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须归》水水挞

2、·贰· 逃婚了哈

　　·贰·

　　忠武将军家那位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的千金嫁给半入土的靖王这一回事儿，一时间闹得满城皆知。
　　圣上赐婚，靖王病重，又是听似你不情我不愿的婚姻，这门婚事落了不少口舌。

　　这两日顾岳上朝后归家，脸色都不好看。沈明珠没少宽慰老伴：“旁人的闲言碎语，让旁人说去罢。圣上赐婚，岂有抗旨之理啊，我们顾家本本分分做好自己便是了。”
　　“老夫真想抗一回！”顾岳气冲冲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摔，“你知道那些个文臣嘴脸多恶心？个个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摆明了看我老顾的笑话！今日上朝碰见吏部老许，嘴上道着恭喜，转身就同旁人道幸而这婚事没挨着他闺女，别以为老夫没听见！那靖王到底也姓谢，他们如此是罔顾天家颜面，圣上竟也不责罚！”
　　“那是圣上宽仁。”沈明珠顺了顺老伴的后背，“消消气，这不新制推行在即，文臣们都吵得不可开交了，旧派想坐收渔利，借此保旧制、废新制，几次三番闹到圣上那里。那些个文臣各是各的理，坐在一块一耗就是大半天。哪方的意见圣上都得权衡，自然对他们要哄着来了。”

　　顾岳重重叹息：“哎！”

　　婚期一日日近了，顾岳、沈明珠夫妇虽说嘴上不满意这桩婚事，但并未将这些苦闷在顾须归面前展露出来。在府中的日子不多了，顾须归这两日想着，多陪陪父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便不曾出门，自然也没听及多少她婚事的闲话。

　　靖王那边没动作，甚至也没来人派个书信什么的。顾岳觉得靖王府毫无礼节可言，沈明珠虽心有不悦，顾及顾须归日后的处境与靖王谢湛皇室子的身份，便也压下怒火，未曾多言。
　　顾须归自是不懂这些。她在上京并无好友，沈明珠带她去他人婚宴，也是只顾着宴席好不好吃了，全然不曾注意成婚的这些繁文缛节，于是成婚当日，听着门外锣鼓喧天的响儿，眼睛都没睁开就被贴身婢子小翠拉起来洗漱妆扮，睡眼惺忪地上了喜轿。

　　顾岳、沈明珠送别的时候眼含泪花。顾岳对着轿子道：“闺女！靖王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家里来！”
　　顾须归脸埋在大红盖头下，看不清老爹在哪个方位，不过顾岳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真给她喊醒了。她循着声挥挥喜帕，喊着“知道了知道了”，遂搭着小翠的手上了轿。

　　说实话，顾须归挺平静的。沈明珠总说她在男女之情上没开智，别说什么男欢女爱了，男来女往她都做不到。婚事对她来说，就如一团云雾一般，她看不清是什么，但轻飘飘的，也不在乎。顾须归此人从小就心大，就这一点好，从不瞻前顾后考虑旁的，只考虑自己当下如何。她好似有自己的世界，活在自己那一方天地里，没有人闯进来，也没有人把她强行拉出去。

　　而且靖王这个卧床不起的病号估计也不会为难她到哪里去啊！顾须归心想。再说了，端屎端尿这种事情有下人做，她只需要扮演好靖王妃这一角色，安安心心地陪他走完此生最后一程就行。
　　太懂事了靖王！连养老的功夫都给她省了，直接跳到送终环节！

　　顾须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起，美美规划着自己在靖王府的幸福人生。王府的地段虽说只与自家差两条街，但比将军府好多了，出行方便，去夜市也近，没准她晚上还能去夜市摆个摊……顾须归想着都笑出声了。

　　轿外的小翠：？

　　她不知道顾须归在笑什么，但她人小操大心，顾须归虽然比她虚长那么一两岁，却是个没心没肺的，她给顾须归操的心不比顾岳和沈明珠少。将军和夫人说这婚不好，那就是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好！小翠如此想，于是面上的愁容又添了两分。——全然不知道，此时困得要命的顾须归已经歪着脑袋在喜轿里睡得天昏地暗了。
　　……

　　敲锣打鼓半日，喜轿在周围的大街小巷绕了好一大圈儿，唢呐声才闹闹嚷嚷地吹到靖王府。
　　顾须归在这个时候醒了。摸约是抬了半日，那些个轿夫腿脚酸软，一时没刹住。顾须归在睡梦中感到自己往前面猛栽了一下，头上的凤冠差点掉了。她“哎哟”一声，赶忙捡起落下的盖头，慌不择路地盖在自己头上。
　　然而，等了片刻，靖王府毫无动静。

　　顾须归不懂这是何意味，她头晕眼花地在上京里绕了半日，饿得前胸贴后背，眼下瞧着半天没动静，直接掀了盖头钻出轿辇，蹲在马车上眉头一皱：“这是怎的了？”

　　然而靖王府十分冷清，大门幽闭，连个鬼影都没有。

　　“诶呦！”小翠就打了个盹，一回头就撞见新娘子自己个儿出来了。几个轿夫见此，嘴上都没憋住笑——不知是笑她失礼还是作何。小翠忙把自己这有肚子没脑子的主子摁进喜轿里，以气声道：“您怎么自己把盖头掀开了？这得入了洞房由王爷亲自来掀呐。”
　　顾须归不甚自在地挠头：“这玩意儿不透气，闷得慌啊。”头上这凤冠重得要命，扯得她头皮好痛，顾须归觉得自己今日篦发，肯定得掉下来好几缕。
　　语毕，脑袋又不老实地往外边儿伸：“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情况！”小翠呵呵一笑，揶揄道，“您先回轿里。”

　　有那么一瞬间顾须归怀疑轿夫是不是给自己抬错地儿了，但这一片她还算相熟，应该也没来错啊，靖王府门头上那仨字苍劲有力，金灿灿的。靖王搬家了？可是圣上所赐权贵府邸，都坐落于风水宝地，京中也没有比这片地儿堪舆更好的地界了。

　　顾须归思忖了片刻，觉得应该是这门亲事没有通知到靖王府，毕竟接亲的人是圣上那边安排的，顾须归中途问了一嘴车夫靖王府是不是一应俱全准备好了，那车夫回答得吞吞吐吐，想来便不是靖王府的人。靖王府在今日之前都未曾过问这婚事，顾岳和沈明珠还担忧是否太不合礼数，如此看来，靖王府压根就是不知情啊！
　　顾须归咂咂嘴，看着冷清的靖王府，觉得自己这猜测八成为真。既已出嫁，也没有倒回娘家的道理，如若她真这样，反倒会让顾家落入旁人口舌。

　　顾须归到现在才恍然大悟老爹老娘在担心什么，她还是想简单了，等待她的远远不止冲冲喜那么简单，单是将新妇置于府外无人问津，这靖王府便已是不仁不义，她这门婚事本就招引闲话，如此定会更甚。老顾那么好面，在朝堂上还做不做得人？顾须归想到自己家老头被嘲的情景，瘪了瘪嘴，有点难受。
　　她在靖王府前思索了片刻，看看天，看看地，又看了看“靖王府”这金光闪闪的仨字，随即吩咐小翠：“你去敲门。”
　　“？”小翠指着自己，瞠目结舌，“我？”
　　“嗯嗯，你。”
　　“我去合适吗……？”

　　小翠狐疑转头，就看见顾须归吭哧吭哧地又爬回了喜轿里，声音遥遥：“我是新娘子，我去不合适，你去你去。”
　　小翠：“……”

　　身负重任的小翠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靖王府门口。

　　顾须归也没闲着，掀开轿帘，透过缝隙远远地观望。小翠叩门叩了约半刻钟，靖王府的大门才终于松动了一条缝。顾须归眼清明，看得比旁人都远些，只从那一隅瞧见开门的是个冷面侍卫，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小翠。
　　此人周身冷意，不苟言笑，淡声询问：“何人造访？”

　　也没人说靖王府有冷面阎罗啊！

　　小翠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颤声开口：“婢、婢是忠武将军府的。”
　　“关我靖王府何事。”冷面阎罗说着就要关门送客，小翠忙制止：“哎哎哎——别关别关！我家小姐要和你们王爷成亲的呀！”

　　顾须归虽身在辇轿里，但微微掀帘，将小翠与王府中人的争执瞧了个一清二楚，此时见靖王府急欲送客，小翠都急得要哭了，她听不清二人说什么，也性子急，便也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从辇轿里爬了出来，盖头一掀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咋了咋了？”

　　侍卫成均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来人一身大红喜服，但盖头掀开，露出一张清隽白皙的脸——模样倒生得好，浓眉亮眼，鼻梁高挺，脸却小巧。
　　就是看上去有点儿傻不愣登。

　　成均愣了下，靖王府多少年都没姑娘踏足了，何况还是个新娘子，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呢。
　　成均觉得今儿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顾须归先开了口，问道：“你们王爷人呢？”
　　成均：？

　　他揣度着这不速之客，终于记起来了——前不久圣上给王爷赐了桩婚事来着，说是要给他冲冲喜。当时他们几个亲近的下人还在议论主子的事。虽说太医早就说过靖王活不长了，但圣上这办的叫什么事儿？这不是盼着王爷死呢吗？
　　此婚事虽满京城皆知，但他们王爷当时命都要保不住了，谁还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而且圣上差人把御旨送到府上的时候，人靖王压根就不在府里——巧得很，就在赐婚前一晚，靖王急匆匆南下治病去了。

　　送上门的圣旨，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圣上亲自指的。靖王不在，他们府上也没留几个能做主的人，所以没人敢擅自作主退掉，就这么把圣旨留下了。
　　至于这亲成不成，王爷娶不娶，没人敢去信问。

　　也因此，他们全府的人都极其不看好王爷的婚事，并且对即将入府的王妃抱有很强的敌意。此女也定是个出身不好且利欲熏心的人，若不是眼红圣上赐的那些黄白之物，怎会嫁与一个将死之人？

　　于是成均没好气地答：“王爷南下寻医去了。”
　　顾须归张了张嘴：“啊？不在？”
　　成均冷冷答：“不在！”
　　“嘿！”

　　顾须归站在靖王府门口，叉着腰，气笑了。
　　稀了奇了，自古以来就没见过成婚当日新郎官跑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