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拾壹 进宫(鸿门 ...
-
第十一章
说话的功夫,舆车已至永乐宫外。
顾须归不知为何,吃了两块谢游的芝麻糕,就似乎忽然和此人拉近了距离。大抵是谢游本人也不怎么讲规矩的缘故,她和谢游交流起来十分轻松,相处模式更像是两个饭搭子在互相给对方种草避雷。
惠宁郡主约的地方在长歌亭,说是边上的木槿开了,很是漂亮,故选此地小聚,雅致风趣。向来习惯带人入局的谢游生怕顾须归不熟悉饭局上有哪些人,还同她细致地一一介绍起来。
太后是向来不会参与晚辈的娱乐活动的,此时应在主殿内歇息。前来赴宴的应有四王爷谢济及王妃应氏两口子、萧侯世子萧鹤,再便是攒局的惠宁郡主蒋相宜。
这是前来赴宴主要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可能每家还会带来一两个相交好的王公贵族,只是关系不如这几个如此亲近。
谢游打着哈哈:“家宴,家宴。六弟妹你随意一点就是。”
顾须归道:“这种场合哪能随意呢!”
言罢又看向谢湛,只是此人神色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须归伸手,揉了揉尚在酸痛的脖子,未再多言。
长歌亭位于永安宫的一处别苑,清幽雅致,入眼便是小桥流水。仲夏时节的花开得正盛,绿丛中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倒给这份清幽添了些蓬勃的生机。
远远便见不大的亭内设一圆桌,近乎坐满了人。似是瞧见他们过来,两名侍女忙不迭地出来相迎。谢游挥挥手,大摇大摆地带着谢湛与顾须归二人进去。
“五弟又姗姗来迟,如今罚你酒都没意思。”
开口的是四王爷谢济。
顾须归打量此人,只见他生得周正,剑眉星目,声音爽朗,碧色华裾衬得人风神疏朗。身旁那位柔眉善目的女子应是谢济的妻子应氏,应如月。
谢游答道:“这姗姗来迟不是有原因的嘛!瞅我把谁给你拐来了。”
言罢便将谢湛往身前推。
谢济笑道:“本王又不瞎,早看见了。”
他敛了敛笑意,正色道:“好久未见六弟了。”
谢湛颔首叫人:“兄长。”
“不是听闻那江南圣手把病治得差不多了吗?怎得面上还有些病气。”应如月道。
谢湛答:“许是舟车劳顿,昨日才赶回京城,有些乏了。”
顾须归环顾四周,发现她只认识三个人——谢湛,刚认识的谢游,还有萧鹤。她先前在谢湛未回府时见过萧鹤,当时萧鹤提着两坛上好的桃花醉前来贺喜。但谢湛不在,他也没多在府上停留,讲了些有的没的就告辞了。
此次私宴萧鹤也在,看样子确和谢湛关系亲密。
顾须归再一探头,便见主桌上的一位女子袅袅婷婷地上前。此人正是自嵇北远道而来的惠宁郡主蒋相宜。姑娘五官生得大气,柳眉凤眼,面部留白好似一张干净的宣纸,透着淡淡的胭粉色,自是端庄持重,姿容绝色。
萧鹤与谢游适时地做起了捧哏:“多年未见,我们大名鼎鼎的惠宁郡主又漂亮了呀!”
蒋相宜笑骂:“少贫。”
言罢,又挨个见了礼。行到谢湛的时候,她微微一顿,道:“听闻六王爷南下归来,身子好了大半,还娶了新妇。”
“是。”谢湛颔首。
又伸手,揽了下顾须归的肩,轻笑道:“内人顾氏,想必诸位大多也是头回见。”
蒋相宜忙行礼:“原来是六王妃。”
顾须归的肩头被谢湛搭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于是面色僵硬地同蒋相宜回了个礼。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位惠宁郡主好像面上滴水不漏,其实却有点奇怪的。尤其是对谢湛。
莫非是心悦谢湛?
不可能啊,他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如若指婚,早就指了。
正暗自揣测着,谢游和萧鹤二人一前一后,讪笑着将谢湛和自己迎上了桌,嗔怪谢湛道:“站着干嘛,你倒是带弟妹入席啊。”
今日这宴席算是皇室的家宴,按长幼尊卑排座。原本新帝也是要来,但公务繁忙,便叫他们先聚了。顾须归左边是谢湛,右边是萧鹤,惠宁郡主因是远道而来的稀客,居于宴席的正中。
除却他们几个之外,顾须归还在圆桌上看到了两个熟面孔。其中一名是言侯家的千金薛妱,另一名是她的好姐妹薛姮。
言侯薛为是挺有为的,是大周十分出色的外交官之一,曾为开拓大周通往西域的商业干道立下汗马功劳,年过半百了仍在边疆砥砺深耕,致力于代表大周同与周王室毗邻的各小国们建立长久的睦邻友好合作关系。他膝下两女就是薛妱和薛姮,姐妹俩相差三岁,臭味相投。
大约薛为是常年在外,疏于对女儿们的管教,薛妱薛姮二姐妹将京中贵女那些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十,讲起话来尖酸刻薄,还颇爱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给顾须归这种与权贵之女格格不入的“下里巴人”使绊子。
顾须归其实跟她们挺少来往的来着,以前在女书院的时候,这两姐妹没少给自己找茬,今日把她作业藏起来,明日捉弄一下她害她被女夫子训,隔一阵就想个法子整她。有时候顾须归懒得计较,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那会顾须归在女书院里没什么朋友全拜这二位姐妹所赐。
当时为人纯善热情(现在也是)的小顾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落得一个被孤立的下场,甚至还刻意迎合书院那些贵女们,加入自己并不感兴趣的金钗玉簪胭脂水粉之类的话题。姑娘们也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便背过身去,七嘴八舌地说别的事去了,全然将顾须归当作透明人。
这些事当初给顾须归留下不少阴影。
后来她好不容易自洽,心态平和了许多,也终于不用去女书院上学了,但这两姐妹嘴碎得很,她那些相亲的奇闻异事,估计有八成都是两姐妹添油加醋传的。顾须归有时候都想哀嚎——就是说她都已经跟这些贵女们八竿子打不着了,能不能放过她啊?
如今再碰到,还在一桌上吃饭,顾须归只想翻白眼。
谢游完全不知这薛家两姐妹和顾须归的恩怨情仇,只当是初次见面,自信满满地开口介绍,说这二位美人是蒋相宜的故交。
待他热情解说完毕之后顾须归才幽幽地开口:“我们认识,以前一道在女书院学习过三年的。”
谢游:“……你怎么不早说。”
顾须归:“你也没问。”
一旁的谢湛寡言少语,倒也没多插话。
但他也没只盯着故人看,滴水不漏地做起了表面功夫,同萧鹤、谢济夫妇娓娓而谈。在顾须归听来,他连和每人说几句话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彬彬有礼,好不周全。
应如月中途还关心了一下顾须归的落枕。
这位温言软语的美丽四嫂给自己的印象非常之不错,顾须归很喜欢同她说话。虽然顾须归没好意思说是在朝见圣上的马车上睡死过去所以才落枕的,但应如月仿佛十分关心她落枕的情况:“怎么的就落枕了?六弟妹平素睡硬枕还是软枕?”
顾须归乖乖答道:“硬枕。”
她倒是没想到有这层原因,因为她睡觉好像不枕枕头来着……反正每天早上起来她的脑袋都不会安安稳稳地在枕头上待着就是了。
应如月道:“女人家睡硬枕反倒不好的,睡软枕对颈周好些。”
此言一出,一直未给顾须归正眼瞧的蒋相宜也开口:“是啊。软枕是要比硬枕舒坦。上回我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鎏金翡翠铜枕,内置茯苓、沉香、白芷、柏子仁等十二味药材,说是安眠的,可我用着也觉得一般得很,不如丝绵枕软和。哎,丝绵枕是舒服,就是入夏不宜用,夜里睡的时候会热些。”
顾须归不太听得懂蒋相宜的枕头说,只得干干地讪笑两声。好在应如月及时地同她道:“六弟妹,我府上还有副新的金丝珍珠软枕,若六弟妹不嫌弃的话,散席后我差人送去府上即可。千万别跟嫂嫂客气哈。”
顾须归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吧,谢谢四嫂好意。”
女眷之间聊天,谢济与谢湛二兄弟倒是未多言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妯娌之间亲近亲近倒也挺好。倒是坐在一旁的薛妱薛姮两姐妹酸溜溜地开口:“田舍汉真爱蹭,果然登不得台面。”
这话出来,应如月没吭声,惠宁郡主蒋相宜也没吭声。但顾须归心里知道,她们作这种反应,八成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罢了。
说白了,他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在顾须归看来,她才是那个外人。
而面对薛家姐妹的冷嘲热讽,顾须归只作没听见,闷不做声地搛面前的水煮芜菁吃。方一将菜放至碗中,谢湛的玉箸便伸了过来。
随之放进她碗里的还有一块姜葱煀鲤,是鱼身最鲜嫩爽滑的那一块月牙肉。
谢湛侧头,淡淡地道:“别净是低头吃菜,肉也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