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赞歌》越上清歌

9、勇士的哭泣

　　西奥多没有回答她的话。克洛伊知道，西奥多要是现在跟她说点什么，保准会被当成一个精神病患者。除了即将步入死亡的人可以看见死神，其他人都看不见死神，也听不见死神说的话，反而死神能穿透过他们的身体，偷听到他们内心的话。

　　比如现在，克洛伊就听见威廉在心里责怪波茨的多事，给他们这次的出行增加了被21号袭击的概率。

　　威廉问:“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团长？”
　　这是他这一路上问的第四遍了。
　　海登板着脸回答道:“没有。”

　　西奥多收回了视线，看向了那位一脸憔悴的海登团长。他正在调试着手里的显示设备，目不转睛地看着显示屏上的地形图和图上冒出来又消失的各种图标。

　　“他们是如何知道21号是否会攻击过来的？”克洛伊飞到前面从海登身后探过头去，“是用这个东西探测吗？可是上面都是乱七八糟的冒来冒去的点啊！”

　　“是依据热量吗，海登团长？”

　　海登没有回过头去看西奥多，他的眼睛斜睨过来，好像这个人懒得动脖子，习惯这样省事地看着别人。他答道:“是的，21号体内的热度很高，这在生物群体里非常突出。”

　　“21号的移动速度非常的快，如果在二十公里以内发现异常红点，我们最好在五分钟内朝着红点出现的反方向加速远离。21号的嗅觉范围大概在二十公里左右。”西奥多说。

　　威廉狐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西奥多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原来应该是在一个研究所里工作过。我的脑子里依旧有着零星的关于21号生物的研究资料。”

　　“很遗憾，”海登抓了抓后脑勺的蓬松的乱发，“我们的技术限制我们只能探测十四公里内的生物体温。”

　　“没事的，团长，”波茨看上去很乐观，“我们不是带来了一把新型武器吗？如果它们敢靠近我们，我们就射杀掉它们！”

　　“你们要和21号战斗吗？”西奥多惊讶地问。
　　“小同志，你可不要小瞧我们，”波茨自信地一笑，“我们调查团可是隶属于第十二区十二月军团！在危机面前，我们可不会临阵退缩！”

　　“好好开车，波茨，要撞到树墩了。”海登好心提醒道。

　　“哎呦——”

　　前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相安无事，没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车里除了西奥多，每个人都在忙个不停。海登要时刻观察着显示屏上的信息，还要时不时地给军队和研究所发送实时数据。波茨和盖纳换了开车的班，盖纳开着车，波茨向盖伦讲解着新武器的保养方法。威廉戴着望远镜，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四处观望，时刻提防着危险生物的突然袭击。

　　西奥多看似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实际上，他在偷偷地眯着眼睛透过座位间的缝隙看海登手里的显示屏。上面不断闪烁过去的一堆浅淡的红点，就是刚才过去的十几只野马。

　　克洛伊飞到了半空中，好整以暇地瞭望着西北的方向。她微微眯起眼。

　　突然，一个较大的红点出现在显示屏上，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向着中心绿点猛地进发。

　　西奥多不由得心头一紧，耳边传来海登和威廉同时响起的声音——

　　“来了！准备发射器！”
　　“一米四以下，爬行类，西北方向，目测四公里距离！”

　　开车的盖纳一个漂移转向东南方向，油门按到了底，车加速跑起来。为了躲避路上的土丘和岩石，车身剧烈摇晃，使得盖伦架着发射器的手都快要抓不稳把身。

　　砰！

　　在极速逃亡中，盖纳晕眩的双眼很难注意到草丛掩盖下的树墩，越野车顺势被撞得旋转了小半圈。海登迅速地和盖纳交换了位置。车技更好的海登一个灵活的倒车躲开了21号的扑袭，钻了个极佳的角度甩开了这只21号。

　　副团长波茨在颠簸中卡着后座，把倒来倒去的盖纳扶稳。波茨用身子一把压住机身，大喊:“瞄准眼部和腿部！”

　　盖伦扣下扳机，一只细长的□□射中了那只矮小的21号的右眼，另一只射中了它的左臂，射中的那一刻“嘭”地两声爆炸响，成功打伤了它的眼睛和左臂。

　　没等车里几人松一口气，那只21号生物的眼睛和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整个过程它都没有停下疾奔而来的速度！反而加速得更快！它露出密集的锐利的牙齿，鲜红的舌头舔着硬化的嘴唇，白色中带着黑色血丝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目标！

　　在这片混乱中，西奥多逼迫自己迅速镇静下来，他说道:“21号的嗅觉十分强大，射伤眼睛和腿部是没有用的，反而会激怒它！”

　　“那你说射击哪里！”

　　“21号的身体会出现多处不特定位置的硬化部位，但是它们都会有一块地方无法做到皮肤硬化，并且射伤后无法快速愈合，那就是……心脏！它们心脏的位置！”

　　海登了然:“射击心脏，盖伦！”

　　盖伦为难地说道:“可是它这是四肢爬行的姿势，没有办法……”

　　“那就等它扑上来的那一刻一举击杀它！”波茨从盖伦那里接过发射器，熟练地往里面装上两根爆破□□，“盖纳，停车！”

　　越野车原地旋转了一大半圈停下来，轮胎压出的痕迹在地上形成一个圈。圈里的几人戴好头盔，准备好捕捉21号用的特制网。波茨架好发射器，一只眼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位于21号心脏处的那个点，他勾起嘴角咧嘴笑道:“团长，要是带回这只21号，我们可算是立了大功了！研究所的那群人会感激死我们！”

　　“没射中也不要紧，”海登扣好机甲服的腰带，戴上黑色的头盔，“到时候我和盖纳会扑上去压住它，你抵着它心口狠狠插几刀。”
　　“是，团长！”

　　西奥多被他们推到了身后十米处，威廉和盖伦站在他的前面。他们也是一身黑色的机甲服，只不过他们的重心很明显落在保护身后人的上面。

　　五米，四米，三米……速度惊人的恶鬼沿着地面闪电般凶狠地奔过来，尖锐的指甲划落了一路野草，留下一连串的痕迹。白色的瞳仁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面前的目标，它的整张脸还糊着黏湿的土，衬得那双眼睛里的饥渴更加突出。

　　这样迅疾的速度，如果它直直地奔过来，波茨只能先瞄准它的头骨，让爆破的冲击力掀起它的身子，把它的心脏的位置露出来。但这样做，射杀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除非它愿意跳起来扑向敌人。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蓄势待发！

　　或许是命运女神保佑，这只矮小的21号一跃而起，像只饿狼猛扑过来。随着一声号令，波茨扣下扳机，一根□□精准地插在了21号的左心口处。

　　“嘭”地一声爆炸，那只21号被冲击开好几米远的距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它挣扎着要爬起来，又支撑不住身子跌倒在地上，逐渐奄奄一息地闭上眼睛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成功了……”

　　危机的解除让在场六人都松了一口气。激动的红晕漫上波茨的脸上，西奥多猜到了他要说的下一句话:“团长，可以请求收回这只21号的尸体吗？”

　　满脸憔悴神色的海登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他没有把它点起来:“你捆绳技术太差了，让盖纳和盖伦去吧。西奥多，你跟我先上车。”

　　西奥多跟着海登上了车，他刚一关上车门，一把枪不出意外地抵上他的太阳穴。

　　“多说几句话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呢，西奥多。”克洛伊从半空中飞下来，趴在了西奥多的背上。

　　海登从裤袋里取出打火机点起烟来，弥漫开来的烟雾掩盖了海登不明的表情。

　　“我们研究所并没有研究到21号心脏这一步，”海登语气不是很客气，隐隐还有一股怒气，“你最好现在交代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然我们只能带你走到这里了。”

　　“怎么办呢，西奥多？这个海登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克洛伊趴下西奥多的耳边，“需要我帮助你吗？”

　　“不必，”西奥多先是回答了克洛伊的话，然后接着说下去，“不必对我这么大敌意，海登团长。我也算是帮助你们度过危机了，不是吗？至少可以证明，我和你们现在是不错的合作伙伴关系。”

　　海登斜睨了他一眼，问道:“你认为我们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安全离开禁区？”

　　“政府经常派遣调查团来到禁区，想必不是为了给这群危险的生物投食的，”西奥多垂下眼帘，一副虚心请教的谦虚样子，嘴上的话却是清清楚楚的不留情面，“倘若政府对猎杀21号比防御21号更上心，就不会给你们这些力量微薄的武器设备。海登团长，根据你们的调查，一定发现了21号的数量奇怪地上涨了吧。对于生殖方式不明的21号，政府一定会非常慌张。”

　　“你知道什么，还是你觉得你可以知道什么？”海登问。
　　“我可以协助十二区的研究所，找到21号数量剧增的原因。如果您可以相信我的话，海登团长。”

　　克洛伊“咯咯”笑了几声，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西奥多真是个有趣的人。这个家伙原来是故意暴露自己身上的几点价值，这样一来，不管怎样，海登团长都必须要把他带回去了。

　　海登收回了枪，毫不客气地说:“西奥多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已处于十二月军团监管之下。希望你在我们的保护下回到人类社会，协助我们尽快安全解开人类所面临的难题。”

　　“为人类安全的未来效力，这是我的荣幸，我定会全力以赴。”

　　“我奉劝你不要掉以轻心，”海登警告道，“军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份子，我们也是为了民众的绝对安全着想。”
　　“谢谢你的忠告，海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