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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吊唁诡事 昨日,李家 ...

  •   昨日,李家奴仆纷纷四方奔走,置办丧仪、告知讣闻;宅中上下置幡、设堂、净身、着衣、整仪、画容、招魂,因其死者死状狰狞可怖,令人心悸,故大小殓皆于昨儿个一同操办了,只瞒着当家主母,恐叫她瞧着痛心,只待匆忙入了棺,这才叫她知晓此事。
      市井间,百姓初闻李昊瑟之死,多以为其咎由自取,议论纷纷,不以为然。
      然一夜之间,流言发酵,水芜城内外遍传:“李家小郎君横死,并另几家郎君痴傻”的骇人消息,众皆猜测,此乃仇家寻仇所致,亦或厉鬼索命之故。
      城中反应各异,有人拍手称快,道此乃恶有恶报;亦有人心中颤颤,惶恐万分,唯惧自己往日勾结李家作恶之事被抖落出去,引火烧身;更有甚者,连夜收拾了细软,出逃避风去也。
      一切纷说,皆无实据,其究竟如何,无人得知,凶手为谁?亦有待查证。
      一大早,李家便又忙碌起来。
      到底是当地大户,好脸面,心中再如何悲伤,开了门,便又是一片井然有序,进出仆从轮值替换、厅堂内外置待客果食茶点,灵堂前亦有端水丫鬟、马童静候,各司其职来往匆匆……
      时辰一到,那主母的贴身大丫鬟绿鸢便该去服侍主家起了。
      入了卧,绕过金雕镶玉彩绣折屏,素手轻轻挑起那红木雕花大床上帐纱去瞧,登时倒惊了一刹,便见主母早已醒了,躺在床上,双目发直,泛着红,瞪着帐顶暗自垂泪。
      绿鸢跟随主母多年,见此,亦是悲从心来,又忙敛了姿态,轻声唤:“阿郎、大娘子,该起了。”
      见其回神,这才上前去,温柔地扶着人起身,又唤来屋外其余仆从,仆从得允,鱼贯而入,端水、执盂、抱衣一应人等井然有序,躬身而立,静待吩咐。
      绿鸢一边服侍着二人洗漱,一边接着汇报:“阿郎、大娘子,今日大姑娘与城主该到了,一切已按您吩咐安排妥当……”
      言罢,待二人梳洗穿戴整齐,便小心翼翼各自搀扶着,缓缓步向灵堂,哪怕心中再不愿面对,爱子之殇已成事实,只得压下心中沉痛,为求这最后一份体面。
      两鬓发丝,悄然白了。
      行至院前,远远瞧去,那灵堂宛如食人巨口,贪婪大张,满院白幡犹如触须,随风张牙舞爪着,一个个仆从进去,内里不时传来哭声,或低声呜咽、或高声悲泣,无尽悲凉。
      做母亲的只觉心中一颤,心底隐约出现一丝不安。
      “母亲!儿来迟了——”
      此时,传来一声女子哭喊将主母思绪打断,转目望去,原是李家已出嫁的嫡长女李丹凝偕同水芜城主已至,正下马。
      一路风尘仆仆,李丹凝哭着,来到跟前,福身见礼,一番相互宽慰,又唤仆从稍仪容,入灵堂为阿弟上过香,交予奠仪……
      事毕,众人这才纷纷在堂中落座,静待客来。
      殊不知,那丛丛白幡飘舞之间,一双怨毒的眼睛藏在阴影中正死死盯着这一切,目光宛如利刃,盈满恶意,只恨不能立时冲去将这李家害她之人千刀万剐!怨气愈浓,一行血泪从那眼中缓缓流出,忽的,有一只苍白手轻轻拦下。
      “莫急,好戏,才刚开场呢。”
      忙碌一日。
      天色将晚,暮色拢来,沉闷的燥热被一阵风带走,吹散了空气中久久弥漫不去的檀香与纸钱燃烧的味道,灰烬随着微风旋转着飞起,熏得人睁不开眼,堂中或真心或虚假哭泣之人叫这风一催,倒哭得真了几分。
      转眼间,四周更加黑沉,带来潮湿的味道,嘀嗒嘀嗒声,开始敲击瓦片。
      天,终于下起雨来。
      气氛渐渐开始显得有些凄清。
      “咚咚、咚咚——”,似乎有敲门声响起。
      无人在意。
      “咚咚、咚咚——”,响声再次传来。
      有人注意到了,正疑惑:四周门窗皆开,并无敲门的必要。
      “咚咚、咚咚——”,声音规律响起,大了一些。
      场面一静,众人凝神去听,又无动静了。
      “咚咚、咚咚——”,更大声了些,是四声!
      “咔嚓”一声,有人失手打碎了茶盏。
      登时,四面八方的目光扫去,只见那人面色苍白,手颤抖着,强扯着嘴角赔笑致歉,这人是有名的胆子小,众人便也不在意他了。
      各自心中正安慰自己许是听错了。
      “咚咚,咚咚——”,敲门声再次传来,越来越大声,似乎还有些沉闷,且急促了些。
      霎时间,众人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皆白。
      不安,弥漫开来,只见方才那人颤颤巍巍地,抬手手缓缓指向一处。
      竟正是那堂中,那已然封死的棺材!
      “咚咚咚咚——”敲击声此时更加急促明显起来,似是在催促众人速速将其打开。
      可家主李鑫钊与那些亲手替尸体整理遗体的奴仆知晓,棺材里,不可能是活人。
      一道闪雷,轰隆一声,炸响在众人耳边,雷光闪烁,映照着堂上明暗摇曳的烛火,两侧置立的纸人面庞更是宛如笑了起来,伴随声声急促的敲击显得整个灵堂鬼气森森。
      四周,一片死寂,一道道目光死死紧盯堂中,只余阵阵心跳声震耳欲聋,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啊—————”
      终于,再一次四声敲击后,有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刺破夜空,不止是敲击棺盖之声,更有刺耳尖锐的,指甲刮在木板上一道道折磨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当是时,众皆颤颤,暴起而逃,尖叫、哭声、喝骂、摔盏倒桌声纷乱嘈杂,丑态百出。
      忽而屋外狂风骤起,雨落倾盆,院中漆黑一片,叫人望而生却;又有阵阵敲棺声催人心神,使人进退两难!
      “何方妖孽!敢在此装神弄鬼!”
      李鑫钊一声暴喝,压得片刻宁静,不过一瞬,那敲击声便更加变本加厉。
      李家修行之人于其中安抚劝阻,然收效甚微。
      “怎么办呀!”
      有人哭道,可此时人人自顾不暇,无人回答。
      在愈发激烈急促的敲击声中,终于,众人慌不择路,狠心闭眼冲进雨中企图逃离,然,狂奔几十步之后,又归于原地。
      绝望,弥漫开来。
      忽的,有人注意到那诡异的敲击声停了下来,再等一会儿,依旧安静,仿佛方才无事发生,只余那一地狼藉,无声嘲笑着前刻荒唐。
      正待众人放松,以为危机已过,李家主母正哭着苦苦哀求李鑫钊开棺,要放那还未死的爱子出来。
      声声切切,凄厉非常,叫冷静下来的众人心生不忍。
      “阿娘——”
      一声幽幽的呼唤声响起。
      “瑟儿?是瑟儿!来人!将这东西打开!瑟儿他还活着!”
      闻声,李家主母一喜,匆忙起身扑向棺材,又哭又笑,全然不顾仪态,忙命仆从开棺。
      “阿娘—阿娘——”
      一声声呼唤,如稚子受屈,伴随着再次传来的敲击,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着,看向李鑫钊。
      只见李鑫钊眉头紧锁,眸色幽深,紧紧盯着那棺材,亦是犹豫。
      “阿娘—阿娘……阿娘!”
      呼唤声声急切,叫那李家主母悲痛焦急,哭求众人开棺,做母亲的哪能接受孩子受苦。
      幽幽的,那“李昊瑟”的声音渐渐夹杂着哭腔,一声声,一声声,呼唤着,哭喊着,越来越凄厉。
      “阿娘—阿娘——你为什么不放我出来!为什么!!”
      主母哭着,用手去扒那棺盖,李鑫钊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去拦。
      “阿娘…阿娘——我死得好惨!我好惨啊!!”
      “他不是瑟儿!”
      李鑫钊怒喝,目光狰狞恨恨瞪着棺材,可眼底,却仍带着一丝犹疑与期盼。
      忽的,李家主母如疯妇一般挣扎起来,摇头哭喊,求着,要去开棺,众人自然害怕,躲得更远了。
      “阿娘…阿娘……我好恨———好恨啊!”
      呼唤声骤然凄厉非常,原本男子的声线替换为女子,尖锐异常,声声凄厉。
      “我好恨啊!”
      声落,棺盖骤掀!那李昊瑟的尸身猛地坐起,吓得众人再次尖叫哭喊,只见那狰狞的脸又回到妆前模样,面色青白、双目圆睁,眼珠一点点转动着,望向李家主母,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大张的口缓缓裂开诡异笑容,尖锐凄厉的女声从口中传出。
      “我好恨啊!你还我阿娘命来!!”
      这声音,赫然是月前那李昊瑟强抢来,又撞柱而死的女子——林音音!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李家知情之人登时大骇,可李家主母满眼皆是爱子凄惨死相,大怮,李鑫钊又惊又怒,知晓作怪的不是爱子,猛然出手。
      “不要!!”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下来,正正停在了李家主母面前,双目还死死盯着上方,嘴角越裂越大,发出一阵女人癫狂的笑声,脖颈断裂之处不断喷涌出刺目鲜红的血液,那血却分明,还是热的。
      “不要!!不要…不要!!!你都干了什么!我的儿啊!!!!”
      红,刺目的红。
      李母再看不见其他,颓然跪地,颤抖着抱起头颅,触到血温,猛然意识到什么,跌跌撞撞仓惶起身扑向肉身,妄图将头颅再接回去,可谁知,那肉身却迅速衰败干瘪,似乎被抽干了所有血液;而那头颅却渐渐开始恢复本貌,哪有什么惨死模样,分明是面带泪水,如同常人,表情愕然,似乎不理解发生了何事,然,李昊瑟方才是真正的,已死于李鑫钊——其亲父之手。
      “不!!不要!不要!!瑟儿!”
      李母痛苦大呼,状若癫狂,悲怮万分,喘着气,不停尖叫着,捧着那颗逐渐失去温度的头颅,再说不出话,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摔着了,机械地缓缓地将其抱入怀中,掌腹轻拍,一如温柔轻哄小儿入睡的慈母。
      而李鑫钊看着这一切,呆立原地,怔怔的,不敢置信,脸上飞溅的血液还带着温度,滚烫地灼烧着他,颤抖着嘴唇,却发不出一丝声响来。
      众宾客皆膛目结舌,无声无息注视着这突如其来又血腥的事,皆不敢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怕惊了什么再生事端……
      出不去,逃不了,偏这满堂血腥气味无不提醒着众人方才并非是梦,黑暗同血腥一丝一丝挑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却别无他法,只能将时辰缓缓熬着。
      雨,渐渐小了,待门外黑幕不知何时悄然散去,闹剧落幕,几个时辰过去众人一直紧绷着早已浑身酸痛,待天光方现,透出一丝落入院中,众人登时精神一震,相互看了看,连忙纷纷无声离去,再不敢留,这一次,无人被困。
      李家,终究是得了报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吊唁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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