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赞歌》越上清歌

53、花园的花朵

　　“等一下——以利亚同志，请你把你的军刀放在地上推给我们。”
　　以利亚把刀抽出来，放在地上推过去。□□在地上滑行过去，三个棱面在旋转中淬着暗淡的光，最后稳稳地在医务人员面前停住。工作人员带着厚厚的手套把军刀包裹了好几层，稳稳当当地放在一个小箱子。“吱呀”一声随着箱盖落下，这把向来没有刀鞘的刀被人们关在了小箱子里。
　　在“吱呀”声落下的一刻，弹簧锁跳跃而起，束缚开始了。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利亚突然向着吉伯冲过去。士兵“刷”地举起枪支对准突然行动的以利亚，随后错愕地放下了枪。
　　因为之前有烟雾的笼罩，他们看不见战场中心的情况，而现在没有烟雾的掩盖，士兵真实地看见了人类的力量。
　　以利亚死死掐住了它的额头，把它的头按在地上，力量之大，地面向下陷下去了一个洞。21号的躯体长着细长肉条的触须，在地上扭动着，看上去像是新长出来的四肢，短小又精悍，布满肌肉。
　　战士们心惊地看着以利亚钳制住21号的手臂筋翻起来，发紫，很恐怖，像被恶鬼吞噬殆尽、附体降生！
　　“报告长官——21号暴起了！”
　　“为什么不提早汇报！观察员呢！干什么吃的！”
　　“报告长官——我们根本看不清……它没了四肢，我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猛然扑向吉伯同志的……抱歉，长官，是我们的失职！”
　　“这只21号，死前要拉人陪葬！”
　　伽勒被成济源安排负责监督本次96号实验体的运押工作。和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好搭档杰阿姆。这个被维克托团长委托去做别的事情的家伙一直待在后山，早就按照维克托的要求准备好另一辆专门的运押车和一支负责运送的人员在这里等待着。
　　“伽勒，你说说看，”杰阿姆得意地看着“猎物”被装上车，“这次咱们有维克托帮忙，我们抓没抓住那个自称是‘救世主’的大骗子？”
　　“我觉得没有。”伽勒打开车门，自顾自地坐进去，“成先生说他不是。成先生说不是，那就不是，你不要轻举妄动。扰乱维克托先生的计划，鹰眼上上下下都跟着倒霉！”
　　杰阿姆挑挑眉，郁闷地骂了一声，跟着跳上车去。“我迟早会逮到那个骗子！把他碎尸万段！”他不甘心地嚷道。
　　又一辆车载着他离去，去往他不想去的地方。一辆又一辆的接替，一辆又一辆的命运被洪流裹挟着远去。
　　他珍视的人，被迫抛弃在身后。裹挟着生死，连相认都不敢，连离别都不说。
　　“立刻支援00012！他要是死了，我们全完蛋！都回去喝西北风吧！”新来的指挥官生气地打起通讯器，一番言语没有让在场的人行动起来。
　　“可是长官……我们也不知道以利亚同志状态是否正常，贸然前往支援我怕……”
　　“一群惜命的家伙！”
　　吉伯浑身发抖，他不自觉地远离以利亚。以利亚用注射过药剂的手臂抓住了被削成“人棍”的21号的头颅，一点点拖着它丢进了障碍物里。紫黑色的黑经络暴起，爬满他整个右臂。恐怖的恶鬼咬上了他的手臂。
　　其力度之大，在地面留下一行拖行后留下的踪迹，如同车轮压过雨后的土壤留下的车迹。只不过，这种“车辙”深度达到半米。
　　21号四肢处短小的触手在挣扎着乱晃着，它咬紧牙齿发出不甘心的“嘶嘶”声。
　　吉伯看清楚了21号的那张脸，他很想哭，生生憋屈着眼泪，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他“吉伯队长”。那个21号，曾经的多莱同志，昨天晚上还和他说过话。
　　“吉伯队长，这里的工作太残酷了，我想调去监狱工作。”
　　“组织会同意你的请求的，明天的工作做完后。你已经为组织做出足够的贡献了，监狱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多莱……”
　　“嗯，吉伯队长，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干，过几年你就可以退休了。上头已经批准你的申请，恭喜你，拥有了登上大船的一个位置！”
　　“好！哈哈，做完明天的工作，我请你喝顿好酒！”
　　以利亚把它丢进了障碍物里。机关触发，万千齐发钉住了21号。当钢钉穿过那一小块身躯，这时候21号才死透。
　　吉伯在那一刻，或者是包括他在内的士兵，在那一刻，一时分不清眼前的哪个是恶鬼。
　　以利亚支撑不住身子单膝跪地，没人上去扶他。
　　吉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以利亚走了两步，他又犹豫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副队长摇了摇头。
　　以利亚呼出几口气，他的心脏跳动异常，胸口沉重得像是塞进了一块大石头。他不能倒下，他要站起来，他的背后是……是他的哥哥，他不能让他哥看不起他，让他哥担心他……
　　以利亚站起来，笔直地站着，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光线还是暗淡，云层遮挡着太阳，密密麻麻没有阳光透下来。他呼出一口长长的冷气，他刚才看见他哥了。这一次，21号扑向他哥，他阻止了恶鬼——他把他哥救下来了。
　　以利亚回头，转身朝他们露出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他朝他们走去，走了没几步就直直地倒下。
　　“哥……这次我来救你了……”
　　以利亚低喃道。
　　我这次和母亲一样，不顾一切地朝你冲过去了。
　　“我很厉害的……哥，你怎么不信我……你看，结束了。”
　　就在周边人惊惧不已而不敢妄动的时候，一个白衣金发带着口罩的少女从运送车里跳下来，随行跟着她的是鹰眼的“刽子手”。他们拨开人群和警戒条，给少女清开路。她向医务人员和警戒军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上面赫然标着“一级研究员助理”的字样，后面跟着她的名字——切莉·斯图尔特。
　　她冰冷冷的眼睛凝视着众人，这种眼神让人无缘由地心生畏惧。机械质的眼睛里，回头只装了那个倒下的人。
　　少女走到了以利亚的旁边，蹲下身子来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和血水。她毫无顾忌地把他背起来。她身边的高个男人要帮她，她摆了摆手，要自己来。以利亚身上21号的血染红了少女雪白色的研究服，他的双臂垂在她的两侧。
　　切莉背着他经过了众人，沉默的人群为他们开了一条路。医务人员在前面做好了准备，这时候他们匆匆忙忙地推着担架过来来放以利亚，紧急迫切的样子应该是试图挽回他们的失职——如果00012死在这里，他们也会完蛋，在军事法庭上这是严重的职务失职罪！
　　切莉说不需要。
　　“他是伊甸的东西，不需要你们去救。这种危险的事情，让我们伊甸来做就好了。还有——”
　　林里白色的墓碑。
　　“我为多莱同志感到遗憾。维多利政府，不会忘记他的名字，不会忘记他做出的杰出贡献。”
　　一滴雨落下来。好像天空落下了一滴泪。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每个人的面部。茫然、无措、彷徨、徘徊，目送着那辆车行驶入北方的林中路，越行越远。
　　那是唯一一条离开后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