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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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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舞蹈室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被调整到了饕餮楼里,画面的镜头,那个熟悉的微胖身影正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
“这么快?你准备好什么了?”夏席舟不敢相信,自己只是出神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完全跟不上纸轻的计划了。
“其实早在八哥跟我们聊起那个女孩儿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思路了,只是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内核一直没有确定……”
“内核?什么内核?”夏席舟不明白。
“死刑犯女儿的内核,她的性格与做事习惯,这是我唯一不确定的地方。”纸轻目光灼灼,好似要赴一场必胜的战役。
“你真的要模仿他的女儿吗?”夏席舟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冒险。
她也曾设想过很多种诱导死刑犯重置纸轻的方法,可那些都是建立在抓住死刑犯的把柄的基础上的,像纸轻计划的这样,以他熟悉的身份去接近他,这是夏席舟从未想过的。
这个计划太不可控,而且也太危险了。
“既然他能够在舞蹈室逗留那么长时间,那已经足以说明他女儿对他的重要性,这是他在塔楼世界唯一露出柔软的地方。”
纸轻继续说道:“既然那个女孩儿可以以身形、动作、舞姿,让他回忆起他的女儿,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用性格、行为、动机,来唤起他和他女儿之间的熟悉感呢?”
“这太冒险了……”刀疤选择站在夏席舟那一边。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是这是我现在最有把握的方法了,也是我唯一想到的方法了。”纸轻无奈,他们虽然知道,但是却不能理解她的紧迫。
“要不我们再观察观察,用把柄去威胁他,这样胜算更大一些。”夏席舟试图挽留。
“我之前的样子你已经看到过了,我不能再等了。”纸轻扭过头,带着夏席舟的目光落到她之前倒地抽搐的地方。
“可是……”夏席舟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纸轻按了下来。
“就这么决定了,我是这个计划的中心,你就再听我一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刀疤问道。
“你跟我下去,席舟留在这里。”纸轻安排道。
“我和席舟……”刀疤觉得二人的去处还有可以商榷的地方。
“你觉得席舟现在想要和你说话吗?我虽然不知道你俩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氛围,明显不是正常朋友、也不是暧昧、更不是恋爱的气息……席舟,你想和他待在一块吗?”纸轻转头问。
“不想,我跟他需要各自静一静。”夏席舟回答道,“但是,我想和你一起下楼,你跟死刑犯单独在一起我不放心,我得离你近一点,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好帮你……”
夏席舟同意纸轻将她和刀疤分开安排的用意,但是,却不赞同将她独自一人留在监控室远离漩涡中心的安排。
如今的她,已经将纸轻视为挚友。
挚友要赴险,她不能干坐着。
“就你这小身板,我怕到时候真要跑的话,我们两个人都跑不掉……”纸轻为了让她能听从自己的安排,好赖话都用上了,“如果说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刀疤还能跟死刑犯抗衡一段时间……”
“当然,我并不是只把你当苦力的意思啊!”纸轻转头向刀疤解释,她用来激将夏席舟的话站在刀疤的角度,可能并不是那么中听。
“我知道。”刀疤当然理解她的用意。
“而且,我需要你们俩关键时候能够互相通信,尤其是你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纸轻朝着夏席舟微微挑眉,“相对于刀疤来说,你对监控室更熟悉,而且还有八哥这个帮手,虽然他现在不在,但等他回来了,你和他也更好交流一些。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发现不对劲了,也好及时通知在低楼层的刀疤,刀疤再想办法带我脱身,这样不是更好吗……”
纸轻把一切都想到了,既让尴尬的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又让他们俩随时保持联系,时刻注意着浓雾的另一端传来的对方的声音,这种藕断丝连的感觉,也只有纸轻可以这么恰当地拿捏了。
这样,不仅给了她俩空间和缓解的时间,也保证了纸轻自己的计划能都顺利地进行。
夏席舟和刀疤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虽然二人心里各有各的担忧,但目前来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一切按着纸轻的计划开始运行。
对着不懂唇语的夏席舟简单交代了几句要注意的情况,纸轻招呼刀疤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纸轻……席舟,这个给你……”刀疤从口袋里摸出带着体温的烤栗子,塞进夏席舟的怀里,然后才随着纸轻推开了监控室的大门。
室外的光漏进来,白昼闪进夏席舟的眼睛里,她慌张的低头垂眼,也不知是因为突然的刺眼而目光躲闪,还是因为门外的那人回头,她才假装忙碌错开眼。
一不小心,怀里的热栗子就闯进她的双眸里。
夏席舟坐在两个屏幕的中间,右边的那一个画面里正对着的,是死刑犯在饕餮楼的餐桌上独自饮酒,另一个屏幕里,镜头跟随着刚出门不久的两人。
他们两人时而并列而行,时而前后交错,歪着头一直在说着什么,看表情像是很严肃的事情,夏席舟不像纸轻那样能够读懂唇语,只能依托从八哥那里学来的一点点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来解读他们俩这一路上的交流内容。
大部分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是严肃的,有时候,也会有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的时候,偶尔,他们也会回头看着自己走过的路,像是在回忆过去的时光里,和过去的人,包括此时坐在监控室的她。
夏席舟很肯定的认为,他们在这下楼的一路上,肯定有谈到过她。
右边的屏幕上传来了动静,死刑犯起身绕着饕餮楼走动了一圈,这期间夏席舟一直镜头跟随着他的动作,深怕跟丢了他。
像是确定了什么事情之后,死刑犯终于停止了走动,他回到他原先的餐桌旁,一口喝掉杯子里剩下的酒,然后晃晃悠悠地,脖子像是失去了支点一般卸了劲,他双臂搭在餐桌上,头靠着上面,陷入了梦乡。
夏席舟是在死刑犯的身影在画面中逐渐变得轻盈模糊时确定的,他陷入了梦乡,他的身体变得缥缈,像是无风时聚在一起的烟,接着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将他的睡前状态冲散了。
于是她急忙将画面调整到底楼,确定自己没有跟丢他。
确实,他歪在高高堆叠的人垫上面,胸口上下起伏,屏幕的这一端似乎都能听到他雷声一般的呼噜声。
夏席舟稍稍松了一口气,没有帮手在身边,一个人面对两个屏幕,她真的有点应接不暇。
不知道八哥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清楚他对纸轻的感情,更不知道八哥什么时候回来。
夏席舟将左边的屏幕重新沿着楼梯向下追,直到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依旧马不停蹄地在往下赶。
此时他们刚好路过六十四层,那是舞蹈室曾经在的楼层。
夏席舟看见刀疤朝着门口一指,应该是在示意纸轻什么。
只见纸轻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她拉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门,对着刀疤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继续他们的路程。
夏席舟好奇的将镜头调到六十四层的房间内,只见里面烟雾缭绕,水汽氤氲,像是一个大大的水池,又像是一个天然的温泉,里面坐着、挤着几簇人群,这里已不再是舞蹈室的样子。
时光流动着,计划流动着,人们的欲望,也不断地流动着,当你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离开了你视为“永久居住地”的楼层,之后想要再重返它,也少不了费一番周折。
这是塔楼的繁琐之处,同样的,也是它的迷人之处。
它将人留住,将人困住,将人送走,又将人挽留。
它来去自由,如果你对生活有追求,那你多多少少,都会是那个追逐的人。
夏席舟的视线追逐着两边的屏幕。
左边的二人已经走到了十三层,快要到达饕餮楼了,而右边,死刑犯依旧在酣睡。
画面里,纸轻突然在十层的楼梯间停了下来。
她看向楼梯间的半空,毫无目的地环视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
接着,夏席舟看见纸轻的嘴唇对着半空中咧开又收拢,像是在发“e”和“o”的音。
纸轻在叫我!夏席舟立马明白过来。
她虽然不懂唇语,但这简单的、她名字的唇形,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纸轻找她干什么?夏席舟刚在疑惑,只见屏幕里的那个女子走向了楼梯间的窗边。
她将脑袋伸了出去。
夏席舟全明白了。
她确认了一眼右边屏幕里死刑犯的状态之后,也起身朝着房间一角的窗边走去。
夏席舟不带任何犹豫地,将头伸进厚重的浓雾里,她放任自己,将浓烈的浓雾灌尽自己的脑子里。
然后发出几声咳嗽声。
等待……
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浓雾的另一头,传来三声咳嗽声,作为她们交流的回应。
接着纸轻被浓雾压缩又散开的嗓音传来。
“他人在哪?在干嘛?”
夏席舟以简短、明确的短句回应那个稍稍变形的熟悉声音。
“在底楼,睡觉。”
“好的。咳咳。”
又是几声咳嗽传来,虽这个没有明确约定过,但夏席舟大概能够确定,没猜错的话,这就好比“完毕”,好比“over”,为了避免她们的沟通太过于有头有尾,纸轻不好以太过于明确的词来结束她们的接头,几声咳嗽就是她们结束交流的标志。
夏席舟拔腿冲回屏幕前,左边的小人儿冲着半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她们俩的第一次交流以默契结束。
她将视线又放回到右边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