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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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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是愧疚和想弥补,因为你的鼻子……”
黑莓转过脸来,将正脸朝向他,丝毫不给他任何视线躲避的机会。
她倒要看看,刀疤看着她的黑鼻子,能不能说出几句人话出来。
“然后,经过漫长的相处,我发现你是一个看似冷酷不苟言笑的人,但实则那只是你的伪装,你通过假装不在意来保护自己,拒绝周围人的接近,其实是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权利……”
“所以我给了你伤害我的权利,你确实也用上了。”
“我承认,对不起,你想怎么都行,但不要怪在席舟的身上……”
“你的心里已经预设我会怪她了,已经把她摆在了弱小委屈的位置……算了,我不想说了……你把你想说的说完吧……早点结束我早点走。”
黑莓抱臂,扭头不看这张堆满他们十年回忆的脸。
刀疤上前一步,强行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后来,我确实爱你,我剥开你厚厚的外壳,看到了你小心翼翼跳动着的心,我看到了你的美,你的好,你迷人的性格,你的一切……”
“讲重点。”黑莓冷冷地甩出几个字。
她已经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随意打动的小女生了。
“可是后来,我开始感觉不对了,不是你不对,也不是我不对,而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绷,越来越难以呼吸……它不像是正常情侣之间的氛围。”
黑莓不可置信地掀起眼皮斜睨着他。
“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远远超过了我能承受的范围,我们俩就像墙壁与爬山虎一样,你想要控制的范围越来越广,我能够见到阳光的地方、我能够自由呼吸的地方越来越窄……”
“你可真会骂人啊……骂我依附于你,又骂我挡了你的光……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是你……是你!是你把我拉到你身边,说会陪着我的,是你抹掉了我的鼻子,捆住我手脚圈养我的……”
黑莓的不满几乎是喊出来的。
“黑莓!黑莓!这只是个比喻,你听我说完,我最近才想明白,我们的关系,可能一开始就是错位的……对你来说,我应该是你的爱人……因为你的家人的位置,依旧留在过往楼,你像遇到我一样,依然每天去过往楼见你的家人。我,不在你的家人之列……”
黑莓的眼角有光闪过:“我去见的是我的狗狗,你是知道的……”
“而我,对我来说,我们更像是家人,我依赖你,我是从你身上汲取力量的,所以自那以后我没有再去过过往楼……”
黑莓整个人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比希望自己能脱口而出,告诉他,他和狗狗那一瞬间行为的重合,告诉他,关于她的心动。
可是,她犹豫了。
在听过刀疤这一系列关于“家人”、“爱人”的大道理之后,她害怕自己一出口,就坐实了自己早在那一重合的瞬间,就把刀疤和自己在初世界唯一的亲人——那只狗狗,放在了相同的位置。
这样,既否掉了在自己心中刀疤的“爱人”身份,又落实了刀疤口中他们两人的“家人”关系。
黑莓不愿意承认。她怎么能够承认,这十年来他们之间是错位的爱情呢?
于是她独自吞咽掉所有的不甘和苦涩,声音颤抖着问。
“所以……在我们十年的感情之后,你想要告诉我的就两个字,‘爱过’,对吗?”
“对不起……是的,我对你,更多的是回应,而不是被吸引……”
黑莓强作镇定,维持着声带的稳定,她不愿意重归独立强大的她,再露出需要怜惜、需要别人心疼的哭腔。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眼泪,可能早已无动于衷了。
“所以,夏席舟能吸引你,对吗?”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双方都没有说话。
刀疤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只会伤黑莓更深。
但黑莓依旧执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她已经了然于心。
她要的,不是答案,要的是面前这个男人爽快地直指她的心,然后插上一把凉爽的冰刀,将她苟延残喘的小火苗彻底扑灭。
“嗯。”
她希望的就是这样。
今天的楼梯扶手,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太过于光滑,光滑到黑莓搭在上面的手总是不自觉地向下滑落。
她无意识般地,搭上又落下,搭上又落下,直到她累了。
“等你处理好舞蹈室的事情之后就通知我,我们在楼上等你。”刀疤轻声提醒,他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做好了承受来自于她的冷漠语气的准备。
“不用了……”黑莓声音疲惫,“我不会去的,这个计划里,我能做的事情就这么多了,以后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黑莓转过脸,再次将手搭在扶手上,借着力继续朝着楼下走去。
“那纸轻她……”
“你把你对我的所做作为、把你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纸轻她会理解我的。”
“……”刀疤站在原地,既没有追上来,也没有转身离开。
他在等待黑莓做出最后的决定。
“你滚吧,就当我死了。”
如蜡打过的扶手上,黑莓的手顺着它滑下,被抚摸过后凝脂一般的光泽感上面,倒映出静默站立在原地的那一个人。
渐行渐远。
转眼间,黑莓消失在楼梯向下圆弧的另一端。
而这一端,所有的对话,所有的恨与爱,都停留在了这里,像燃过的爆竹一样,“砰”的一声,圆管消失不见,迸发出的烟雾慢动作散开,然后消逝不见,只留下空气中它们曾经绚烂过的味道。
刀疤知道,这大概就是结束了。
一个丝毫没有美感的、荒凉满地的结束。
扶手上那个倒立的影子晃动了,接着从那一处凝脂中退出来。
刀疤朝着楼上走去。
接着,他跑了起来。
门一扇接着一扇被拉开,然后松手。
一声接一声的门板和墙壁的撞击声。
谁都没有停歇。
终于,他找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终于,她奔向了她心安的地方。
“席舟!”刀疤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纸轻……”
“齐老师……你醒了啊……”
两条并行十年的直线此刻突然朝着相反的方向折去。
夏席舟回头看去,门外刺眼的光线照的她红肿的眼睛更加酸痛,但她认得这个声音。
“刀疤!你来了!”纸轻欣喜地叫出声,自从在饕餮楼一别之后,她是真的很久没有见到这个老朋友了。
纸轻这会儿才从呼吸暂停、气短胸闷的濒死状态中恢复过来,和夏席舟他们说了好久“重置”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夏席舟接头的情况,也完全不知道他俩接头时的不欢而散。
“嗯……”刀疤回应着纸轻,眼神却落在别处。
她眼眶红了,刀疤心想。
“我处理好了……”刀疤接着说,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像是在答复纸轻计划的进展,又像是在向夏席舟说明现在他们三人的关系。
“你们搞清楚死刑犯女儿的事情了吗?黑莓呢?”纸轻起身迎接他,却没有看见他身后常常跟随的那个身影。
“黑莓她还有事,我晚点再跟你说她的情况……”刀疤径直走向夏席舟的身旁,挨着她坐下。
夏席舟不用抬眼就知道他走过来了,她虽不看他,他的气味、他在楼梯间奔走后身上的热气,已经将她包裹。
再不远离就要来不及了。
于是在刀疤坐下的那一刻,夏席舟站起了身。
就好像是被刀疤跳向蹦床上的力道弹起一样,夏席舟轻盈地站起来,与他隔开了一个位置,然后顺手将纸轻按在他们俩人中间。
“我只是想问你,你还好吗?你哭过……”刀疤无视卡在他们中间的纸轻,探着身体询问道。
“死刑犯的女儿是怎么回事?”纸轻跟随着刀疤身体的动作而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将他探寻的目光挡住。
聪明如她,怎么会没有发现夏席舟的不对劲儿呢?而此时的局面,纸轻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只能将话题从两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噢噢!我一着急就忘了说,是这样的,黑莓在舞蹈室已经打探得差不多了……”
谈话声渐淡渐远,夏席舟的思绪已经飘向了不知何处去,也许又回到了那个柔纱飘摇的房间,那个呼吸相闻的咫尺距离。
但这样的出神时刻不会持续太久,和纸轻交谈中刀疤的声音总会像惊雷一般,将她从那个空间里惊醒,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的、听见的全是刀疤对她暗示的那句话:你知道的,黑莓和纸轻是差不多时间来到塔楼世界的……
接着她好像瞬间穿越到了山谷,四周空旷无人,山间回荡着的,全是刀疤的那句话,它像恶魔低语,拽着夏席舟在“道德”和“常理”的山脊上来回拉扯。
终于,她被动摇的自己拉碎,意识回拢到监控室。
“席舟,席舟,我准备好了。”纸轻按着她的腿摇晃。
“啊?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去正面面对死刑犯了。”纸轻目光坚毅,眼神落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