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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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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一个重大决定,楚年接受了,心里却仍有郁结,回家之后,沈让将人抱在怀里耐心地哄着,直到怀里人的呼吸声逐渐均匀了之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修改好了工作课件之后,他打开外网,查找起项目资源来。
沈让的手抽离的那一刻,楚年就醒了,他没有阻止沈让离开,房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睁眼伸手拍下了床头灯,万般焦虑再次袭上心上。
仔细想想,秦老爷子的话的确另含深意,但真的看出来他和沈让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以后任何事都会帮忙撑腰,也包括这件事吗?
他疑云满腹,不想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下去,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翻身下床随便套了身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像是有某种心电感应般,沈让莫名地心慌起来,他合上电脑回到房间,床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比楚年更是焦急,睡衣都没换,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地下车库里的车少了一辆,沈让打开手机查找,上面显示楚年去往的方向正是秦瀚文小院的方向,他有些无奈,开车追了过去。
楚年驱车回到秦瀚文的小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了,秦瀚文早就已经睡下了,佣人不太愿意去叫醒秦老爷子,只尽量安抚着楚年的情绪,希望他在客房先睡一晚,有事第二天再说。
没有得到秦老爷子的保证,楚年如何睡得着?明知太过冒犯,他也执着地想要叫醒秦老爷子,佣人感到很是为难,害怕被秦老爷子责怪,努力阻拦着,他便大喊大叫,再也没了平日里温润谦恭的仪态。
秦瀚文被吵得头疼,无奈之下只得坐起身来,一边披上外衣一边出声,“让他滚进来!”
门一开,他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沉了半辈子的好脾气不去撒在楚家身上,倒是烦我来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孙子啊!”
楚年上前“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床边,也不管佣人是否在场,眼泪喷涌而出,“外公,我爱他。”
秦瀚文更气了,“老爷子我又不瞎!”
这是做什么?来跟他明志来了?
外公果真是看出来了,楚年更是直言不讳了,“我离不开他。”
秦瀚文顿感头疼,就算眼前这孩子误以为他不同意两人在一起,沈让是个明白人,应该是清楚他的意思的,这大半夜的闹的是哪出?“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劝我听您的。”
秦瀚文疑惑道:“没把你说通?”
楚年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秦老爷子,“说通了,我也答应了,我会出国念书,但我想来明明白白地跟您说一声,这辈子,我就认定他了,放在二十四五年前,我也非他不可,所以,外公,我求您了,帮帮我,只有您能帮我们了,我求求您。”
看似请求,可那句“放在二十四五年前”分明就是威胁,楚家的那些事,秦瀚文清楚得很,楚年这话的意思摆明了是说哪怕会是楚云策那个下场,他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继续爱下去。
秦瀚文又恼又心疼,最后只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他拍拍床侧,“起来,坐过来。”
楚年缓缓起身坐在了床边,“外公,我真的很爱他,他对我很好,从一开始就将我计划进他的未来了,早早地就带我见过沈家人了,沈家人也待我如同亲儿子一般,我很确定,我们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质,所以求您了,外公,帮帮我们。”
秦瀚文看人很准,即便楚年不说他也清楚沈让那孩子是真心喜欢自家孙子的,他也了解自己的孙子不是个随便的人,必定是喜欢到心坎儿里了,眼底才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爱意来。
楚年从小到大何曾这般哭过?他心疼地拭去了自家孙子脸上的泪水,“你既然开口求我了,那你就先按着我说的去做,你这才多大点年纪,经历点磨难怎么了,就这么点小事都受不住,若是楚家真的死不悔改,逼你分手你又要如何应对?”
楚年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对不会妥协,但他不敢想象雷霆之怒的场面,更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应对之法。
秦瀚文摸了摸楚年的头安慰道:“好孩子,外公跟你保证,只要两年,等你回来,外公当你们的证婚人。”
“证婚人”三个字仿佛是希望般刻在了楚年心口上,他哽咽着点点头。
胸口不再沉闷,楚年一边给沈让打电话一边往院外走去,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他撒娇道:“哥哥,我好想你。”
听见楚年轻快的语气,沈让也终于放下心来,“听到你想听的话了?”
楚年笑了,沈让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嗯,听到了,很满足,我马上回家,想你抱抱我。”
刚踏出小院,院外赫然多了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人,那人穿得很是单薄,只一身睡衣加一件风衣,脚底下也是一双家用拖鞋,这人发现自己不在房间里的那一刻到底是有多着急啊。
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应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出门的,又让沈让担心了,他眼眶一湿立刻冲进了沈让怀里,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让亲了亲楚年两只红肿的眼睛,“怕某位小朋友吵着闹着要抱。”
楚年将沈让抱得更紧了,这人总是耐心地安抚着他的情绪,事事将他放在第一位,他紧盯着那张调侃自己的嘴说道:“还会吵着闹着索吻。”
沈让也揽紧了楚年的腰,认真地回应着楚年的亲吻。
“哥哥,我跟外公说了,说了我爱你。”
“嗯。”沈让笑了,小朋友还真是不害臊。
“我还说了我非你不可。”楚年不仅没觉得害臊,还觉得很骄傲,四舍五入约等于是他也带着沈让正经地见过家人了。
“嗯。”沈让嘴角扬得更高了。
“外公说,等我回来,他当我们的证婚人。”
“好。”
楚年第二天就回楚家去商量出国的事了,沈让不方便跟着,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楚年前脚刚迈出去,他便回房间拿出了那件准备送给秦老爷子的古玩。
到秦家小院的时间不太凑巧,秦老爷子出去遛弯了还没回来,他便在前院坐着等,等来等去先等来了秦卿。
秦卿看见沈让下意识以为楚年也来了,沈让摇头否认,她心下疑惑不解,沈让一个人来也太奇怪了吧。
沈让解释了两人昨天已经来过了,也说明了秦老爷子已经知道两人的事了。
就知道什么都逃不过秦老爷子的火眼金睛,见沈让神色自若,必定是得到秦老爷子的祝福了,秦卿笑着说了句“恭喜”。
沈让礼貌地道了声谢。
秦卿招呼着沈让帮忙搬水果,两箱草莓加两箱红心柚,原本打算四箱都给秦老爷子的,少不了又是一顿骂,说她浪费,转手就一样一箱塞进了沈让的后备箱里,“这柚子啊,你得剥干净了喂到他嘴里他才会吃,有没有发现他这人还挺懒的?”
沈让笑笑,“无碍。”
一开始他就发现了,他也愿意为小朋友做这些琐事,他将草莓放在柚子之上,抱起两箱水果往院内走去。
秦卿“啧啧”摇头,“他去哪儿了?怎么让你一个人来?”
“回家商量出国念书的事了,计划的是新学期开学就去。”
秦卿一愣,“他舍得?”
“我会尽量过去多陪陪他。”
秦卿自然不会猜想到沈让口中的“尽量”是“每周”,想想觉得一个月一次都好麻烦,这才在一起多久就要开始异国恋了,她有点担心,“楚年有跟你说他小叔叔的事吗?”
沈让点头。
“那你应该明白的吧,他很没安全感。”
沈让将两箱水果转交给佣人,扭头正经说道:“放心,我有我的打算,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胡思乱想的。”
听沈让如此说,秦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原本打算先行离开,秦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秦卿忙解释道:“不是一起来的,我是特意来给您送水果的,就凑巧碰到了而已,这话可不敢让您那位亲亲孙子听见,否则少不了一顿飞醋。”
秦瀚文打趣道:“你的醋也吃?”
秦卿肯定道:“我的醋也吃!”
三人都笑了笑。
秦卿知道沈让既然会单独前来必定是有事相商,也就识趣地离开了。
沈让跟着秦瀚文进了茶室,给秦老爷子又泡了回茶。
秦瀚文对沈让的到来并不意外,清早出门遛弯的时候就发现院外停着楚年的车了,一猜便知沈让昨晚亲自来接人了,也越发放心自己的孙子跟其在一起了,他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我跟你说件连楚年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的事吧。”
沈让抬了抬眼,规矩地等着秦老爷子开口。
“大概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吧,突然有一天他逃学了,逃到我这儿来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不肯说,问烦了我也怒了发了火,让人送他回学校去,他听到我要赶他走,立刻就给我跪下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哭着跟我说‘外公,我好像病了...’”
秦瀚文想到当初的那个画面,一大把年纪了,也忍不住眼睛有些发红发胀,他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他说啊,‘外公,我好像病了,不能告诉爸妈,不能告诉爷爷,他们好恐怖的,不能告诉他们。’”
明明仍旧什么都没说,他却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孙子是名同性恋者,他很心疼楚年,将其紧紧揽在怀里安慰着,反反复复承诺,“我不说,我保密。”
等到楚年哭够了清醒过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家孙子有任何心理负担,秦瀚文又佯装出一副烦怒的模样来,“哭够了就给我滚回去上课,别动不动就逃学,要不是我帮你打去学校请了假,指不定现在电话就打到你爸妈那里去了,小心罚你关禁闭!”
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家孙子的秘密,也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家孙子的自尊心。
自那以后,他偶尔会去学校里探望楚年,也会偶尔接楚年来自家小院小住,尽管如此,他发现自家孙子的精神状态仍旧不见好,他怕自家孙子真在学校里受了什么欺负不敢说,派人专门去打听了一下,却一无所获,后来又派人在校外跟踪楚年,这才发现这孩子竟然在偷偷地看心理医生。
他痛心到无以复加,这是造了什么孽,要让孩子怀疑自己心理有问题!
整整一年,楚年看了整整一年的心理医生,才终于变回了曾经那个活泼开朗的好孩子。
楚年抑郁了多久,秦瀚文就忧虑了多久,他身体一向很好,只那一年住了四五回院,时常感到胸闷气短,头疼欲裂。
即便楚年不求他,他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孙子,这不是病更不是罪,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楚家人伤害自己的孙子,言语上都不可以!
沈让只知道楚年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深陷迷茫之中过,却不曾料到竟然到了会一个人私底下偷偷看心理医生的地步,他的心脏骤缩,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念他的小朋友。
送上精心挑选的古玩,沈让便先行告辞了,他很想见楚年,很想去接自己的小朋友回家。
一路上沈让都在试图想象并感受楚年的十六岁,怪不得提起小叔叔的时候,楚年会有一种疼痛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错觉,因为经历过无人诉说的痛楚,幻想过自己是否会面临那种惨况,那种得不到最亲近的人的理解而产生的失望无助是很难消散的。
楚年在那一年里,藏起了心中的郁结,努力地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乖顺地听从楚家的安排,痛苦的思想拉扯,悲喜自渡。
哪怕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沈让也止不住地心疼。
沈让:顺利吗?什么时候回家?很想你。
楚年觉得有点奇怪,这还没吃午饭呢,沈让怎么就开始催他回家了?
楚年:顺利,秦女士留我吃过晚饭后再回,你好好吃饭,别等我。
沈让蹙眉,那还得再等至少六个小时,太久了。
沈让:吃过午饭后能找机会出来一小会儿吗?
楚年更疑惑了:怎么了?
沈让:想抱抱你。
楚年笑了:哥哥,我们才分开不到三个小时。
沈让:吃过午饭后找个借口出来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楚年很喜欢沈让也粘着自己,但沈让一反常态的粘腻让他莫名有点担心,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吃完了他借口要回家写小论文驱车离开了。
开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瞧见了沈让的车,他停在一旁的车位上下了车,往车内望去,沈让似乎正在闭目养神,他轻轻敲了敲车窗。
沈让睁眼发现是自己甚是想念的小朋友后,立刻下车将其推进了后座里,直到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他一颗焦躁的心才终于得到平静。
楚年不明所以,下意识抱紧了沈让,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让亲了亲楚年的脖子,“就是很想你。”
楚年推开沈让,神色担忧又严肃,“别敷衍我,不是说事无巨细都会跟我分享报备的吗?那就现在开始好了。”
沈让指了指自己的嘴,“先好好亲亲。”
楚年一边吐槽了一句“真是!”一边将脑袋凑了过去。
沈让的手撩开楚年的一层层衣服伸了进去,楚年身体一颤忙慌推开沈让,这青天白日的,停车场还有监控,他可不想被人看到车身抖动的画面,“你想做就回家,但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沈让伸手捏了捏楚年的鼻子,“小骗子。”
楚年不解,“我骗你什么了?”
“我上午去见外公了。”
“我外公?”
“嗯。”
楚年扬眉,“你把古玩拿去送他了?”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沈让点头,“说好的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之后就送,我没食言吧。”转而敛了神色,还伸在楚年衣服里的手,掐了一下小朋友的腰,“你食言了。”
楚年吃痛,拽出沈让的手来,“你说,我到底怎么了?”
沈让嘴角下压,一副很难过的模样,“你偷偷看过心理医生。”说好的没有事情瞒着他了,却将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光隐藏了起来。
楚年瞳仁透亮,又一瞬黯淡,“你怎么...外公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沈让将楚年拉着坐在自己腿上。
楚年的个头在局促的空间里根本直不起身子,只好佝偻着背将脑袋埋在了沈让肩窝处,“都过去了,不想让你心疼。”
沈让的双手都伸进了楚年的衣服里,他舔吻着楚年的耳朵,“该怎么惩罚你呢?”
耳朵太痒了,楚年缩了缩脖子,“回家吧,随你请几天假。”
“不用陪家人吃晚饭了?”
“你舍得放我回去?”楚年觉得好笑,这人将他紧紧揽在怀里,有半点肯放他走的意思吗?
当然不舍得!
沈让捏了一把楚年的屁股,“起来,我们回家。”
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之后,沈让认真地亲了亲楚年右肩上的纹身,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楚年对淡粉色的纹身很满意,很认可周朗的技术,他却更喜欢最初的玫红色,因为那是他造就的,是他们的浓情蜜意绽放的颜色,所以每次性.事之后他都会好好亲一亲,让纹身再次绽放玫红。
沈让将怀里的人翻了个身面对面相拥,“你想知道小叔叔喜欢的那个男孩儿后来怎么样了吗?”
楚年眉头一皱,“你去调查了?”
沈让点头。
楚年赌气般说道:“我讨厌他,不想知道。”
沈让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楚年,源源不断地传送着自己身心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年又开口道:“你说吧。”
有一阵子,他疯狂地想要知道那个男孩儿的现况,他好想代替小叔叔质问一句“为什么?”
沈让觉得这算是楚年的一个心结,所以他第二天就拜托吕薇去打听了,“他在小叔叔走后的第二年自杀了,选择了一种比较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喝了农药,没有直接选择致死量,忍受着身体带来的剧烈疼痛正常生活了两个星期,然后因肺功能衰竭而死,他在试图感受小叔叔受到过的痛楚。在那个思想闭塞的年代,同性恋者需要承受的职责与谩骂是无法想象的,他没有小叔叔勇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爱小叔叔的,他们只是生不逢时。”
楚年很惊讶那个会将一切责任推给小叔叔的男孩儿最后竟然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你觉得小叔叔原谅他了吗?”
“小叔叔那么善良,一定原谅了。”
“我不要原谅他,如果他愿意和小叔叔一起面对,他们可以私奔啊,至少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试问有什么人是楚年最想要见一见的,那必定是小叔叔楚云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这么温柔的人,生命却意外地终止在了18岁那年,太可惜了。
“初年,私奔意味着抛弃家庭,他们那时候才十八岁,不算完全独立,对家庭的依赖不比恋人的少,而且,据我所知,小叔叔是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他保护了那个男孩儿。”
楚年大受震惊却也满心感动,他的小叔叔啊,真的太让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