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赞歌》越上清歌

8、勇士的哭泣

　　西奥多坐在残缺的猎甲车里，安静地翻阅着车里的两本书。克洛伊凑过去一瞧，一本名叫?第十一隔离区狩猎规章?，另一本是十二隔离区和十二禁区的详细地图。

　　“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西奥多指着地图上的西南角的一点，“再往东北走上几百公里，就到第十二隔离区的地界了。按照地图标识来看，第十二区有个大型的生物研究所，我想，那里一定有着丰富的关于21号生物的研究资料。”

　　“嗯哼，是挺不错的。”克洛伊不太懂这些，她哼唧敷衍道。

　　“再往东走，从南到北依次是第十一区，第十区和第九区。再往东走，从南到北依次是第八区，第七区，第六区和第五区，最后它们的东边，是最核心的四区，这四区的东部是广阔的大海。”

　　“嗯，我看到啦。所以呢？”克洛伊问。

　　“如果21号可以从最北边或者最南边绕道进入大海，再游到核心四区的港湾处，那么这里一定会在沿线设置武力防线。可是这一块居然还停靠着巨型的轮船。说明21号生物可能并不擅长水。”

　　西奥多继续分析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巨型轮船可能是政府最后的逃生手段。”

　　就和阿姆巴佩沦陷时一样。留下人类最后逃生的船，犹如圣经里的诺亚方舟。无论是否愿意，都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被浪潮逼迫前进的鱼，只能去往最后可以生存的地方。

　　“或许政府正在筹建一个第二安全所，最好是周围被水域环绕的孤岛。”西奥多说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三年过去了，人类还在因为21号生物的存在处于危难的境地。”

　　环境里一片寂静，一群野兔悄无声息地趴在猎甲车的边缘。它们探出头来盯着西奥多，嘴里还在嚼着草。这些可爱的观众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做着一个个安静的听众。

　　“我是这个实验的第一个较为成功的实验品。”西奥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克洛伊惊呼。

　　西奥多合上地图册，他耐心地向克洛伊解释道:“既然我能变成一只21号，在拥有人类的意识的前提下，拥有了21号的力量，那么一般人也可以做到。只要解开21号起源的密码……这个源头，一定有人类角色的参与。如果让人类得到了这份力量，你说这算不算人类的一种进化呢？”

　　克洛伊皱起眉头费力地思考一番，苦恼地诚实回答:“我没有听懂你说的话哎。”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研究21号，获取它的力量，改造人的体魄，创造出更强大的新人类。”西奥多的眼里又露出奇异的光芒，“这会是生物研究史上，不，是人类史上值得开辟的新纪元！”

　　克洛伊问:“如果是这样，人类就不再畏惧这些一身蛮力、十分凶残的21号生物了？”

　　西奥多摇摇头，回答道:“危难总是平复又起，未知的危险依旧存在。我们只是在做出一切为了生存下去的努力，这是种族的本能。不过，在我的构想里，我们有着与之匹敌的力量，还拥有着人类的智慧与团结，我们不可能输！”

　　未了，西奥多想及几个小时前被21号不到几分钟杀死的五个组成的猎人小队，叹道:“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

　　一股伤感的情绪涌上西奥多的心头，悲伤在他的心里逆流成河。不论是母亲，还是同胞，他都没有救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提到“弱小”二字，他想，他才是自己最该痛斥的人。

　　“滴”地一声，通讯器又亮起了有规律闪烁着的红点。西奥多打开了设备，惊喜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N20046，我们已经发现你的猎甲车！重复一遍，我们已经发现你的猎甲车！方圆数十公里已被我们探测过，确认安全，请你立刻下车，我们已派人过去！”

　　西奥多打开车门下了车，在十几米处的地方果然看见三个黑色军服的士兵。他们一边走过来，一边摘下头盔，向西奥多敬了一个标准、漂亮的军礼:“您好，我们是第十二月军团的第一调查团，这是我们的士兵证，请您跟我们安全撤离第九禁区。”

　　“长得都好帅，是士兵哥哥哎！”克洛伊绕着来人快活地转圈圈。
　　西奥多礼貌地点头回复:“十分感谢你们。”
　　“在此之前，可以查看你的身份卡吗？”为首的那个人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克洛伊想了下，觉得这应该是人类为了核实身份发明的新仪器。

　　克洛伊饶有兴趣地看着西奥多，她想知道西奥多接下来要怎么做。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执掌十二隔离区管辖大权的政府为了排斥外来人口，在救援禁区受难者的计划里，身份不明的人并没有被救助的资格。

　　“请问你是？”西奥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
　　“哦，我是副团长波茨。”

　　“好的，波茨先生，”西奥多点点头，随后他又无奈地摇摇头，眉头紧锁，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我被那只21号袭击后，不幸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唯一记得清的，就是我的名字是西奥多。波茨先生，可以拜托你帮助我查明我的身份吗？我的脑海里总是回荡着一个声音，迫切地呼唤我回家，可是我……却把爱我的人们忘记了……”

　　克洛伊眨眨眼，她见西奥多捂住脸痛苦地站不住身子晃晃悠悠地倚在猎甲车上，双手和嘴唇剧烈地发抖着，泪水在他的眼角滑落一滴，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不禁反思自己:我有把西奥多弄失忆吗？

　　眼前的三人混乱起来，尤其是那个自称自己是副团长的那人。荒野里出现这种不幸者很常见，但是自从政府禁止二十岁以下公民进入禁区，年纪这么轻的太少见了。

　　波茨慌忙收起了设备，小跑过来轻轻地把西奥多抱在怀里，拍拍他的后背，他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安慰道:“我相信你的家人也同时在殷切地盼望你回家！西奥多同志，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为你找到回家的路！”

　　西奥多从?第十一隔离区狩猎规章?上得知在禁区活动的队伍都以五人小队分散开来行动。因为聚集五人以上的队伍受到21号攻击的概率要大于百分之二十五，所以政府发出监管令，禁止五人以上的队伍进入禁区，同时积极鼓励组成各司其职的五人小队进行狩猎、救援和调查。

　　西奥多跟着他们上了一辆军方专用的黑色越野车，果然里面如他所料坐了另外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嘴里含着一根烟，脸上浓重的黑眼圈，胡子拉渣，他进来时这个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顺手把手里的烟掐掉了，开了窗。西奥多从他的不耐烦的脸色上猜测他就是这个调查团的团长海登。

　　“身份核实过了？”海登掐掉嘴里的烟，把烟头掐灭塞进烟盒里，又把烟盒放回了怀里的口袋中。
　　波茨毫不犹豫地回答:“核实过了，团长。”
　　随行的另外两个人没有异议。

　　海登侧着脸斜睨了一眼波茨，一下子就看出了波茨的小心思。他懒得再骂他一句“白痴”。他沉闷着声音开口:“走吧，抓紧时间回十二区。”

　　波茨笑嘻嘻地坐在了海登团长的旁边，他刚要开口说几句，就被海登拨开脸命令道:“死去开车，别在我脸前晃悠。”

　　“我叫威廉，很高兴认识你，西奥多同志。”坐在西奥多旁边的那个士兵，也是跟着波茨下车去接他的两个人之一，现在正友好地向西奥多伸出一只手。

　　西奥多看了两眼那只手，那是一只食指和拇指夹缝衔接处生着茧的手。这人长期握枪。西奥多回握道:“我也是，威廉先生。”

　　“我们副团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烂好人，”威廉低声说道，“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好心。说起来你真幸运，如果是我们团长去接你，你就不会这么容易坐上这辆车了。”

　　西奥多眼神平静地看了威廉一眼，轻轻笑起来:“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威廉先生，波茨先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另外两位是盖纳和盖伦，他们是一对双胞胎亲兄弟。时不时忍不住摸鼻子的是盖纳，另一个是盖伦。你最好不要和他们说话，他们两个都讨厌陌生人。”

　　坐在前面的盖纳和盖伦扭过头来点点头。
　　“谢谢你的提醒，威廉先生。”
　　克洛伊哼哼道:“这个威廉真让人讨厌。”

　　越野车在穿过这片树林后，进入一片平野。依稀的树木在四周依旧可见，看得出树龄，只是大多被拦腰折断，或者是只留下长出新枝的树墩。

　　西奥多坐在车窗边，他面目平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在这片平原上，远处羊群在肆无忌惮地悠哉地吃着草，长鹰在它们的上空盘旋。零星的几只野马在那羊群间奔驰，踏开双蹄渡过了一条很浅的小河。鼬鼠本来在前面扒着土，越野车的声音吓得它跑远了数米的距离。西奥多在这片原野上，看到一团团草兔蹿过的影子。

　　这里没有了人类，在时间和自然的催促下，形成了新的生态系统。如果不去论人类的存在，这里会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烦恼，可能就只落在羊群后面潜伏着的那只狼身上，而那只狼，又正在被天上的食狼鹰盯着。

　　克洛伊凝视着西奥多的安静的神情，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有时候，你这么冷静看待生命的神情，让我觉得你比我还像死神。你这是人间界所有生物学家都有的表情吗，西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