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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见客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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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成均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嘴上说着靖王不在不在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给她开了一条道,只是那脸色并不怎么好。顾须归指挥轿夫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靖王府里搬,闲余时还不忘给成均挤出一个笑脸,但她好脸摆给瞎子看,从头到尾成均的臭脸就没挂上过一丝和颜悦色。
俩人心里各怀鬼胎。顾须归寻思这侍卫定是帮靖王打掩护来着,是不是自己名声不咋地靖王害怕所以逃婚了?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确实是公认的大龄剩女,琴棋书画样样都没那么精通,在上京婚恋市场里确实不算好,但也没那么差吧?至于闻风而逃吗?
成均就更想不通了。不是姐们,他家主子半入土的人了,圣上赐婚您还不拒?还要嫁?您家心得多大?
除成均外,这偌大的靖王府便只剩名唤淡烟、疏柳的侍婢二人,一名庖厨,五六布衣家丁矣。这几人直挺挺地立在庭院里,看着顺从温和,其实顾须归知道,这几人已把自己打量了个遍。她未曾带下人来府上,和和气气地喊了那几位家丁安置好奁具,便遣散众人,至客房歇息。
小翠陪着她,默不作声地做完一切,天色已然暗下。顾须归忽地想起自己今日未曾用膳,可她也不好意思劳烦靖王府的厨子,便就着茶水用了些从家中带来的点心,垫巴了两口。
小翠觉得主子太惨了,于是帮她卸下繁琐的衣物,便悄然退去。她看得出顾须归也累了。她从来都是被将军和夫人宠着,如长不大的孩童一般,从小未曾离家。在这空荡荡冷清清的靖王府,小翠第一次看到她脸上露出如此无措的神色——还是在大婚的时候。女子一生就一次大婚,可顾须归却是一人应对的。这个本该盛大庄重的时刻,不曾有郎君,不曾有亲友,亦不曾有热闹与祝福。小翠守在客房外,悄悄地抹起眼泪。
而顾须归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十分忿忿不平——靖王咋这样,成亲当日跑路了,她好歹也带来了将军府五成的家产当嫁妆的呀!比之王公贵族的奢靡铺张,她的嫁妆可能不足挂齿,甚至连高门贵女的零头都不足,但也是顾岳和沈明珠这些年拿俸禄一分一文攒下的。武将本就是拿命赚俸禄,顾须归从未觉得自己比她们低贱在哪了。
靖王到底啥意思啊?
劳碌了一天的顾须归脑子转不动了,此刻终于放松了些许,便就着昏暗的烛灯沉沉睡去。她这一睡就是五个时辰,摸约是成亲当日太累,靖王府下人又少院里又安静,不比家里顾岳早上大呼小叫地喊她不准赖床,顾须归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小翠听闻里头的动静,忙进了门,侍候她洗漱。昨晚顾须归睡了,她在外边守夜,恰与打了热水正往下房走的淡烟、疏柳二人碰了个正着。夜色里,三双眼睛互相打量了片刻,小翠终于客客气气地出声:“二位姐姐。”
淡烟、疏柳面面相觑,遂客气应下。
这二人气质淡淡的,小翠觉着,应该不像是白日里那冷面侍卫那般不通人情,便喊住她二人,勤勤恳恳地报了家门。淡烟、疏柳二人确是个好相处的,见她年纪小,便应允了多照拂顾须归的请求。因此,顾须归今日一起床,便见自己这屋多了二人。
正是昨日见过的那二位侍婢,同她报过名字的,淡烟、疏柳。
靖王府的下人,名字都如此好听。
她才洗漱完毕,淡烟迎上前笑道:“主子饿了吧,婢已叫小厨房热了早膳送来了。”
顾须归饿倒是饿了,但她没好意思讲,淡烟、疏柳二人到底是伺候靖王的人,同她也算不得亲近,便讪讪地应了一声。少许,便有下人送了早膳过来。顾须归昨日一天没用膳,真是饿急了,比平日里多喝了半碗粥,还多吃了两个酱肉包子。
淡烟、疏柳就立在近旁,静静地看她用完早膳,收拾桌上的狼藉悄然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顾须归与小翠主、仆二人,小翠关了门,终于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咱就是说,这靖王未免有些太欺负人也!全上京都知晓赐婚一事,既然如此,为何还南下?也不给您说一声,白白丢我们在这里受人取笑!靖王那三病两痛的破烂身体,不会半道上就过去了吧。”
顾须归听到这话,猛然回过头来,道:“别瞎说!这是在别人的府邸,你嘴上有个把门。”
小翠很委屈:“我这是实话实说……”
“哎,小翠。你真的祸在这张嘴了。”顾须归盘着发髻叹了声气,“隔墙有耳,你说的话被人听去怎么办!咱们说话做事得谨慎小心,不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她顿了顿,觉得已经给予了小翠充分的口头教训,又道:“……不过你说的情况也不无可能,咱们只能一起祈祷它快点实现了。”
此时,前来通传客至的成均候在门外,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咬牙切齿。
新王妃咋这样?他们王爷命可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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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须归在靖王府混吃等死,走完了一些必需的礼节。这期间,有几位她不认识的皇亲国戚过来拜访过,本着来者即是客的原则,顾须归打着哈哈将人迎进来又送出去,礼数倒也还算周全,只是她笑得脸有点酸。
第一位来拜访的客人是巽阳长公主,年近不惑,为人和气友善,甚至还给她带了一尊送子观音。
顾须归看着那尊送子观音搬进谢湛的寝殿:“……”
她就没想着谢湛能为人事,更别提什么生孩子了。
然,巽阳长公主对弟弟能好好活着非常有信心,捉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道:“六弟身子不好,你如花的年纪,嫁进靖王府,属实是委屈了。听说他忽然南下寻医问药,也不知情况如何,竟也未通传与你,想来是病重矣……你放心,待他回来好好将养,必定是能为我谢氏添子添福的!”
顾须归没敢抽回手,只敢点头一句句地应着,心道,她这岁数在上京都算老姑娘了,还如花般的年纪呢,这花怕是早就谢了吧。
巽阳长公主才走没两天,第二位来拜访的客人就来了。此人名唤萧鹤,年纪摸约才过弱冠,自称谢湛挚友,特别挚的那种挚友,一来就向她大倒苦水,抱怨谢湛抠门,连喜酒都不请他喝。
顾须归听着他的话点头微笑:“请的请的,等他回来一定会请的。”
有没有想过她也没喝上自己的喜酒呢?
顾须归陪着笑脸,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且不说谢湛能不能活着回京,看萧鹤此人的衣着,必然非富即贵,是差那两口酒的人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朝中不起眼的文臣前来,送了些薄礼,再无旁的。顾须归应付客人之余,还顺便回了个门,同父亲母亲讲了讲靖王府的情况。
沈明珠有些不忍:“靖王属实是过分了些,顾着自己南下求医,将你一人留在府中照看家务事,连个表面功夫都不愿做,这是在打我忠武将军府的脸呐!”
顾岳听着夫人的话,亦重重叹气:“礼都没成,算不得成亲。吾儿嫁去他靖王府,属实是遭罪了。”
顾须归安静地听完父母亲的担忧,顿时觉得自己不应该向父母亲报备在靖王府的生活。
她是老来子,父亲母亲前半生都在四处征战,而立之年才生下她,如今都上了年岁。现在和父母讲这些,不是平白无故地给两位添堵吗?
顾须归忙道:“其实,他不在我反倒更自在些,父亲母亲不必为我担忧。”
她笑眼弯弯地开口:“王府挺冷清的,这么些天也没几个人过来拜访,我乐得清闲,其实算不得受委屈。……至于拜堂成亲这些章程嘛,不做也正好。等他回来,我同他好好说,让他在驾鹤西去之前放我个自由身。”
沈明珠听着女儿的打算陷入沉默。
靖王谢湛此人的脾性,他们也不甚了解。只是谢湛曾位列储君,若无当年坠马一事,说不定如今登上皇位的就不是现在这位了……就算谢湛没有继承大统,也必然是朝中重臣。大好年华卧病家中,以汤药延续生命,靠皇饷了此残生,他岂能甘心?
沈明珠对于当年的事也是有所耳闻的。圣上虽然着人去查是否有人对那匹乌骓马动了手脚,然并未寻出什么可靠的结果来。事已至此,也只能在谢湛的身体上用心。当年这事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猜想是皇子间的内斗,为了夺嫡不惜对亲兄弟下手。可若真是这样又能如何呢?按大周律法,顶多是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罢了,代替不了谢湛被毁掉的人生。
老顾家和老沈家世代良民,甚至往上数三代都未曾有入朝做官的,皇城水深,他们就算想护着顾须归,也是护不住的。
沈明珠想到如今顾须归也是半个皇城里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