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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学规矩 ...

  •   第十二章

      饭后,几人分成两拨唠嗑。

      宴席间的男人和女人总自觉或不自觉地分成两个阵营,男人聊朝堂政治,女人唠家长里短。应如月深谙这一点,作为席间最年长的女性,率先起身,笑言:“六弟妹,那边看着景致不错,我们一同去看看可好?”
      顾须归知道,这是要回避他们男人谈话的意思,遂点点头,应了下来。谢湛在她起身的时候道:“有事叫我。”
      顾须归微一点头,倒是没放在心上。

      这边,谢济等人已然叫侍女上茶,大有和谢湛唠个八百回合的样子。顾须归亦步亦趋地跟在应如月身后,听蒋相宜同应如月聊往事。

      蒋相宜语调缓慢温和:“我记得上回进宫还是两年前的三九天,正逢京城落雪,我和如月姐姐在长歌亭围炉煮茶,捂着汤婆子,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吟诗作对。当时姑母还说,‘两个傻丫头白白挨冻,就为了几分风雅。’——仔细思索一番的确如此。当时手冻得不可屈伸,笔都拿不稳了,还坚持要把所作诗赋记下来。”
      她口中的姑母就是当朝太后蒋芸。
      应如月也笑答:“相宜妹妹还记得。”
      蒋相宜道:“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我与四嫂应如是。”

      顾须归在二人身后,抿了抿唇,无言。她也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应如月和蒋相宜的谈话,她很难评。

      五人行,必有两两结伴。蒋相宜和应如月知音之交,薛妱与薛姮两姐妹报团取暖。自己理所当然是落单的那个。

      顾须归其实对蒋相宜和应如月没什么太大意见,相反还很喜欢应如月这个四嫂。一群人中,大伙儿总同与自己更亲密的人为伴,是人之常情。

      这样的宴席让她多多少少觉得不适,于是便出声道:“四嫂,你们先聊着,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摸约是察觉到她的低落,应如月温和笑道:“宫里六弟妹不熟,叫个人陪着应该好些。如若六弟妹不嫌弃,我陪你逛逛如何?”
      顾须归摆手,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一个人看看就好。多谢四嫂。”

      话既这么说,应如月也留不住,于是颔首叫她一个人去了。但她不放心,于是便叫了两个贴身侍女过去悄悄跟着,有什么情况也好帮衬着些。

      目送她走开,蒋相宜便道:“如月姐先前见过六王妃没有?”
      应如月笑道:“今儿是头一次见。”
      蒋相宜默了默,半晌才道:“他这婚事倒是突然。”
      “你远在嵇北不知道,据说是宸璋当时病重,圣上以为他无力回天,所以才想着找个清白人家的姑娘,陪他走完一程。”应如月缓缓道,“你也知道,我朝历来有这样的做法,特别是世家大族里面,别说在人弥留之际冲喜了,偷偷办殉葬配阴婚的,也不在少数。宸璋到底是皇家子,得由世家女来配。清白百姓人家的女儿入皇室宗祠,大抵是不行的。”
      宸璋是谢湛的字,亲近的人都如此叫。

      蒋相宜抿唇,好半晌才道:“竟是如此。”
      “这便是命。”应如月笑叹,“真是阴差阳错。……他竟就这样成婚了。你们几个小的里面,五王爷沉迷花街柳巷,圣上忙着前朝政事。你与他本是最沉稳懂事的,如今却还未安定下来。”
      蒋相宜听她一言,桃面泛红。
      却还是笑道:“如月姐姐不必宽慰我。我与他,从未开口言说过这样的事。我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只是那时他同我讲,他只将我当作亲人。”
      顿了顿,又轻轻地道:“更何况在他出事之后,我也远走嵇北。我们之间,本就淡了。”

      -

      永安宫除了绿化做得好些,也没什么好逛头。已至午时,烈日如火。顾须归一个人逛得有些乏,遂找了个亭子乘凉。
      方一坐下,就有一道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传来——

      “插不上人家的话,所以到这躲清净来了?”
      说话的人是薛妱。

      薛妱与她年龄相仿,是去年嫁的人,挑选夫婿的眼光非常毒辣。夫家虽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但公父在朝中司少府一职,于推行新制中举足轻重,从中捞了不少百姓的油水。
      难怪见她愈发财大气粗……顾须归想。

      她没准备跟这傲慢两姐妹争个高下,白她一眼,算是回应。然薛妱不依不饶:“我说你也是怪好命的,本身都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竟也有福气嫁给六王爷作正室,莫名其妙混了半个王室身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顾须归冷笑出声,回讽道:“你嫉妒我命好啊?那这命给你你要不要?”
      “我嫉妒你?”薛妱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若不是出了意外,人家六王爷早娶惠宁郡主继承大统了,还能轮得到你白捡这么大个便宜。”
      顾须归:“……”
      别仗着她脾气好就欺人太甚啊!

      薛妱还在持续输出:“我朝王公世家都有妇随夫亡一说,要殉葬的。不过你嘛……”
      她打量了顾须归一眼,讥讽道:“若不是圣上可怜你家,给六王爷随葬都轮不上你。”
      顾须归:“。”

      她缓缓转头,漠然道:“你要是很闲的话也不用在这祸祸我,去把永安宫的地扫了。”

      “哟,恼羞成怒啦。”薛妱欠嗖嗖地抱起手臂,讥讽道,“还以为你嫁给六王爷会大摆筵席宴请八方呢,没想到你还挺低调的。怎么,你也不想让六王爷知道自己是京城里没人收的货?”
      顾须归:“……薛妱你最好不要逼我动手揍你。”

      然而这位财大气粗的姐像是没听见是的,继续欠嗖嗖地道:“要给六王爷纳个妾都得挑看得顺眼的吧?我真的纳闷你这种无才无德今儿还歪脖子的人是怎么被圣上赐婚的。”
      其妹薛姮小小年纪尖嘴薄舌,接话道:“她爹娘就不是什么好货,什么家养出什么样的人嘛。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顾须归忍无可忍了。

      她忽地站起来,瞪着洋洋自得的姐妹二人,一把扯过薛姮的头发,力道半分都不带收敛。
      随即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打你是看你年纪小,你还真上赶着找揍了是吧?”
      被忽然薅住头发,薛姮凄厉地尖叫道:“野丫头,你竟然敢打我!”
      顾须归不甘示弱:“嘴这么臭,吃了几斤粪?”

      薛妱见状,忙上前拉人:“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把手放开!”
      顾须归侧了侧身,反手一把抓住薛妱的头发,将其也薅了过来。“不放!”
      薛妱疼得大喊:“你松手——”
      “不松!”

      ……

      事情传到谢湛耳朵里的时候,顾须归已经和薛家两姐妹大打出手了二十回合。

      他和两位兄长即萧鹤赶到的时候,姑娘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应如月和蒋相宜大约是劝架未遂,遭了池鱼之殃,衣带和发冠皆松了,几名侍女正在帮着整理。顾须归和薛家姐妹更惨烈,衣冠不整不说,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几道十分明显的指甲挠痕。
      谢济见状,立马跑去关心应如月是否受伤,谢游也随之细细询问了蒋相宜的情况——毕竟蒋相宜现下是客人,若是在宫里伤了碰了,他们几个晚辈难跟太后、安和侯交代。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劝架的二人倒没伤着。

      萧鹤在旁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个事?怎的突然打起来了?”
      “她先动的手,打了我妹妹!”薛妱指着顾须归含泪控诉。
      顾须归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气笑了:“你俩能不能别恶人先告状?是你们先出言不逊的好不?我还真挺奇怪,你俩成天不挖苦别人几句是活不了吗?”
      “你——”护妹未遂的薛妱气结。
      “好了!”蒋相宜道,“这事别再闹了。在永安宫呢,别传到姑母耳朵里,平白叫她为晚辈操心。”
      “是啊,太后这会正午休呢。你们闹这么大动静,也不怕她老人家怪罪。”谢游飞快地看了看众人的眼色,道,“行了行了,就这么过去了。改日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罪的赔罪,私下解决去罢。散了散了——”

      “散什么?”
      一道冷漠的女声自后方传来。

      众人一回头,竟是太后。她老人家面色不悦,眉心紧皱,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蒋相宜见状,便知是姑母不高兴了,忙笑道:“太后这个时候不是在午休吗?外面日头大,您怎的出来了?也不怕中了暑热。”

      顾须归半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整理散掉的头发,便听得太后悠悠地道:“外边吵。哀家老了,眠得浅,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言罢,又低头望向蒋相宜,俯身拨了拨她的碎发,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发髻都散了。”
      蒋相宜忙低头,回道:“无碍,许是天儿太热,不小心弄散了。小辈正要回去梳洗呢。”
      “你也就罢了。如月最重规矩,怎的发髻也散成这样?”太后冷声道,“还有后面那几位野丫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成什么样子!皇宫可不是给你们儿戏的地方。”

      蒋相宜默然听训:“是。”

      “如月。”太后忽地叫道,声音威严,“你最年长。女眷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你当做好引导才是。如今将自己也搭进去,颇有些不像话。”
      应如月还未曾开口,谢济便忙道:“太后,这并非我家如月之错!”
      太后睨他一眼,应如月忙拉了拉谢济的袖子,轻声开口:“太后没在问你话,少说两句。”

      谢济听媳妇的,也知方才失了礼数,便闭嘴了。

      太后缓了缓,继续道:“日头大,哀家也不想站在这听你们吵吵,心烦得很。既听下人说,是六王妃同两位世家女起了争执,在宫里大吵大闹,那便从今日起好好学学在宫里的规矩。”
      薛妱薛姮二姐妹忙俯身跪下:“请太后明鉴,是六王妃先大打出手,扰了宫里清净!”
      “行了。无需在这里同哀家申辩。”太后淡淡地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若好好学学宫中的规矩。”
      言毕,又看向谢湛,平声道:“老六,你身子好了?”

      谢湛俯身,不卑不亢地行了礼,答:“已无大碍。多谢太后关心。”
      “既如此,便得空好好教教新妇规矩罢。都已是皇室的人,却没个皇室的样子,叫人蒙羞。”
      撇下这句话,太后又看了顾须归两眼,同蒋相宜道:“你随我来。”
      蒋相宜忙垂眸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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