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李宅 夜近三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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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近三更，天上残月渐起，热浪似是终于倦怠，欲将散去。微风轻拂，冲散两三声夜蛙鸣叫，几许悠扬，带着凉意，惹人门前驻足，贪这难得的一丝清凉。
李宅内，哭声渐歇，李家主母遭一日的悲痛哭喊昏醒几次，终究架不住彻底昏睡过去，遣几个丫鬟婆子搀扶着，小心翼翼将那主母带回房里去歇下，这无尽哀伤似乎终得了片刻宁静。
家主伫立一旁，目睹此景，心中更是难过，长叹一声，亦转身回屋去了，背影沉重。
临走前，他过唤身后那人，一番仔细叮嘱，而后摆摆手独自离去。
而那被唤之人，乃李宅管家，名李玟。
其身着灰白绸缎长衫，腰挂一枚色泽温润的灵玉及一串铜匙，面貌俊朗白净，端得一副书生相。
只见他低垂眼帘，侧耳恭听家主吩咐，那双天生温润的杏仁眼中掩藏着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算计，无端将这一身干净的文人气质破坏殆尽，可见此人也并非什么纯良之辈。
待家主离去，李玟便立即着手安排方才家主交代的各项事宜。
他先是同一众跪了一整日的李昊瑟妻妾唱喏请安，并轻声劝慰她们先行回去歇息。
当下，那些个本就只来敷衍的娘子闻言直接踉跄着起身，回去了。
随后，又迅速调派了几个新的丫鬟仆从前来，替了堂内值守了一整日疲惫不堪的下人，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还未离开的、新轮换的众人，正色开口。
“诸位，今日都辛苦了。不过郎君已然殇了，主家悲痛，咱们做奴仆的更要及时为主家分忧。这素日里主家没短了你们的饭食、待诸位不薄，此后几日自然是要轮到我们尽职效忠了。自然，也不会让诸位太过劳累的，故即日起这灵堂里值守的人是轮番换着来，后几日也还要打起精神来才是。”
顿了顿，打量众人脸色，又道：“阿郎（家主）吩咐了，后几日夜里灵堂都要通宵守着！香烛要续及时了，阴司纸要一直烧，万不能让郎君在底下少了花销！”
说着，一双眸子如鹰一般犀利再次扫视过众人，忽的语气严厉起来：“若是叫我知道有谁敢偷懒耍滑、阳奉阴违的，便莫怪我不客气了！”
而后，又放缓了语气：“自然，若是做得好，也是有赏的。”
这一番恩威并施，不过几下便叫人不敢再有其他心思，原本苦热的烧纸丫鬟也再不敢偷懒，毕竟这管家素日里的手段大家都领教过不少，心里是怕的，只得安生守着。
哪怕无人看守他们，也未敢怠慢，毕竟哪怕是这区区管家，竟也是修习过仙法的。
李家虽是商贾，祖上却也有出过天赋异禀修炼得道之人，故而世代相传修习功法，但随着时过境迁，天地灵气渐少，有灵脉修行之人便也少了些许。
水芜城便是位于最近的仙门处于不远不近的地界，受其管辖庇佑，仙门时会有弟子出来游历，瞧上有灵根天赋的，便会带回门中，这便是凡人一步登天的机缘。
而李家在此处世代扎根，亦有不少人被收入仙门，自是底气十足，故而就连管家这等，便也有资格修习些许入门仙术，好为主家效忠的。
再说回来。
待众人各司其位，堂中因着夜色带来难得的凉意随火盆中逐渐高窜的火苗一一消散，温度便又烧了起来。
这叫方才余下那几个跪着李昊瑟企图再演一出深情的妻妾又是一阵香汗淋漓，再跪不住，便也纷纷回去歇息了。
无人发现，归去的人中隐约混入了一道飘渺的身影。
离了大院，众人才渐渐觉得舒畅凉爽了些。
待众妻妾归于自家院落后，便有人来悄悄地将这些院落一一落锁。
“开门！开门啊！这是何意？”
有人发现了，急急拍门，却只得了句恭恭敬敬的“阿郎吩咐的”算作打发。
各院中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待今夜过后，有人欢喜、有人忧。
唯有自家的贴身丫鬟两三句嘴碎算作宽慰。而那些出生不好的女子，便是连一句抱怨都不敢的，只能默默垂泪，或怨命运不公，或叹一声解脱……
真正哀于死者的，竟只寥寥二三。
另一边。
随着李昊瑟正妻水婉娘——亦是灵堂上柔柔哭诉那位，前脚进了院子，李管家李玟便紧随其后，抬眼环顾四周无人注意，忙出声叫住她。
“原是管家啊，何事？”
水婉娘闻声停下，回身看去。
李玟上前，唱过喏，而后彬彬有礼道：“水娘子，这几日特殊，若晚间无事便劳您待在院里罢，阿郎（家主）吩咐，这几日晚间你们的院子都是要落锁的。”
“多谢李管家告知，可知晓是何缘故？”
水婉娘点头，表示知晓，道声谢，话语间二人目光相接，心照不宣，她抬手挥退了身旁丫鬟。
李玟摇摇头，表示不知。
待只剩二人，他心中猜测着主家一贯作风，有些想法了，只并未确认，便不再纠结这个。
“待我明日再去仔细打听一番，今夜许是不行了，那边正难过着。”
这般宽慰过，李玟又笑着，目光深情望向水婉娘：“往日有郎君在，我们行事还多有不便，他更是时常欺负于你，如今你我……”
水婉娘闻言，话虽未尽，可其中之意大家都明白，登时羞得粉腮飞霞，一双美目瞪去，眼波流转勾人得紧，两分恼意，多是欲拒还迎。
她轻啐一声：“死鬼。”
而后，悄悄环顾四周，再瞪一眼，带着羞涩与蜜意忙不迭转身走了。
李玟站在原地，细细品味这一声笑骂，面带笑意，直到再望不见美人裙角，这才轻轻合过院门，将其落锁。
途经一处院落，有些寂静，记忆中以前这里并未住人，如今那屋中却亮着烛光，纸窗映照着女人的身影，院门未锁。
李玟忙着其他安排，心想许是近日新抢来的女子，下人又落下了此处，摇摇头，去合过院门锁上，便离开了……
待今日诸事毕，李玟这才匆匆去复命。
“阿郎，已照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了。”
正卧房，李家主李鑫钊坐在外厅，身后妾室轻柔地为他揉着额穴，闻言微微点头算作知晓。
他拍拍女人手背，遣其出去，待人离开，这才端坐，又问：“仙山那边可有回应？”
“回阿郎，已递了消息去，可…可那边回复说李仙人近日正外出游历。方才也按你吩咐，再尝试用魂灯寻过，郎君他的确……”
李玟话语声逐渐低下，带着几分犹豫，随着压抑气氛噤声。
话未尽，咔嚓一声突兀刺破沉寂，座椅扶手在李鑫钊手中已然被捏得粉碎，只见其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满脸阴霾，属于金丹期的威压瞬间铺面弥漫开来，似乎使周围空气都为之凝固起来。
李玟感受到这股压力，亦被压得难以呼吸，连忙伏跪在地，低头不语。
片刻后，李鑫钊的情绪逐渐收敛，他咬紧牙，满心怨怒，只吐出一个字：“查！”
“是”
李玟应过，正欲退下。
“还有，”李鑫钊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与痛苦，“魂魄一事，务必严守秘密，大娘子那边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喏——”
李玟叉手长躬，应诺。
再停一息，见确实再无吩咐，他这才缓缓退下。
一夜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李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