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赞歌》越上清歌

7、死神的祝福

　　可惜并没有人听他的话。他们讥笑着他，将他的嘴堵住，用枪逼迫着他帮着他们一起清理碎石。

　　随着那具妇人的尸体一点点露出来，自在得意的神色浮上四个强盗的脸上。然而，很遗憾的是，除了他们刚开始得到的那枚金手镯，这个妇人一无所有，给不了他们幻想的金银珠宝。

　　“可恶！居然这么穷酸！我还以为是个富婆！”提议挖开碎石的那个人怨恨地说道。他越想越气，狠狠地踹了一脚那具妇人的尸体。

　　“白费一番劲了，咱们回去吧。不管怎样，这个小鬼也值不少钱不是吗？这一趟也算是收获颇丰！”

　　四个人转身就要走，西奥多却浑身僵硬得一动不动。他死死地盯着那张酱紫色的脸，鹰勾状的鼻子让他想起一段不好的回忆。

　　回忆里，那双白色的瞳仁的在过分隆起的鼻梁上的眼眶中以诡异的角度打转。而现在，那双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现实的画面与印象里的画面精准地重合起来！

　　“发什么呆啊？找揍是不是！赶紧跟我们走！信不信我们把你的腿卸下来丢到——啊啊啊——”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被一声惨叫惊得回过头。一回头，只见那具妇女诈尸了起来，疯狂地撕咬着落在最后面的那个正在痛哭流涕的人，很巧的是，他也是一开始提议挖开碎石的那个人。那个人的声音顿然停止，“妇人”抬起头，又或者说，一只21号生物犹如饿鬼贪婪地瞪着他们四个。

　　西奥多极速地深呼吸，让狂跳不止的心脏平复下来。他不停在心里鼓励自己跑起来，一遍又一遍，可是颤抖的双腿不听他的使唤。绝望的恐怖感又落在他的身上——他绝望地发现，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速度、力量，这个强大的生物是人类的好几倍，他深知这一点，面对这样的生物，他又要再死亡一次！

　　21号呼出一口粗气，脚下一蹬力，以闪电般的速度赶上了才跑了两三步的那三人。呼救和求饶声一同响起，夹杂着让人心惊胆颤的进食的声音。“轰隆隆”地一声猎甲车发动的声音，西奥多惊愕地抬头看去，发现瑞克竟然抛弃了他的同伴开车逃走了！

　　21号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西奥多，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西奥多认为21号可能通过他身上的气息误把他当成了同类，所以没有选择立刻攻击距离它最近的西奥多。但是西奥多的外表是一个标准的人类，如果这只21号看向他的话，说不定会上来咬他几口确认一下。西奥多尝试着缓缓动起身来，他想尽可能地小声地远离这里。然而，他的愿望并没有顺利地实现。那只21号最终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

　　熟悉的白色瞳仁让西奥多一阵窒息，噩梦与现实的画面交织起来，死亡的恐怖感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人对死亡的恐惧是本能。

　　然而，当西奥多对上它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异常跳动的心脏却在此时渐渐平复下来，甚至跳动得比正常状态下更慢了。一种来自心脏深处的冲动不停地撞击着他的灵魂。他的指尖颤栗起来，头脑却越发清晰，甚至有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绝对自信在那里跃跃欲试。

　　这只21号歪着头犹豫地打量了一会儿西奥多，好像在费力分辨着什么。它站直身体，一步步地向这里靠近。这个速度，是西奥多从21号生物身上见到了最慢的速度，和人类小跑漫步的速度相当。

　　随着它的靠近，西奥多的内心越发平静，甚至有一种冷酷的戾气和威严的怒气在他的心脏处回荡。

　　“不跑吗，西奥多？它可能会吃掉你哦。”克洛伊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道。

　　两米高的生物越来越近，随着它的动作，长余的骨头拖在地上，发出“咕噜”的古怪声响。好像是在表明它现在非常的饥饿。那双发白的瞳仁死死地盯着西奥多。

　　当它那只长着长指甲的手快要触及西奥多的脸时，西奥多怒视着它，火焰在他的眼里跳动。他昂起头来凶狠地瞪着它，好似在看着一个犯了错的仆人。他用一种苛责的语气呵斥道:“愚蠢的生物，谁允许你靠近的！连主人和食物都分不清楚，你还不如去死！”

　　死神克洛伊笑嘻嘻地抬头看着面前的21号，手里把玩着绕着西奥多黑色的头发。如鲜血流淌的翅膀在她的身后不由自主地扇动起来，微微眯起的红瞳藏着诡异的笑意。

　　这只21号仿佛有了害怕的情绪，怪异地叫着退后了几步。它在西奥多厉色的眼神看到了一种叫做绝对权威的东西，颤抖地趴伏在地上，随机立刻起身朝着瑞克逃亡的方向奔去。

　　当它跑远了几十公里，直到远处传来了装甲碎裂的巨响和人的惨叫声，西奥多才后知后觉全身冒了冷汗，双腿一下子脱力地向后坐在地上。

　　“你好厉害啊，西奥多，怪物都好怕你呢。”克洛伊俏皮地笑道。

　　一切的突发事件都超出西奥多的认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在21号生物面前会突然有一种类似动物领袖的优越感。
　　不论怎么看，他的力量都远低于那只21号才对，为什么会把披着人类皮囊的他看作是绝对命令的发出者？他连这种生物的信息素是如何发出的都不知道！而且，这只21号显然根本不把他当作一个食物看待！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西奥多低头，眉头紧锁，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他俯身捡起一只枪支，顺手从一名猎手身上取下一把短刀系在腰上。四个头盔上都沾着令人作呕的东西，西奥多没有碰它们。

　　“你打算要干什么呢，西奥多？”死神克洛伊好奇地问。
　　“我要到瑞克那里去，”西奥多回答，“车里装载了通讯器，我相信瑞克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人类同伴请求救援。待在那里，我会再次遇见人类。”

　　“你不怕又羊入虎穴吗？”克洛伊哼哼道。
　　“比起这些，只要能快点回到人类社会，我是很幸运的，克洛伊小姐。”

　　西奥多朝着那个方向沿着猎甲车的痕迹跑去，克洛伊浮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跟着他。

　　“那只21号说不定还在那里哦，西奥多。”克洛伊说。

　　“正是因为这样，克洛伊小姐，我更要抓紧赶到那里。”西奥多回答，“知道我可能拥有的能力，我不可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人类被那种生物杀死。”

　　“你怎么知道那只21号还会再听你一次话呢？”克洛伊问。

　　“我是一个生物学家。”西奥多照搬着他父亲的原话，“我有信心和义务查明生物的一切未知的密码。为了自己可能要处于危险状态下的生命，我必须要坚信自己的直觉。”

　　“那生物学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克洛伊非常喜欢刨根问底。

　　“你以后会知道的，克洛伊小姐。”西奥多说。

　　猎甲车开辟的“道路”两侧有一群途经的鹿好奇地停住脚步打量着西奥多。松鼠从树下跳下来，快速横穿他的面前，后头跟着蹦跳着几只四肢灵活的白色兔子。知更鸟在树上鸣叫，轱辘着小眼珠瞧着他。绿意盎然的树林里，他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稀奇的客人。

　　西奥多沿着轨迹走了十几公里，远远望见了那辆棕绿色猎甲车。那辆废弃的中型车，从顶上被打出了一个深坑，轮子少了左侧的一部分。它现在像是一个瘸腿的老人正冒着乌黑的气。

　　车门还算可以打开，从车窗外简单地朝里面瞄一遍，里面已经不见瑞克的影子。操纵杆上还把持着一根断掉的手指，鲜血却是沾满了整个操作台。

　　操作台上的一台设备还在闪烁着红光，嘶啦的电流声从里面传出来。它的下面标刻着“N20046”的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一声又一声“呼叫N20046”随着红光的闪烁微不可闻地响起。

　　常人听不见的声音西奥多却可以听见。一路走来，西奥多发现自己的速度、五感都远超寻常人的标准。只是在测试自己的力量时，西奥多很遗憾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股强大的蛮力。所幸的是，他也同时没有21号恐怖的撕咬力，他的牙齿和正常人类一样平整，而不像21号那么尖锐密集，犹如鲨鱼的牙齿。

　　西奥多推上了那台设备上的操作杆，“滴”地一声，里面的人声变得清楚起来:“呼叫N20046！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们了！这里是隶属于第十二隔离区的十二月军团的第一调查团，我是副团长波茨，请求N20046发送遇害位置！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听起来好正经哎。”克洛伊说。

　　“这里是N20046，危险已经解除，但是车辆报废无法行驶。位置是德罗镇西南方向二十多公里处。”西奥多回复道。

　　那头“嗡嗡”一阵声响，西奥多听见了间杂其间的细微的一声“蠢货”，随后另一个人接了通讯器。

　　“我是团长海登，请求N20046汇报一下伤亡状况。”

　　“同行六人，”西奥多艰难说道，“我们遭到了21号袭击，死亡五人。只有我侥幸苟活了下来。现在那只凶残的生物已经远离此处。”

　　“好的，我们会尽快来营救你。”

　　通讯器一切断，西奥多就钻进车里寻找着什么。

　　克洛伊飞上了树梢，坐在树枝上一边顺着知更鸟的小脑袋上的毛，一边眺望着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车辆往这边赶。

　　“克洛伊小姐，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树下传来西奥多的声音。克洛伊一低头，惊喜地发现西奥多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猎装。黑色的猎装勾勒出少年姣好的身材。他整个头发和脸都是湿漉漉的，看来是到附近的河里清洗了一遍。这样一番下来，衬得少年的睫毛和眼睛都是湿漉漉的，这么冷冷的却又可爱的样子，让克洛伊怦然心动了一下。

　　“我很乐意帮助你哦，西奥多。”克洛伊飞下来，面带微笑地说道。

　　“你可以……”西奥多有点不好意思，“用你的那把镰刀把我的头发剪短吗？它太长了。”

　　克洛伊歪着头看了一眼长及西奥多后背的头发，思考了一番，挥起了她的镰刀。刀起刀落，西奥多长长的头发被利索地沿着后颈处一分为二，掉落在地上。

　　“你要知道，我这把镰刀只用来砍过快要去世的人们。”克洛伊说。

　　“谢谢你，克洛伊小姐，”西奥多把面前多余的碎发撩到脑后，“你的刀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