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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花园的花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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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快到扎营地的时候,长长的黄色的警戒线被拉起来。上空的红光线齐齐地扫射过来,以利亚眉头一皱,红光线瞄准的是他们,对面的敌意也是瞄准着他们。以利亚能猜想到其中的缘故,他一声不吭地慢慢地扶着吉伯朝着警戒线走去。
“请两位同志在原地等待——以利亚同志,处于安全的考虑,我们需要你立刻进入隔离舱内。”
方方正正的合金“棺材”排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这具隔离舱和之前锁住红瞳的21号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是要用来锁住人。
当然,如果他们觉得以利亚还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即使勉强去认同他的特殊异常的存在,不可否认的事,他和他们不一样了。他的身上充满着未知,未知带来恐惧。他们害怕他。
“好。”
以利亚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的,即使他被当成一个人类最痛恨的存在防卫着。
四个穿着机甲服的人员把合金“棺材”推过去,方方正正的隔离舱被打开来,里面干干净净的,但是有一股异常难闻的消毒水味。
“等一下,”以利亚叫住了要离开的那四人,“请你们拿具担架把吉伯同志送过去吧,他的腿受伤了。”
四个人摇摇头,只是示意他赶快进去,同时后退了十几米远,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以利亚无奈只好扶着吉伯让他慢慢坐下来。查看好他的腿的情况,以利亚难过地说:“抱歉,委屈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了。等我进去了,他们就可以放心地过来接你回去了。”
吉伯很感激他,也很愤怒他们这种对待以利亚的方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面露犹豫的神色,大多数站在那边,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望了望朝他敬礼的队友,一个个都面露惊恐和厌恶,最后他支支吾吾说:“你去吧。”
正确的事情,好像说是可以用逻辑去理解,好像说是大多数人都会去支持。
吉伯看着那个身影朝着方方正正走去,他很痛心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少年的手臂严重受了伤却不能立刻得到治疗。这个少年刚才以最快的速度救了他,现在却没有人来以最快的速度去救他。紫黑色的脉络布满他的手臂,看起来如同被恶鬼缠绕死死咬住,恐怖至极,让人头皮发麻、心惊担颤!
怕是他能活着回去,这只手臂也要废了吧。为什么他什么装备都不穿,一把军刀就敢冲上去呢?不怕死吗?小小年纪,是没有在乎的东西所以才无所畏惧死亡吗?
吉伯越想越发好奇以利亚的经历。他到底是经历过怎样的童年、怎样的少年,才会变得如此镇定自若,完全不像个正常的会害怕会哭泣的孩子,把一切的危机和恐惧当成了理所当然会面临的境遇。
伊甸……到底对他,对他这样的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浇灭了孩子天真可爱的本性,催熟了花朵……
吉伯望着那个离他越远越小的身影,眼前不禁浮现出那辆车内的景象。两年前的那日他打开车门,一张张迷茫的害怕惊恐的小脸,齐刷刷地盯着他。十几个孩子,被上头要求秘密地送往一个地方。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分路段去运送他们,把他们运送到一个他们也不知情的地方。
那个计划叫做“伊甸花园计划”,那个地方叫做“伊甸”,同时那个地方,被人传言是“人造21号”的地方。
两年前,伊甸花园计划,开始了。第一批孩子被送进了伊甸。据说,第一批孩子中只存活下来一个,编号为00012。
因为“伊甸”结出了这颗成功的果实,第二批、第三批……源源不断的孩子被运送进去……
这群孩子中就有不少士兵的孩子。所以,00012这串数字在士兵里被看作是一颗毒瘤。他们愤恨着“伊甸”里活下来的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悲伤着他们的孩子在实验中死去。也有大量与21号生死挣扎过的士兵痛恶着任何21号的存在,他们看待伊甸出来的孩子,就像是看到了人造的21号,都是抱着恶心、厌恶、抵触的态度。
吉伯虽然不清楚研究院如何看待以利亚,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在军队里,以利亚绝对是不受人待见的存在。
在无边无尽血红的地狱里,一条泥泞的血色河泥路上,死神和圣灵隔着老远的距离跟着前面黑色的影子走着。克洛伊走在海柔尔的后面,她嘲笑着海柔尔看不见保护的人的处境,圣灵也不过如此。
克洛伊听到了死神主呼唤死神带回人间界灵魂的声音,一个死神与她们擦肩而过,匆匆忙忙地赶赴人间界。这名死神要去收以利亚的灵魂。盖在红色斗篷之下的黑色的影子呼呼而过,克洛伊在想,西奥多要难过了。
“3,2,1……”她说,“以利亚快死了,他早就该死了,他用了那么多次的那种耗命的东西,都是因为你给他拉长时间他才活到现在。实在是太久了,他活得太久了……和他一起去那个地方的孩子都死了,灵魂被死神带回来死神界,唯独以利亚,因为你的阻拦,每每让他躲过劫难。我们彼此彼此啊,海柔尔。”
“我挽留的是一个将死的人,你挽留的是一个已死的人。你比我还差劲。”海柔尔不客气地回击道。
“咯咯”
克洛伊笑起来。“你真是一个有趣的圣灵。你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呢,海柔尔?”
海柔尔直直地盯着她,那种眼神十分的恐怖。毫无机质冰冷冷的眼神怒视着死神克洛伊,她说道:“我不会和死神做交易,和你做的每一笔交易,都是拿人命换的!没有我在意的人,需要拿我不在意的人的性命去换的道理!”
“在你眼里,以利亚不是一个远超于其他人的存在吗?”
“以利亚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世人,也是教堂的主人洛克里斯家族的后人。我很尊重他。但是世人是世人,他是他,我爱的是世人。”
“是嘛,”克洛伊摇摇头,觉得她不可理喻,“谁都不放手,谁都保护不了,这个道理你都不明白,真是愚蠢。我可不管那么多,哼,我就保护好一个,其他人都无所谓。我祝福他平平安安地享受余生。”
“我想,他也不会愿意接受你这份祝福。”海柔尔说,“你根本不了解人类的情感,才会说出这种冷漠无情的话。”
西奥多也这么说过她,说她不理解人类的情感。克洛伊忙问道:“那你说,人类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怎么去学会它?告诉我,海柔尔——”
“克洛伊——住嘴——”
一声愤怒的嘶吼声吓得河水里的如游蛇般的黑影扭曲拧绕在一起。
克洛伊和海柔尔前面带路的黑影和打灯的小女孩停了下来。小女孩好奇地回头打量着克洛伊,满脸疑惑,随后咧开嘴角大笑起来,她大喊:“叔叔,有只羊不老实了!它要离开羊群,被大灰狼吃掉啦!”
带路的黑影扭曲起了四肢,干扁的躯体慢慢膨胀起来,有了血肉,只不过全身还是黑色的,脸上没有五官。他像是被黑色的河泥涂了满身,又或是被黑暗侵蚀了全身。大致一看,三米高的黑影,看上去全是黑色的骨头,肌肉绷紧着身子,尤为恐怖诡异,指骨一根根地收合起来。
“克洛伊——人间界的情感会害了你——”高大的黑影声音回响在半空中。
海柔尔回过头去看,发觉她们已经走到了河的彼岸。彼岸的前面仍然是一片漆黑的,前途暗淡,一片血腥的味道弥漫,地面依旧是腐烂发臭的河泥。鲜血浇灌着这片软腻腻的土壤,没有生命的地方,处处是死亡的气息。
“是,我的主。”
海柔尔听见了克洛伊声音里的颤抖。
死神主旁边的七八个死神们静默在黑暗里。两个死神飘过来,给克洛伊穿上了一件红色的斗篷,当斗篷穿戴上去之后,原本俏皮可爱、有血有肉的少女变成了一块漆黑人形,和之前在路上遇见过的死神们一模一样。
等克洛伊穿戴完红斗篷,又飘来了两个七八岁小孩身高的死神,他们飘到了海柔尔的面前。叠的规规整整的红斗篷放在铺着一张人皮的盘子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少女的脸。盘子被两个小死神高高举着,摆在了海柔尔的面前。
死神主念了一个海柔尔没听过的名字。
“切莉,穿上吧,欢迎回家。”
西奥多看不见的,是他的弟弟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那具用来关住21号恶鬼的“棺材”走去。他的弟弟还拖着伤,一声不吭地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目光坚定地朝着那里走去。
天空中苍白一脸,白里抹灰。看来是要下雨了。
应该先是要下一些稀稀拉拉的小雨,然后是大雨,然后是倾盆大雨!
“呀呀——”
漆黑的乌鸦乱叫着,林里白色的墓碑沉默地看着众人。
正确与愚蠢,错误与明智,做出抉择的人,可否知道每一个选择,都在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我不知道。
我想不出来。
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未知常在,恐惧常在。
于是要防卫自己的人,防备着敌人。
以利亚垂下眼眸,表情忧伤,眼里闪过他见过的人,一张张脸,哭着朝他嘶叫——他的性命是拿他们的命换的。他欠他们的,他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把他们的仇人、敌人全部消灭!
他走到隔离箱前,把手轻轻地放在箱子的边缘。冰冰凉凉的感觉传上指尖,一段时间不见,他和它又见面了。
还是这里。
他能有什么怨言呢?他自己选择走的这条路。即使让他重新选择,他还会走这条路。这条注定要被别人异样的眼光看待的路,顶着偏见,背着那些条活生生的命,为他们消灭仇人、敌人,保护他们的爱人。
那他,是他们的仇人、敌人,还是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