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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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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让我得意忘形,竟用还没学完的太极拳来吹牛……明明真正耗尽青春的事业那样惨烈。一项才艺需要多少苦功,光是苦练还不够,还需天赋。我天赋不佳,苦练亦未得善果,怨不得别人。我又想太多了。
“打一个吧。”苏璟暄翻着书,突然说。
“什么?”我愣道。
“不是说根骨、天赋、得意弟子吗,打一个看看。”他不紧不慢地说。
我以为刚才的话题已经结束了呢!“教室里怎么能打拳!”我拒绝,忙着重新翻开课本。其实套路都还没学完,学过的也不熟练,秦老师虽然让我帮忙录教学视频,可是说的更多的是让我勤加练习,花架子也该有个样子……明天应该早起练拳。
“说那么热闹,我还以为你想表演呢。”他头也不抬,嘲讽道。
我好像确实话太多了。不是自习吗,为何我总是想跟他说话?……我埋下头看了一会儿书……也就是5分钟,又忍不住:“你说他为什么会删帖呢?”
“他是什么时候删的呢?”我回想着最后一次刷新网页的时间,想不起来,“至少统计学课上那帖子还在……”
“他是我们班或者四班的人吗?听见我说的话,怕了吗?”我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还是他本来就只是为了……”我没说完,苏璟暄合上手里的书,转过头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提供什么有见地的分析。我相信他比我聪明得多。
“不是上自习吗?”他却只是说,“为什么一直跟我说话?”
“这不是也没有别人吗?”
“刚才不是说那也得遵守自习室的规矩吗?”
“不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这里这么吵……这也没法自习啊。”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理,“我对自习室环境方面还是有发言权的。”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可惜了这个教室,”我环顾四周,转移话题道,“八点半哎,高峰期,居然没人来,说明什么?说明不适合自习!”
“也许是因为我进来的时候把门锁了呢。”苏璟暄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他看起来很唬人,我不禁一愣。
他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重新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声音冰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是教室!锁门了也是教室……你锁门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他向我倾身,似笑非笑地说。
心狂跳了几下,走廊里忽然有动静,像是隔壁的合唱终于解散了,喧闹把苏璟暄的故弄玄虚给破坏了,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是你先进来的,关门的是我!”
小屁孩!他根本就没机会锁门什么的,我也不可能没发现那样异常的动作。可我竟然上当。
“你真该看看你刚才的表情。”他低头笑道。
……“我就是配合你演一下,无聊!”
“哦,”他挑了挑眉,道:“那你知道秦苗是合唱队的吗?”
知道啊,要合唱比赛了,岫玉、晓晓和秦苗都参加了法学院的合唱队。
“刚才一直跑调的是法学院要参加合唱比赛的曲目,”他冲门微抬了抬下巴,“现在练完解散了。”
楼道上的人声仿佛瞬间大了一些。
我不知道该先担心哪个,是法学院要输掉合唱比赛了,还是被秦苗发现我和苏璟暄一起上自习。
他是来等秦苗的吗?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戏弄我,可是我依然很慌,甚至心跳都又不正常起来。我不自觉地望着门口,觉得随时会有人突然闯进来。会不会撞个正着?
“现在是不是有点希望我刚才把门锁了。”苏璟暄的声音在我脑后说。
我说不出话来,我转回头,不知道自己又是什么表情。
“没骗你。”他研究什么似地看着我,“她不知道我在这儿,但你要是现在逃走,正好和她撞上。”
我掩饰地低下头看书,尽量不让自己显出异样。
可是突然的心虚和紧张让那点心思无处可逃,仿佛开灯之后暴露在灯火通明之下的一只壁虎,尽快扭动身子想悄无声息地逃走,却仍然留下了难以形容的印记。
楼道里很快恢复安静,前后一共也没有一分钟。而我前心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了?”他忽然说,声音并不大,只是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好大,吓了我一跳。
“别瞎说!”我马上否认道,“没有的事。”
“那你喜欢廖起云?”他并没什么感情地接着问。
“挺,挺喜欢的。”我结巴道。
他却笑了笑:“那宋飞龙呢?”
“他人也挺好的!”我愣道。无论谁都可以,此时此刻,谁都可以,他不行。
“只是不喜欢我?”他看着我。
“不喜欢。”我断然道,自己也觉得太生硬,也许我应该说你人也很好,可是我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露出什么马脚。
“喜欢也没关系,”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反正喜欢我的人也挺多的。”
教室里静谧如斯,只有隔着墙的钢琴声,反复而愈加紧急的调子。
“可你喜欢秦苗,对吧?”我犹豫地问。
我一直觉得他并不喜欢秦苗,可能是因为英语课间那一幕,因为他们在一起时仿佛表演营业一般的相处,可是我知道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在上课和课间偷偷看几眼的吃瓜群众而已,我凭什么那样判断?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
我在心里痛骂自己无耻,连忙又说:“对不起,我昏了头,你别理我!”
他没理我。在沉默的时间里我如坐针毡。
“那个位置上必须有一个人,”又是许久之后,他看着书,静静地说,“碰巧是她而已。”
“为什么必须有一个人?”我不解地问。
“可以省下许多啰嗦。”
我完全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可我感觉如果继续问下去他应该也不会回答。就像上次我问他为什么要一学期换一次女朋友一样。
我胡思乱想,所以半晌没有说话。反而是苏璟暄又转过头:“怎么,你现在对我女朋友感兴趣了?”顿了顿又说:“算了,你不行的。”
我的大脑滋滋地转了两秒才明白他的意思,我确实也不行,我甚至都不用问什么不行,因为我什么都不行。
“你会被生吞活剥了的。”他淡淡地说。
这是什么用词……被谁生吞活剥?
他似乎是在开玩笑,可是我感到有些不安。苏璟暄身上围绕着厚重的迷雾,我不知道他身上曾经确切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猜到一些。
“你太……白痴了。”他说。
他也许是在玩笑,那语气是轻快的。可我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不,我一点也不想要做苏璟暄一个学期的女朋友,一点也不想,可是我分明又想要些什么别的。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有些鲁莽地说,“感觉你没有朋友——真正可以交流的普通朋友。”
他其实说过他是我的朋友,廖起云还专门说过那不同寻常,可是我总觉得他也并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
“可以把心里话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不是为了找到解决办法,只是为了好受一点,可以放心说话的朋友。”我补充道。
每个人的心里可能都有漆黑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的心里有,他的心里也有,这些东西默不作声,却可能猝不及防地吞掉一切,希望,温暖,光。我看到苏璟暄时,也会看到那一团黑色的漩涡,我总感觉他在挣扎,挣扎在漩涡的边缘,渴望着有人能够拉他一把。
在我能想想自己做的对不对之前,我轻轻抓住了他书桌上的右手腕:“我知道这里有什么,因为我也有……”我不知道自己在被什么东西驱使,让我停不下来:“就算身上的伤口痊愈了,心里还是会不时地产生……奇怪的念头……如果能有一个人说说就好了,也许又帮助,没有帮助也不会更糟。”
不对,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对,语气是轻飘飘的。明明我极为郑重,心脏几乎跳出了胸口。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的秘密,可能是因为怀揣着相同秘密的人会不自觉地注意命运相似的同类。我也从没想过要点破这一点,因为我知道那应该也是他最大的禁忌。
可是……向生的渴望被吞噬殆尽之后,向死的欲求会时时刻刻消耗着身体、精神、一切,我在苏璟暄身上看到了那种消耗的印记。
“想要和你成为可以互相无所顾忌地说话的朋友,”我还是说,“互相支持,共度难关的朋友。”
那已经是我最大的奢望了。或者我就是太贪心,想要的比所谓爱情更多。爱情不可能长久,友情却可以地久天长。
可是我再迟钝也注意到苏璟暄的脸色已经非常坏了。
我松开手。
我搞砸了,他生气了。在我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苏璟暄站起身走了。我没看清他的表情,没看清他的意思,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拂袖离开,却什么都没看清。
我做错了。
我自以为了解那一套黑暗的运作机制,我逃出来过,我有一枚能将一切梦境击碎的陀螺,有无论如何坚持下去的理由。苏璟暄呢?他的身上……或者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我后悔而懊恼,在教室里发了半小时呆。
我开始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在楼下练太极拳,如果不能平心静气地上自习就去操场跑步。我想用运动消耗多余的心思,让自己更专注。
然而总是会走神。
苏璟暄又开始视我如空气一般。不,几乎连空气也算不上,我可能已经自成结界,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他的世界也变了,变得热闹繁华。像他那样的孩子,只要稍微放低一点态度,就会有大把愿意围绕追捧他的人,他是那样做的,证明他不仅不缺朋友,还对社交很在行。我有点怀疑他是在赌气,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他本来就是可以轻易地过得繁花锦簇的人,以前那样不正常,现在这样才正常。
秦苗对我则不只是视而不见,好像要更敌视一些,倒不是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只是让周围的人微妙地感觉到了却又不至于询问的程度。跟全班人缘最好的人关系不好,我理所应当地被孤立了。或者我本来就是孤立的,无论如何,总之都是我活该。
我知道是因为国际公法课上的事情。老师被气走的事不仅传了出去,还发酵了好一阵。晓晓说论坛上很快就八出了跟老师呛声的人是苏璟暄。我竟然曾以为全班只有我知道他是谁,实在是太天真了。他长成那样,又做了那么引人注目的事,消息那么多那么快,没多久他的身份就被许多人盖章确认了。
我当然也暴露了。我选那门课也不是秘密,几下联想就被猜到了事实,甚至远超过了事实。秦苗没有问过我,但她应该是知道了吧。
也不用她质问,不少人问过我是不是亲眼目睹了苏璟暄怼老师,我撒了许多谎,用尽了毕生演技,但连晓晓都不相信我。
这一场轩然大波持续了两个星期,期间的两次课都是别的老师代课。最后法学院发出因严重教学事故留校察看的处罚决定,听说老师则提交了辞职报告。我和苏璟暄并没有被牵扯其中,至少没人找我谈话。
也许有人找他,但是我不得而知。他这两周并没有缺课,只是也完全没有理我……我摇摇头。又走神了,我的自习已经上了一节课,面前的英文课本只翻过了一页。
“叹什么气?”有人悄声说,坐在了我身边。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这次不是苏璟暄。
“廖老师?你怎么会来自习室?” 我惊讶地说。
“需要你帮个小忙,”廖起云伸手比了个小声的手势,微笑着压低了声音说,然后看了看我的英文书,“打扰你了吗?”
“没有,什么事?”我也压低声音问。
“去我办公室可以吗?”他微不可闻地说。
自习室里人很多,确实不方便说话,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可是他帮我把书本敛进书包,率先走出教室时,我又一阵犹豫。
不能在走廊里说吗?我想问,又怕自己不礼貌。廖老师帮过我的忙,现在需要我帮忙,我不应该这样。
可是教室办公室这一层的走廊里空无一人,许多门口都黑着灯,脚步声几乎有回音,影子忽长忽短时前时后地跳动……我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
“怎么皱眉?”廖起云打开门让我进去,我难以避免地注意到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了。
“你还怕有什么危险吗?”有个声音冷哼道。不,这话不是廖起云说的。廖起云是个好人,我不应再轻易误会他。
“没什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声音异样,但廖起云仿佛没有注意到。
“装的罢了!你以为男人有什么不同吗?”脑海里的声音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