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赞歌》越上清歌

6、死神的祝福

　　西奥多突然想到了什么，拉开自己破破烂烂的上衣，从脖子到腹部，竟发现自己一处伤痕都没有。他错愕地查看刚才受过伤的小腿，惊讶地又发现腿部的伤已经自然而然地愈合了。

　　“这是怎么回事？”西奥多有一种不好的猜想，他死死地瞪着死神克洛伊。

　　克洛伊鼓起两腮，好似遇到什么让她十分苦恼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你死的时候被21号啃得面目全非了。”

　　西奥多愕然。

　　“但是你超幸运哎，”克洛伊笑起来，“你变成了一只21号生物，然后受的伤都好啦！没少胳膊没少腿，嘿嘿。我呢，就把你的灵魂放进去，你就醒来啦！”

　　西奥多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一只21号恶鬼！”

　　克洛伊慌忙安慰道:“你现在是一个人类标准模样的身体，跟21号完全不像啦！就是受伤好得快一点，跑路跑得快一点，多好的生存能力！”

　　西奥多冷静下来，仔细地分析了现在的情况。他把自己和21号比照，觉得克洛伊说得没错，自己在体表特征上更像是一个人类。

　　“我也要和它们……吃同一类食物吗？”西奥多艰难地问。

　　克洛伊诚实地回答:“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在生物方面知道的还没你多。或许，你可以找个人试试，看看你想不想吃掉他？”

　　西奥多不置可否，但是这里可没有别人来给他做实验。他瞥了一眼在瓦硕里窜来窜去的兔子，开口道:“我现在对这只兔子有食欲。”

　　“什么！”克洛伊哼气地大叫道，“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去吃它呢！我不许你吃掉它！”

　　西奥多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21号，是不会对除人之外的生物感兴趣的。我应该对我的身体还有更多可以研究的地方……”

　　克洛伊没听明白:“你研究你自己？”

　　“你说我变成了21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西奥多平缓地深呼出一口气，他的脸上布满着震惊和隐忍着兴奋的神采。

　　克洛伊迷茫地眨眨眼睛，问道:“意味着什么？”

　　西奥多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捡起一块尖锐的瓦片毫不留情地在手臂上划下十几道口子，从短到长，从细到粗，从浅到深，有条不絮的动作看得克洛伊心惊胆颤。

　　“你这样对待自己，我会心疼的，西奥多。”克洛伊说。

　　西奥多专注地观察着伤口恢复的情况。他克制着抿起嘴唇，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手臂。当那一小块皮肉开始像虫子一样爬行 ，一点点舔舐掉受伤的口子，西奥多的眼里露出了一种克洛伊看不懂的光芒。

　　“不疼吗，西奥多？我感觉好疼啊，我虽然是个死神，但还是懂点人类常讲的皮肉之苦的。”克洛伊说。

　　西奥多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笑得克洛伊觉得莫名其妙的，心里暗暗想着自己不会是哪里搞错了步骤，把西奥多弄成了一个傻子吧。死神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紧张地闪躲着眼神。

　　西奥多感激地握住克洛伊的手，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克洛伊小姐！”

　　克洛伊睁大双眼，突如其来的感谢让她呆愣地胡乱点了两下头。她佯装咳嗽了两声，摆正姿态，有板有眼地故作沉稳地回道:“这是我的荣幸！”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丛生的一排排树林那头，鸟儿惊得四起，野兽四散开来。一只只凶猛的野猪从那头哼唧着奔向西奥多这里。

　　西奥多翻上一段不高不矮的断垣，克洛伊害怕地跳上了西奥多的后背，即使她的脚还悬浮在空中。

　　“有人要过来了。”

　　西奥多目视着树林，透过树木的间缝，他看到了一辆棕绿色的猎甲车轰隆隆地向这里驶来，一路上压塌了一棵棵只有十几年树龄的树。这种车放在阿姆巴佩，常常是供兵营的人使用。

　　这辆车很明显被改装过，后头装着一个挺大空置的箱子，像是拉货的货车。它的目的很明显，身上装备的炮火口对准了四散逃亡的动物们，无论体型大小，只要长着鲜美的肉，都被它精准地射击到，再被它的两只机械手臂钳住，装进它后背的肚子里。

　　“是人呢，你会害怕吗？”克洛伊问。

　　“我为什么要害怕人呢，克洛伊小姐？”西奥多回问道，“我见过吃人的恶鬼，人不会比恶鬼更令我害怕。”

　　“嘿，前面有一个孩子！停下来，你个笨蛋！”

　　一个胡子拉渣的粗鲁壮汉从车里面跳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挂满精装设备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双牛皮靴。他戴上一个头盔，取下背上的枪，一步步向西奥多走过来。距离西奥多还有几米的距离时，他取下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西奥多:“现在，抱着头自己跳下来！”

　　西奥多听话地照做，他刚一落地就被这个人熟练地用手铐拷住了双手。他感到后脑勺一阵凉意——这个猎手正拿着枪抵着他的后脑。他被迫跟着这个人上了车。车又启动起来。

　　“瑞克，这次出来真是赚大了！私自进入禁区，哈哈，这个家伙可值不少悬赏金啊！”他们一上车就有一个同伙□□道，“长得也不错，卖掉他应该更值钱。”

　　拿着枪胁迫西奥多的正是名叫瑞克的人。他留着一串络腮胡子，狭长的眼眶里，精光闪烁的小眼珠在里面打转，好似在心里盘算着那个人说的话。

　　“他们要拿你换钱哎，你好倒霉哦西奥多，”克洛伊在一旁幸灾乐祸，“谁叫你刚才不躲起来。”

　　西奥多不和她说话，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有他能看见死神，听见死神说的话。他不想在陌生的环境里和陌生的人面前表现出异常，引人怀疑。他的眼睛正在偷偷观察着车里的设计和这群人的设备，尽可能从环境里收集着信息。车里有五个人，除了瑞克武装完备，其他人都是简单的猎人装。

　　“如果你问我，我会很乐意解答你的问题的，西奥多。”克洛伊说。

　　“又是一个偷偷跑出来挖宝的蠢货。”瑞克嘟囔道。他解开西奥多一只手的手铐，又把手铐绕过顶部的把手，把他双手固定在那里。瑞克擦着他的枪，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嗓子，很怪:“说吧，德罗镇里藏了什么宝贝！”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看着瑞克，回答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非要吃点苦口才肯开口？”瑞克抽出系在腰上的短刀，只手旋转了三圈，一把抵在西奥多的脸上。

　　“虽然我知道你有点爱自虐，但是要给这些人看到你的伤口愈合起来，估计会把你当做21号杀掉吧。”克洛伊好心地提醒西奥多。

　　“那你觉得会在这里的什么地方藏着宝藏？”西奥多问。他看似问着瑞克，实际上眼睛在越过瑞克看着克洛伊。

　　瑞克不耐烦地吼道:“耍什么滑头！我给你五秒，赶紧给老子说出来！”

　　四个同伴憋笑起来，其中一个说道:“瑞克，你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别把孩子吓尿了！他要是被吓傻了，我们的钱可就飞了！”

　　瑞克没理会他，强横地开始他的倒计时:“五，四，三，二……”

　　克洛伊撅起嘴唇，不满地瞪了瑞克两眼。她依靠在西奥多的耳边，轻轻地说着话似在诱导着什么:“我不知道金光闪闪的东西他们爱不爱。你醒来的地方，往西北的方向走上五六步的废墟处，有一只戴着金手镯的手臂从里面冒了出来。”

　　“黄金，”西奥多说，“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带你们过去得到它。”

　　车里爆发一阵惊呼声。
　　“瑞克，不愧是你！”

　　四个人压着西奥多下了车，用枪头把他往前推了一步，让他在前面带路。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头盔，背上背着猎枪。瑞克选择留在了车上，他点起了一根烟靠在车窗处往这般观望着。

　　西奥多带他们到了克洛伊说的那个地方。在一层层残缺的碎石压住的地方，有一个好像是妇人的肉感的手从那里的石缝里露出来。上面戴着一个很厚重的黄金手镯。

　　四个人眼冒精光地盯着那只手，他们试图摘下那枚手镯，可惜这个妇人的手肿胀得厉害，呈现出可怕的酱紫色泽，没法把手镯取下来。他们没有气馁，甚至拿出一把刀要切掉这只手，强行取下这枚金手镯。

　　“等一下，”四个人中有一个突发奇想，“这一看就是一个有钱的女人，她身上肯定不止这一枚手镯，说不定还佩戴着金项链、金戒指，另一只手也戴着金手镯，还有衣服，肯定挂着价值不菲的配件……难道这么富有的人的衣服上，不会镶嵌一枚宝石或者钻石吗！”

　　其他人都认同他的话。他们决定要把这一层层的大碎石撬开，挖出底下的“宝藏”们。

　　西奥多没有像他们一样去关心这些东西。他观察着这只呈现着奇怪色泽的手臂，隐隐约约觉得它有什么话要告诉他。凸起的青筋暴起，皮肤干枯，在酱紫色的皮囊下，一根根骨头像是随心所欲的针芒从里面刺出来。它的手指很长，指甲也很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尖锐。比照着寻常人的手，怪异得不像个正常妇人的死尸。

　　见他们开始努力地去撬开压着她的一层层大碎石，西奥多猛然反应过来制止道:“请你们立刻停下来！这样做太危险了！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