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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音乐还在继续,位于六十四层的舞蹈室在塔楼里沉沉浮浮,节奏还在敲击,镜子里的小小身影们依旧在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

      小房间内,黑莓背靠着椅子,撑着沉重的头执意不让自己睡过去。

      她看着对面那个一袭红衣的女子,看着她潮红的脸庞掩藏在臂弯里,舞蹈老师已经完全醉了,但还没有睡去。

      黑莓在等。

      她对此刻的情形完全有所预料,平日里以舞蹈为重心的人,即使在喝酒上有所研究,那也不会是黑莓的对手。

      在初世界,为了工作,为了生存,她毕竟是在酒桌上摸爬滚打过来的。

      只可惜,黑莓见识了不少在酒桌上胡言乱语的男人,自以为已经对他们有所防备,却没成想,却落入了清醒着的刀疤,对她说过的克制的话语里。

      她在初世界,知道了酒桌上的油腻,她在塔楼,终于意识到,曾经的清澈烂漫,也会朝着空话假意发展。

      她终于接受,人是会变的,自己身边的人也不例外。

      对面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黑莓揉揉自己的双眼,确定她所见的模糊画面不是因为自己的酒意上头,而是对方真的在变得稀薄。

      她伸出手去,触碰到舞蹈老师光洁的小臂。

      嗯,还有实感,但已经开始变得柔软无骨了。

      黑莓知道,她等待的时机终于要到了。

      舞蹈老师在慢慢变得透明。

      先是她的衣服,由鲜艳的大红色开始变淡,像是一盒浓墨水彩,在纸上铺染开来。

      大红,玫红,粉红,粉,渐渐薄的如雾一般。

      她的小臂,肌肉紧致,松弛,柔软,然后像棉花一样松软。

      舞蹈老师睡着了。

      她在舞蹈室的小房间像雾一般的散开,然后将汇聚在底楼航脏、混乱的空间里。

      这就是塔楼给不专心的、沉睡的人的唯一诅咒。

      它甚至不算是个诅咒,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当你不再沉浸在你的楼层里,当你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厌倦,当你面对纷繁的生活却内心毫无波澜,你倦了,乏了,觉得无聊了,然后沉睡了。

      那么,塔楼世界就会将你送到最底层,最肮脏的地方去。

      所有抛向窗外的物品都会在这里汇集,塔楼也将沉睡的你抛下去,你属于这一类。

      这就是塔楼对他们的惩罚,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死物一般,这是塔楼给他们下的定义。

      黑莓起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房间外走去。

      “齐老师睡着了,我去底楼找她。”黑莓迈着如风一般的步伐经过舞蹈室,朝着门外走去。

      齐老师,齐舞,就是那个一袭红衣的美丽舞蹈老师。

      “我跟你一起吧……”有人提议道。

      “不用,我一个人足够了,去的人多了,齐老师也会不好意思的,你们继续练习吧!”

      来舞蹈室不久的黑莓,已经凭借令人落泪的故事和坎坷的经历赢得了周围人的信任,也凭借体贴周到的关怀俘获了舞蹈室一众的青睐。

      她俨然已经是舞蹈室的一员了。

      齐老师也对这个和自己同龄的朋友卸下了防备,黑莓可以和她一起照顾舞蹈室的小朋友们,这也帮助她分担了不少的压力,长时间的练习之后,喝一点小酒成了她们每天的必备项目。

      但像今天这样尽兴,还是头一次。

      黑莓推开舞蹈室的大门,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刀疤坐在楼梯间的地板上等她。

      若是在以前,黑莓在过往楼见狗狗时,出来见到他这样傻坐着等自己,一定会一边埋怨他一边心疼的不行。

      可是现在,自从她在四十层的门背后听到了刀疤那两全其美的计划之后,她的心死了,恋爱脑也烧焦了。

      清醒过来之后,看着刀疤无所事事地等在楼梯间里,企图用漫长虚度的时间换来她的原谅。

      黑莓已经不再上当了,尽管刀疤并没有欺骗她的意图。

      她只觉得他没用,他将纸轻珍贵的时间用在楼梯间的徘徊上。

      既没有去找别的渠道了解死刑犯的事情,也没有将她们的进展及时告诉纸轻她们,就只是在这里毫无意义地傻坐着,做出一副愧疚悔过的样子,除了感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黑莓从混沌中醒过来了,她重新回到了遇见刀疤之前的样子。

      清醒,独立,孤独却强大。

      她不再是刀疤从海上捞起的浮木,不再需要依附在他的背上去看世界了,她内心沉睡着的、尚未死绝的那一部分,重新在塔楼世界、在舞蹈室里扎了根,黑莓又开始生长了。

      “跟我下楼,你什么话都不要讲,听我说。”黑莓命令道。

      刀疤看见推门而出的黑莓还没来得及高兴和解释,他未说出口的话语就被黑莓牢牢地封在了嘴里。

      他快走几步,跟上朝楼下走去的黑莓。

      “夏席舟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黑莓看向身后跟来的刀疤,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个女孩确实是死刑犯的精神寄托,她的年纪和身形很像他在初世界的女儿。他女儿确实一直都是那个年纪里跳得最好的人,直到死刑犯的对手搬过来,死刑犯的女儿依旧是跳得最好的那一个。”

      “不是说……”刀疤忍不住打断,可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惑,黑莓就接着说了下去。

      “是的,夏席舟听来的不是全部,她知道的是对手的女儿抢了死刑犯女儿的表演机会,但是事实的真相是,或者说,从死刑犯的角度来看,事情的真相是,死刑犯的女儿依旧是最优秀的,但是,他们家却不再是最有钱最有势的了。”

      “你是说对手一家利用权势夺走了死刑犯女儿的表演机会?”刀疤确认道。

      “对,在死刑犯看来,对方不仅夺走了不少他在商场上的资源和客户,还抢走了他女儿的梦想。商场上的客户和资源被抢走了倒还好,凭借死刑犯的能力,他早晚能抢回来,但她女儿的梦想,被抢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就是一次比赛而已,以后不是还可以比吗?”刀疤有点不能理解。

      “他女儿是个倔脾气,知道自己的名额被抢走了之后去找对方女儿理论,也不知道两人吵了些啥,死刑犯的女儿一气之下从五楼跳了下去,命倒是保住了,可是腿是废了,再也不可能跳的如之前那样好了,从此一蹶不振。在两件事情的打击下,他才怀恨在心,绑架对方女儿,烧了他们一家……”

      “从五楼跳了下去……”

      刀疤不敢相信这个故事,他难以想象,死刑犯的女儿对舞蹈是怎样的热爱,又是怎样的执念,怎么会拿自己的前途去置气呢。

      “死刑犯也不相信这个说法,他一直觉得他女儿不至于傻成这样,所以,他将怀疑的念头放在了对方女儿的身上……”

      “怀疑是对方女儿推了她?”

      “有可能。”黑莓脚步不停,语气冷淡,“怀疑是对方女儿推的,或者是至少有言语冲突的……直接或间接,都会将恨意撒在对方女儿身上。”

      “那……”刀疤还想问点什么。

      “所以,如果纸轻要从死刑犯的女儿入手的话,我个人建议她从倔强、执着、坚毅的角度去模仿,还有一点,就是生活无忧的淡然和骄傲感。其他的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黑莓站定,转身冷冷地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他是在什么时候腐烂成这副毫无担当的样子的呢?

      “你去找纸轻她们吧,把我说的这些告诉她们,希望对她们有用,你走吧。”

      “那你不跟我一起去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们和好吧……”刀疤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期待着黑莓像以往那样一次又一次地迁就他,包容他。

      可是黑莓没有。

      除了跟帮助纸轻有关的事情之外,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滚。”

      仿佛闪身避开朝她扔来的脏东西一般,黑莓厌弃地甩出这一个字。

      “你听我解释,我那样说是因为知道你没有再活一世的打算,绝对不是盼着你消亡的意思,我只是,害怕自己在你走之后独自一个人……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也正是因为太久了,我已经忘记了独自生活是什么样子了,而我才刚被重置过,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生活……”

      “你的意思是,你拿夏席舟当替身?这事儿夏席舟她知道吗?还是说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你早就腻了,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出现了新人,于是急不可耐地想把我给甩了?”

      黑莓冷冰冰的语气像冬日的寒霜一样,直直的击打在刀疤的身上。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俩……可能更像是亲情……”

      “哦,我们是亲情,异父异母的兄妹吗?你又要跟我讲这个?那我们之间的事情是兄妹能做的吗?”

      “最开始肯定是有爱情的……”

      “别说了!闭嘴吧。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话吗?你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还在这里浪费口舌干什么?”

      刀疤拽住黑莓的胳膊,阻止她赌气离开:“你听我说完,我完整地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我以前也跟你说过不止一遍,每一次你都打哈哈过去,从来没有正视过我们之间的问题。”

      黑莓长吸一口气,暂时忍住了想要甩开他的冲动。

      “行,那我洗耳恭听,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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