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赞歌》越上清歌

54、失忆的友情

　　“哥哥，嘿嘿，你快看，天上有两个太阳！”
　　印象中的以利亚拉扯着西奥多的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的一张小脸满是得意的笑，他开心地说：“是我先发现的！”
　　“哼，明明是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西奥多纠正他。西奥多不想从地上坐起身来。他的身边，是绿油油的草地和明丽丽的花，蝴蝶在他的脸上慢慢地向上爬动。
　　他困惑地看着天色。今天的天好奇怪啊，为什么大白天会出现月亮呢。
　　西奥多目不转睛地看天，以利亚仰头也跟着他看天。
　　“哥哥，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天空啊？你在看什么呀？”以利亚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西奥多支支吾吾道，“……我记得今天将要下雨的，可是现在不会下雨，阳光很好，天上还有一个太阳和一个月亮。”
　　以利亚笑话他：“你是下午觉睡糊涂了吧！哈哈，你在后院睡了整整一下午！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来！春天到了，花园里的花开了，蝴蝶到处飞，你怎么光睡觉不去画它们了？”
　　西奥多错愕地问：“我不是蝴蝶的结构图都画完了吗？”
　　以利亚眨眨眼，困惑地问道：“你不是上午的时候才和我说你要开始画蝴蝶的吗？”
　　西奥多迷茫地环顾四周，他坐起身来。眼前飞舞着蝴蝶，在这座种满蝴蝶兰和百合的花园里飞舞。望前看，那一栋叫家的小小的房子，安静地躺在湛蓝的天色下。
　　“是吗……是这样吗，以利亚……”
　　微风吹动他的发梢，蒲公英擦过他的脸颊。西奥多刚在这里睡过午觉，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蝴蝶悄然擦过他的发梢。
　　一切如同往日那般平静安详，好似西奥多只是睡了一个午觉，而现在，他又同以前一样醒了过来。
　　以利亚自然而然地搂住西奥多的脖子，蹭着西奥多的侧脸，金色柔软的头发挠得西奥多脸痒痒的：“哥哥，太阳快下山了！你说过要带我一起去冒险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别搂我那么紧，我要窒息了！”西奥多把他的脸推开，无奈道，“我们说好要去哪里冒险啊？”
　　“那里！”金色一小团的猫咪眼里闪着光芒，指着远处的阿姆巴佩大教堂的尖顶。
　　西奥多带他去了。在路上，他看见了忙忙碌碌地讨着生计的人们。他看见了他们流下来的汗水，绽开的笑脸，还有小孩子对着妈妈撒娇生气到大哭，两行滚下来的泪花……车鸣声，马鸣声，亦或是园圃里园丁们“咔嚓”的剪草声……真热闹啊，哦对了，他想起来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阿姆巴佩大教堂的钟楼。
　　阿姆巴佩大教堂的钟楼里有三座钟。一尊大钟居间，两个小钟居于大钟的两侧。每当敲钟人敲钟，前奏起中间的那尊大钟，然后是两侧的小钟。
　　教堂的钟声会在每日的正午和凌晨准时响起。西奥多和以利亚很好奇凌晨准点敲响的钟声。小孩子都会好奇，谁会大半夜不睡觉专门去敲钟？说不定，那里会有神秘的精灵！
　　所以，他们两个打算来钟楼一探究竟！
　　以利亚昂头望着高高的层层向上的回旋石头阶梯，他害怕这个高度，但西奥多在前面走，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他哥往上爬。是他自己强硬地坚持要跟来的，自己绝对不能退缩！越爬越高，他小心翼翼地揪住西奥多的衣服。西奥多感觉自己身后拽着自己的尾巴越来越重。
　　西奥多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我牵着你走，你走里面。放心，有哥在呢！就算你掉下去了，哥也能抓住你的手，把你拎上来！”
　　“哥……”金发小孩感动得眼泪汪汪，“你真……”
　　“反正你也没几两肉，瘦得跟个骨子似的，哥单手都能把你举起来。”西奥多语气无情地补充道。
　　以利亚黑着脸拍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上面爬，越爬越快，想把他哥远远落后面，真的不想看到他！
　　“哎，”西奥多跟在后面笑道，“胆子芝麻小的小屁孩，跑那么快当心摔着啊！”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上去！”以利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输了谁是小屁孩——这辈子都是！我赢了，我叫你弟弟，你叫我哥！”
　　“噗呲”西奥多笑得肚子疼，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看以利亚已经爬了一圈高的台阶了。西奥多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他不急不慢地向上走——和胆小鬼打赌，他赢定了。
　　果不其然，等西奥多慢悠悠追上以利亚，小孩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挤在台阶靠墙的最里面。他看见西奥多跟上来，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了。
　　“以利亚，你就不能出息点，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哭了啊？”
　　西奥多感觉很烦，自己的弟弟，爱哭鬼，胆子小，脑子也不灵光，还非要跟着他来。他蹲在以利亚的面前，这个弟弟不敢抬头看他，百分百是哭了，觉得丢脸了。
　　自尊心倒是挺强。
　　“哥……我……”以利亚露出一只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他，“我害怕自己一个人……这里这么大，就只有我一个人，太可怕了……”
　　西奥多本来要嘲笑他一番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他抿起嘴沉思了几秒，说道：“以利亚，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抛弃你的。没有人会再抛弃你。来，我背你上去，算哥哥给你道歉了好不好？”
　　“我腿脚好好的能走路。”以利亚别扭道。
　　“哥现在甘愿给你做牛做马，你不珍惜一下啊。”西奥多笑道。
　　“哥，我腿瘸了，我需要你……”
　　西奥多背着以利亚往上面走，越走越感觉背上的人变轻了，甚至轻飘飘地像一团空气。钟楼顶端黄昏的光从上面撒下来，看来他们快要走到头了。西奥多察觉到了不对，停下了脚步。
　　“哥哥，你怎么停下来了？我们快到啦！”以利亚开心地大喊。
　　“我们之前来过这里的，对吧。”西奥多说。
　　以利亚回答：“我们不是今天才来这里的吗？”
　　“不，”西奥多摇摇头，“我们去过钟楼一次。那天刚好是凌晨前到这里的。我们摸上这座钟楼，悄悄地蜷缩在一个黑暗的小角落里，等着敲钟人的到来。然而，到了凌晨的准零刻时，钟声自响，根本不见有敲钟人的影子。”
　　“你记错啦，哥哥。”
　　“不，我没有记错，”西奥多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你那天没有哭，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后面，也没有拽着我的衣服。我们在黑暗里没有说一句话，就缩在一个黑暗的小角落里等着，等着敲钟的人来……”
　　“那敲钟人怎么没来呢？”背上的“人”好奇地问道。
　　“敲钟人没有来，但是钟……”西奥多越细细回忆，额头上冒的冷汗越多，“钟在凌晨准点响了。以利亚说他——”
　　说他看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当时就坐在他的旁边。冷冰冰地盯着他看。
　　一声不吭。钟声响过后，那片墙上留下了一个名字——
　　Hazel Stewart（海柔尔·斯图尔特）
　　“你记错啦，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好好看清楚我是谁。”背上的东西“咯咯”地笑着。
　　西奥多犹豫地转过身去，什么都没有看到。身后空空如也。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他后怕地拼命地往上面跑，跑到了钟楼的顶上。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钟楼的窗户前看天，天上还是一个月亮和一个太阳，只不过天空不是湛蓝色的，而是一片血红！红色的布，笼罩着天空，分不清这里是布外，还是布内！
　　太阳和月亮又大又圆，占据着几乎整片天空。它们还在膨胀着，慢慢地叠加，侵蚀着彼此，交叠的部分变成一片血色，和血红的天空融为一体！
　　“飒飒——”
　　你叫什么名字，嘻嘻嘻嘻，把你的名字给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嘻嘻嘻嘻，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我给你力量，你把你的名字给我——
　　西奥多的耳边“呼呼”刮过风声，还有被风刮起的那一句“我叫以利亚·洛克里斯。”
　　嘻嘻嘻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来做个交易，以利亚，你的名字真好听——要和我做一笔交易吗，以利亚？我可以给你你要的东西，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死后把你的名字给我。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收回你的生命的那一天——
　　“好。”一个声音平静炸起。
　　西奥多不可置信地环顾旋转起来的四周，去找那个说话的人。为什么他的声音和以利亚的一模一样？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要“做交易”？以利亚需要什么东西？他什么都不缺！
　　“你到底是谁！”
　　西奥多愤怒砸碎玻璃，窗外的风汹涌地涌进来。他怒吼，他不甘心——凭什么以利亚要跟你这种鬼东西做交易！
　　西奥多感觉背上的“人”回来了，贴着他的耳朵“嘻嘻”地笑了好一会儿。小女孩清脆地笑声狂风显得异常恐怖，轻飘飘地一团空气擦着西奥多的脸。她的手臂伸直，手指指向窗外那轮巨大的太阳，她说。
　　“我是太阳死神，凡是与我的信仰相悖的，都得去死。”
　　随后她又指向那轮巨大的月亮，她“咯咯”地笑了一会儿，说：“那是月亮死神，凡是圆满了命运的人，她都带回地狱……”
　　“咚——咚——”
　　钟声响起了。
　　巨大的钟声震得西奥多耳朵痛，他死死地捂住耳朵。小女孩后面说了一大段的话，在残缺的玻璃上能看见她张张合合说话的嘴，但是听不见、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西奥多受不了了，他大喊：“停下来！”
　　“我的姐姐……叫克洛伊·斯图尔特。我们的友情……我们在死去后失去了记忆，她不认识我了，我也不认识她了……我不甘心啊，帮帮我好吗，以利亚……我知道你也在找你的哥哥……”
　　“停下来——”西奥多痛苦地捂住耳朵。
　　“我把我的眼睛给你，我会帮你救你的哥哥。”
　　“停下来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