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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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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后排,秦悠看着楚年的侧脸,不禁心下叹息,她不愿意接受自家儿子是同性恋者这个事实,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她害怕,知道楚家二十多年前的事的人,任谁都会评价一个“狠”字。
她伸手握住楚年的手,也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自觉地又落下泪来。
楚年将秦女士的手握于两手之间,也不言语,只紧紧攥着。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也不想让秦女士难过,但他没办法改变性取向,更没办法不爱沈让,任何事他都可能妥协,唯独这件事,绝无可能,不容商量。
楚年和秦悠刚到家,还没进家门,院外就传来了停车熄火的声音。
来客是吕薇和沈灿阳,他们一接到沈让的电话就立刻放下工作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悠悠。”吕薇一个生意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但现在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悠脸色沉了沉,她性子再是温婉也做不到笑脸相迎了,“你们回去吧,我们家今天不方便接待客人。”
“悠悠,孩子们...”
“我目前的心情很糟糕,抱歉,请你们立刻离开。”秦悠现在只想要好好劝劝自己的宝贝儿子,而不是听人劝服。
“这是怎么回事,都在外面站着干嘛?进来坐啊。”楚士榛听到停车熄火的声音好久了,却迟迟不见人进屋,所以打开门看了看,本以为是自家妻子回来了,没想到一连四个人都站在院子里,个个脸色都不见好,尤其是秦悠,神色满是哀怨。
沈灿阳尴尬地笑笑:“士榛啊,我们...”
秦悠虽然逼迫楚年跟自己回家了,但她只是想要单独跟自己的宝贝儿子说说体己话,她暂时不想要将这件事告诉楚士榛,立刻出声打断,“请回吧,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不方便插手。”
楚士榛不知所以,秦悠少见地发脾气,不禁担忧问道:“这是怎么了?”
楚年为秦悠的态度而感到抱歉,他放开手中的行李箱,上前拥抱了一下吕薇和沈灿阳,“叔叔阿姨,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先跟爸妈好好聊聊,不必担心,我们家没有打人的恶习。”
就算有,他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会和沈让分开。
吕薇还是有点犹豫,“你,沈让他...”
她对沈让很满意,但偶尔也会觉得沈让阴沉得有些恐怖,两人要是真的因此分开,她作为亲生母亲,无法想象沈让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来,相比较于不希望两人分开,她更不希望沈让出事。
但看情况,楚士榛显然还对此一无所知,她不知道秦悠到底是何感想,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楚年紧握住吕薇的双手,扬起一个舒心的笑容,“阿姨,我爱他,也会坚定不移地一直爱他,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有半点动摇。”
声音不算大,却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竟公然说了胡话,秦悠肩膀一沉,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我爱他”三个字不绝于耳,楚年爱谁?爱沈让?
楚士榛的脑子比麻花还乱,他就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门口,没有刺骨的寒风,却沁得他浑身发冷,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悠坚持不见客,吕薇和沈灿阳只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进了家门,楚年将久久反应不过来的楚士榛扶到沙发上坐好,还想去扶秦女士,秦悠身子一侧,自己在楚士榛身旁坐下了。
楚年讪讪地收回手,随后跪在了二老面前,“爸妈,我们自第一次见面后没几天就在一起了,不是玩玩而已,你们也瞧见了,沈家的长辈们也知道这件事,还望你们也能理解支持祝福。”
楚士榛仍旧没说话,但脸上的煞白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怒从心生。
秦悠左手搭在腿上,右手捏紧了左手的胳膊肘,“年年,妈从来没想要插手你的感情生活,但,咱们换一个女孩子喜欢行吗?”
楚年摇头,“不行,不对,不是女孩子不行,是,不是他就不行。”
楚士榛拍案而起,“反了你了,什么不行?没什么是不行的!立刻给我分手,我们楚家丢不起这个人!”
楚年咬肌发力,垂放在腿上的手也紧了紧,“爸,我做不到,等到同性婚姻合法化,我就会和他结婚,时代在进步,你们也该向前看了。”
“你还敢跟我说教!”楚士榛怒不可遏,面前还隔着茶几,多走几步路都不愿意,单手撑在茶几上,另一只手攒着劲儿挥在了楚年的左脸上,楚年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右侧倒去。
一巴掌没落在秦悠脸上,她的泪水却顷刻而出,慌忙绕开茶几将楚年护在怀里,对着楚士榛怒目而视,“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你怎么能打人!”
楚年也被打懵了,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挨打,他猜想楚成孝可能会气不过想要动手,没想到第一个巴掌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楚士榛将手负于身后,掌心有点烧,毕竟是自家儿子,他也心疼,但楚家绝不允许发生这种败坏家风的事,他指着秦悠骂道:“就是你这两年太纵容他了,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听从家里的安排,这下倒好,还不知廉耻地喜欢上了男人。”
“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楚年的声音很平,语气很淡,对上楚士榛的视线,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忧伤,“我是触犯法律了还是违背道德了?我为什么不能喜欢男人?沈家人祝福我们,朋友祝福我们,路上的行人也祝福我们,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祝福我们,你们为什么不可以?”
楚士榛心底的心疼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还妄想得到我们的祝福?这事儿要是被你爷爷知道了,他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楚年不卑不亢地回答:“爷爷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在回家的路上就跟楚成孝发去了消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正好正式出柜。
他曾经总是畏首畏尾摇摆不定,当需要真正坦诚相待的场面发生,他忽然变得无所畏惧了,反而小有期待,无论需要接受怎样的训斥或是责罚,现在,他终于可以骄傲地跟所有人说他的恋人是沈让了。
楚士榛听此却慌了,他只是想利用楚成孝的威严震慑楚年,可不敢拿楚老爷子的身体开玩笑,“你爷爷身体不好,你是想要气死他吗?”
血脉相连,楚年也舍不得楚成孝动怒,但事已至此,没必要再多做隐瞒了,他不能因此做出任何妥协,所以这一点他也早早考虑到了,“我安排了家庭医生在院外等着。”
楚士榛手指着楚年抖个不停,“楚年,你好大的出息啊,家庭医生都安排好了,你是下定决心要跟家里做对了是吧?”
楚年轻轻拍了拍秦悠紧紧抱住自己的手,他不忍看秦女士陪自己坐在地上,将其扶起后又端正着跪了下去,腰杆挺拔,正经道:“不想跟家里作对,是想要获得至亲至爱之人的祝福。”
“祝福?你倒是敢说!”楚士榛冷笑一声,“你这家庭医生安排得挺好,我看直接把你拉走得了,你是得去医院好好治治。”
这话戳痛了楚年,他凝望着自己的父亲,神色间满是痛苦,一张口声音发颤,“我为什么要为了满足你们的期待而活着?因为我不愿意,因为我不顺从,所以,我也应该跟小叔叔一样去死吗?”
大门刚被保姆打开,楚成孝脸上的盛怒逐渐转为震惊,随后心脏怦怦直跳,脚也不听使唤迈不开步子了。
楚家二十多年来引以为耻的伤疤,骤然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楚士榛想问楚年是如何得知的,但见保姆站在门口神色忧虑,他慌忙去搀着楚成孝进了屋里。
大门合上,压抑沉闷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家。
楚成孝在沙发上坐定,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三岁的时候。”
楚成孝微微垂眼,有些自责自己没藏好那些资料,竟让那么小的孩子知道了那么血腥的过往。
这一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训斥孙子回到正轨上来了。
所谓的正轨,又真的是正轨吗?
楚云策,他曾经最喜欢的小儿子,开始之初有多喜欢,最后就有多失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孩子怎么敢!怎么敢那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怎么敢宁死不屈!同性之间能有什么好结果?得不到大众认可,也没办法孕育子嗣,房事更是难以启齿。
他不理解楚云策当初为何那般执着,竟一意孤行地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在其死后,他直接将其从族谱中除名,楚家不稀罕要这种没出息的孩子。
楚年跟楚云策真的很像,时时乖顺,样样出众,就连性格也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像了,他要再逼死一个孩子吗?
他忽然心生不忍。
见楚成孝难得静默,没有盛气凌人地批评教育,楚年也不舍让其担忧,“爷爷,我好不容易遇到跟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很喜欢当下的生活,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不会学小叔叔的。”
楚成孝这才抬眼看着楚年,几度想要开口发表意见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重话来,他撑着沙发起了身,“我这副身子跟你掰扯不了,我就一句话,不同意。”
说完便直直往外走去。
他至少得试图争取一下,万一孙子只是年纪小玩心重呢?
明知不可能,他也想要自欺欺人地舒坦一阵子。
送走了楚老爷子,楚士榛又正言厉色起来,“我看你也别出国了,就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别去国外给我学更多的陋习回来。”
楚年顿时慌了神,沈让为了去国外陪他辛苦了那么久,他不能浪费沈让的一片心意。
不等楚年表示不满,秦悠就强硬地表示不同意,“他留在国内你能时时刻刻监视着他吗?两人在一起还没几个月,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让他去国外正好可以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说不定慢慢地感情就淡了。”
这是最有力的说服理由,却不是秦悠主要考虑的原因,她也接受不了自家儿子是同性恋者的事实,她之所以想要力争将楚年送出国去,是因为跟楚家的压迫与安排比起来,儿子的自由更重要。
楚年不同意秦悠的说法,但也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太想出国了,秦瀚文曾经答应过他,只要两年,他相信两年之后一切都会变的。
楚士榛捉摸了一下觉得有道理,走近楚年,在其身上搜出了手机,“这几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你敢踏出这个门,我打断你的腿!”
楚年一下子蹭起来试图抢回自己的手机,“爸,我可以乖乖待在家里,可您不能没收我的手机。”
楚士榛发狠一推,楚年被推倒在地。
秦悠也推搡了楚士榛一把,“你这是做什么啊?打人打上瘾了是吧!”
楚士榛不想跟秦悠多做计较,也不改决定,“家里的网我这两天也会断掉,别想试图联系任何人!”
“爸!”
“滚回房间去,看见你就心烦!要不是因为只有你一个儿子,我...”
“啪”地一声,秦悠也怒赏了楚士榛一个巴掌,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厉声喝道:“楚士榛,你是不是有点过了!他是你的儿子,不是你们楚家养的一条狗!”
一时间空气里满是寂静。
因为出柜这件事,楚年第一次挨打,两夫妻也是第一次吵架,向来温婉的秦悠更是第一次动手打人。
楚年怕楚士榛一气之下失了分寸,立刻站起身来将秦悠护在了身后,妥协道:“爸,我听您的,这几天我会好好待在家里的。”
楚士榛的目光绕过楚年看向秦悠,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是深深地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楚年回头将秦悠抱在怀里,“妈,我出国后,您绝对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秦悠想要挣开楚年的怀抱,“你别误会了,我也不同意你和沈让的事。”
尽管如此,楚年还是扬了扬嘴角,“知道了知道了,没想逼你们接受,你们等着看好了,十年二十年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到时候你们就是非常开放的老头老太太了,那时候再接受也不迟。”
秦悠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楚年的胳膊,“还十年二十年呢,我看你是想现在就气死我!”
楚年按着秦悠的肩膀搂得更紧了,“胡说八道,秦女士肯定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