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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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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璟暄周一周二都没来上学,虽然这在他来说并不异常,我却难免担心和胡思乱想。我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可又觉得未免多余。他独立坚强,我不痛不痒的询问与他什么帮助也没有。
道理归道理,心里还是莫名地不平静,时不时担心烦躁得什么也干不下去。周二晚自习时,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他的电话,但无人接听,再拨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我非常不安,站在走廊里发了几分钟呆。
“你在这儿啊。”宋飞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我有一瞬间希望是苏璟暄来了,看清是他好失望。
“这叫什么眼神?”他不满道。
“对不起。有事吗?” 我无精打采地说。
“你这人没别的,道歉是真快。”他说。
“有什么事?”我不想失礼,可是又实在打不起精神。新学期开始后宋飞龙几乎没跟我说过话,我们本来好像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有事啊,跟我来。”他嬉皮笑脸地说。
“就在这儿说吧。” 我说。
宋飞龙神秘地四下看了看,走近了压低声音说:“有人要害你。” 他有些古怪,但我没说话,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没心情开玩笑。
“我觉得跟你说了也没用,只不过到底是朋友,给你提个醒。”他无奈地说。
“谁要害我?为什么?打算怎么做?”我干巴巴地问道,觉得他走得太近了,往墙根缩了缩。
“打算让你退学。”宋飞龙又看了一眼走廊,有人在饮水机接水,有人在小声聊天。
“退学?”我想冷笑,又觉得连冷笑都白费力气。
“我不知道他们还能找到什么理由,但是你好自为之,理智一点,千万不要冲动,能忍就忍一忍。”宋飞龙微微皱着眉头,好像挺苦口婆心似的说。
“我还不能忍吗?”我有些生气,觉得不可思议,已经发生了那么多说不清的事,甚至连廖老师都被莫名其妙地侵入电脑盗走照片,我什么都没追究过,还要我怎么忍呢?”
“你知道是谁,她的手腕比你能想象得厉害……”宋飞龙还在念叨,我充满恶意地打断了他,问:“秦苗?”
他没有否认,只是马上闭了嘴,然后又忍不住说:“你以为你很讨人喜欢吗?你知道论坛上都怎么议论你吗?你自以为行得正坐得端,其实四处漏风!别人想找你点什么错处还不容易吗,随便你就解释不清!听我一句劝,有时候吃点亏就吃点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因为烦,我不客气地说。
他叹了口气,突然上前两步,伸出双臂将我圈在他和墙壁之间。
“你干什么?”我一愣。宋飞龙身上从来没有过攻击性,我没有怕过他,可是他现在分明又是故意的。
“别挣扎,你挣不过我,会更难看。” 他盯住我,严肃警告,“我只负责演戏,不会伤害你,可你要是乱动,我就说不好了。”
演戏?演什么戏?走廊里只有远处站着两个学生在交谈,他们并没有注意我们。
“无论力量还是速度,你都比不过我,”宋飞龙缓缓靠近,缩小我们之间的空间,“别动,别逼我更过分。”
理智上我知道他不可能在教学楼走廊里做什么过分的事,可是下意识里我已经伸手想要推开他。
我希望我能一下把他推开,让他摔倒在地,或者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得他满脸开花。即便防卫过当也无所谓,我希望自己至少能够防御,要付出代价也无所谓。可我只是才有动作就被他扣住了手腕,抵在了墙上。
“不要这样!”我勉强说,身体难以控制地紧张僵硬起来,我想要尽量躲避,可是他没有再给我留下任何空间。
“对不起,可是我不这样做倒霉的就是我自己。”宋飞龙柔声劝道,却丝毫没有放松力气,“她一直没有得逞,火气越来越大,你吃点亏示点弱,忍一忍,挺过去了就过去了。”
“放开我。”说完这三个字我就失去了声音。他贴着我,几乎从头到脚,可让我恐惧的并不只是他,而是过去。我永远也逃不开的过去。
“他本来也不适合你。没有什么可惜的。”
“你也知道这不够退学,顶多难看一点。不要冲动。”
“对不起。”
他说话时的热气就喷在我脸上。
我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宋飞龙已经不见人影了,走廊里也没有别的人,只有尽头的一盏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
周四下午,我被叫到了教务办公室,叫我的人是秦苗的好友,我问她知道是什么事吗,她说那谁知道。
但我们都知道为什么。走廊里的监控视频被剪辑之后放到了论坛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岫玉气得跳着脚发了一大通脾气,揪着俞翰烽要找宋飞龙说清楚,却没有找到。宋飞龙手机关机,不知所踪,晓晓说他以家人去世的名义请了三天假,然而学生档案里的联系人说并没有那回事。
班主任赵老师和一位我不认识的老师坐在桌子后面,秦苗也在,出乎意料的是苏恋芙也在沙发上端坐着,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就像完全没看见人似的移开。她身后还站着那天的帮凶,毫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苏恋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对苏璟暄是好是坏?他怎么样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来上学。心里突然就乱了起来。
赵老师有些不自然地板着面孔先说道:“张佑矜,请坐,这位是学校负责教务工作的许老师。”
“老师好。”我连忙补了招呼。
许老师不满地啧了一声。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对赵老师说。那段过分的视频很快就被管理员删除了,但不好的影响已经造成了。
赵老师说:“为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视频的事。”我说。
赵老师顿了顿,问:“你跟宋飞龙同学是在交往吗?”
我摇摇头。
“那你们是在那干嘛?教学楼是学习的地方,你们一点也不避嫌大庭广众的亲亲我我成何体统!”许老师尖锐地说。
“那段视频经过剪辑,如果您能看到全部监控录像,应该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岫玉冷静下来以后帮我分析情况并准备应对了,晓晓和董黎阳也都出了力,我应该有完美的辩护词,可是我却不冷静。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一方面,身后不知为何列席的三个人更让我感到烦躁。冷静,冷静,我暗自告诫自己,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痛了掌心。
“再怎么剪辑还能把你们剪到一起去吗?”许老师质问道,“我就问你,知不知道那是教学楼?知不知道影响有多坏?”
我没有说话,反而是赵老师说:“监控录像丢失了,学校在调查这件事。宋飞龙同学也联系不上,你能联系到他吗?”
我又摇了摇头,想要解释:“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他那天说……”
“只是同学关系你们就搂搂抱抱不成样子?!你这也太随便了,让人家以为我们大学是什么风气!”许老师生气道,“你们这些女学生平常注意一点好不好!自己不自爱让别人怎么尊重你!”
“许老师,请让张佑矜说完。”赵老师说。
“他说有人让他演戏,让我配合。”我的话听起来软弱虚伪。我控制不好自己的声音语调和表情,我甚至害怕自己马上就要说不出话来。
许老师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演戏?配合?”赵老师疑惑地问。
我没有证据,他也不会承认,在这件事上只有我空口无凭。我只能点点头,希望赵老师能无端地信任我。
“有人让你配合在学校大礼堂里拍不雅视频你也配合吗?!你有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你想没想过这会对学校对老师对你的同学们造成多坏的影响!”许老师斥道。
赵老师有些不耐烦地闭了闭眼,严肃道:“张佑矜,作为班主任,我应该提醒你更谨言慎行一些。但今天叫你来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许老师,视频已经删除,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说着,她不等许老师反驳,对我道:“今天叫你来是因为现在有一些关于你的传言,我觉得在开始任何判断之前先请你来交流一下会更好。你不要激动,有或者没有只管说清楚,学院自然会查。”
还有别的事?那一段视频已经让论坛上沸沸扬扬,还有什么?是什么闹到学校需要插手甚至让我退学的地步?我胃里沉甸甸的。宋飞龙的警告在当时并没有让我当回事,可是这两天来,我们反复地猜疑,几乎想出了所有可能不可能。。
赵老师公事公办地说:“第一点是关于你的私生活,学校本来不应该干涉学生的感情问题,但是最近接到一些投诉,有些不好听的说法,闹起来怕影响不好,你如果能澄清一下,我觉得对你和对学院都算有个交代。”
许老师插手从赵老师手底下抽出了一个文件夹,不耐烦地扒拉出一叠东西到桌面上:“你看看这些照片!”
赵老师转头看了许老师一眼,但我无暇注意她们的表情,因为眼前的照片让我不得不注意。
还有什么比抹黑一个女生的私生活更方便有效呢?我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是面前的照片数量之多仍然出乎我意料。这些出自不同人之手?相纸的质地和印刷一眼可见不同,还有的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下面有红字加粗加黑的批注。照片上的男主角也不少,苏璟暄、宋飞龙、廖起云、俞翰烽,甚至还有董黎阳,原来狗仔队的技能真的也不用特别培训,这些照片拍得模模糊糊,却清晰地传达出暧昧纠缠的意思,如果这女生不是我,我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苟且。
镜头并不一定能如实还原真实,没有人能在被恶意偷拍的照片中显得好看。这两点我早知道了。被人拿着丑陋尴尬的照片逼问时会是什么反应,窘迫,激动,急于辩解,生气,着急,委屈,崩溃……幸好我早就被这样质问过,已经有了经验。所有机器都亮着红灯,记者脸上挂着微笑嘴上却咄咄逼人,小伙伴们一起露出尴尬的表情,经纪人在摄像机后捂住了脸。我已经崩溃过了,现在不会再崩溃一次了。
我定了定神,抬头问赵老师:“是谁投诉?……是有很多吗?”
“从去年开始到现在已经收到十几封信了!”许老师尖锐地说,“少了还可以说是捕风捉影,现在视频都出来了!你怎么解释?”
从人物身上的衣服来看,照片拍摄时间跨度很大,我一时甚至想不起每个场景都是怎么回事。我一直被这样偷拍吗?为何我竟毫无察觉?
“我可以看看信的内容吗?”我问。
“那些不需要你看!”许老师不客气道,“你就给我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角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刚才说是剪辑现在说是角度,哪来那么巧的角度!全让你赶上了是不是!”
“如果有投诉人的话,我愿意对质。”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
赵老师看着我:“这些都是匿名信……”她话没有说完,许老师抢道:“你先不要管是实名还是匿名,这些照片你怎么说?”
“对偷拍我照片的人,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把准备应对视频的台词一字一句重复出来。本来觉得用不上,看着许老师却忍不住用上了。该感谢以前表情管理的训练,仿佛还是有些作用。
许老师暴跳如雷:“现在不是让你追究别人的责任,是你怎么解释这些照片!这照片真的假的?啊?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种照片传到外面,传到网上,可能对学校造成什么影响!你们学院,我们学校都要出名了!”
我不想畏缩,眼睛瞪得几乎要留下眼泪,可是内心深处又有隐隐的愤怒。
“我没办法解释,我跟这些人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偷拍这种奇怪的照片。”我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先说是角度现在又怪别人!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责任?一个姑娘跟这么多人拉拉扯扯黏黏糊糊,这不是私生活不检点是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不自爱了!”
赵老师沉声道:“许老师,张佑矜没有义务解释这些照片的来源,这些匿名信很有可能是故意混淆视听……”
“照片摆在这儿,怎么混淆视听?你看看她的样子,根本就是心知肚明!我看投诉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不只是这些照片,还有聊天、开房记录、金钱往来,人家说这是什么?这是援助交际!是□□!现在不好好查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派出所让学校去领人吗!”
这指责无凭无据,却仍然像个耳光一样让我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所以这就是逼我退学的理由。也是,还有什么能更有效,这一招几百上千年来都有效,在我身上灵验也不是第一次了。
“许老师!这种指控完全没有证据支持,我们刚才也达成一致不提!”赵老师严厉地说。
“还是那句话,为什么没有别人被人举报这种脏事!我当教务老师也有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别的学生卷到这种混乱恶心的事情里!”许老师拍着桌子,气愤地说,“早知道是混过娱乐圈、做过小三、破坏过别人家庭、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女生就不要招进来!你总该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了什么!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别的都顾不得,只是反复告诉自己,这一次别让他们得逞。
“匿名信是最不负责也最轻松的造谣方式,我们不能因为那个下任何结论!”赵老师坚持说,“这样一盆脏水可能泼到任何人头上,我们现在的态度应该是……”
“任何人?怎么可能!一般女生能有她这么经历丰富?张佑矜,你是不是被人包养、做过小三?”许老师指着我质问道,“为什么这么不自爱?你知不知道女生最重要的就是名节!”
“许老师!请你注意言辞。”赵老师严肃地喝道,“张佑矜是我的学生,希望你不要这样用这种先入为主的态度对待她!”
“我先入为主?你不是也上网查过了吗?这都是证据确凿的事!你还要受害者家属来对峙吗?”许老师也激动地说。
“这些都是她入学之前的事,无论真假,学校都没有管辖权。”赵老师说,几乎与此同时,苏恋芙轻轻地咳了一声。
“我可以作证,赵老师。”秦苗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还有别的同学也可以作证,张佑矜和照片上这些人确实交往过密,同学们颇有些议论。”
我面前的赵老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秦苗同学,现在一切都只是初步的交流,你在这里是作为学生代表,见证会谈内容没有对张佑矜造成任何方面的威压胁迫。”
“我只是知道她一向作风不好,反应一下情况。”秦苗温柔清脆的声音说。
赵老师皱了皱眉:“学校原则上不会干涉学生的交友和恋爱,同学之间有什么议论应该首先私下里解决,不行还可以向老师反映。我作为你们的班主任,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议论。”
“那可能是因为您是老师,同学们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们一个寝室,我亲眼见过许多事。” 秦苗说,“张佑矜和廖起云老师的不正当关系众所周知,同学们出于畏惧也有些敢怒而不敢言。”
“秦苗同学!”赵老师忍不住道,“我希望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需要对说过的话负责。”
“我说的都是事实。佑矜姐,许老师刚才问的问题你都没回答,是不是故意回避?你敢说你跟廖老师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吗?你们私下来往那么密切,你经常出入廖老师的办公室甚至他家,几乎所有同学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师兄上学期在讲座上爆料过廖老师的女神,说的不是你吗?”秦苗不紧不慢地说,“我看到过你的火车票。”
她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还说不出话为自己辩解,只是用袖子擦去了满脸的泪水。
“你们表面是师生,却总是私下见面,也不怕人看见,到处都是证人,恐怕你没办法狡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