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
-
余航原本打算去公司跟周芸大吵一架的，后来觉得没必要就直接回家了。
他打算先将行李箱里的一切东西归位，打开衣柜的一瞬间，思念愈演愈烈。
方稚的衣物不见少，今天没穿正装，三套西装五条领带都在，他疯了似地将方稚的衣服尽数扔到床上，排列整齐的衣柜被洗劫一空，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被他弄得凌乱无比。
他推测出来，方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半高领打底，内衬是白色衬衫，外套是可束腰的黑色长款风衣，深蓝色的高腰直筒长裤...
他又冲到玄关打开鞋柜，应该挽了裤腿，黑色短靴不见了。
家里的行李箱一个没少，浴室里方稚的牙膏杯里还矗立着他们刚买不久的情侣牙刷，属于方稚的刻有YH的电动剃须刀也安安静静地存放在被洗漱镜藏起来的柜子里。
余航不明白，周芸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天底下所有有钱人家的父母都是这样的，总觉得孩子自己选择的恋人都是些贪名图利的世俗之人，这个观点莫名其妙又可笑至极。
他忽然觉得很累，迈着虚弱的步子回到床前，仰面躺在方稚的一堆衣物上，眼眶里的冲动闭着眼也关不住，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落至发缝里。
他很后悔没有回应方稚的那声想念，他应该回一句“我爱你”或是“我等你回来”，方稚听到这两句话应该会很高兴，也会很安心。
余航就那样和衣睡着了，大概睡了三个小时，太阳落下去后，夜间的温度骤然降低，他哆嗦着醒来，眼角还盈着泪。
他给方稚发了一条微信，补上了“我爱你”和“我等你回来”。
冷静下来整理房间的时候，又换到短信，重新发了一次。
哪怕他明白，方稚大概率会看不见。
周芸打了好几通电话，前几通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后几通他不想接。
方稚不喜欢家里乱糟糟的，他将屋子恢复了从前那般干净整洁，行李箱里的东西也全部腾出来了，洗漱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再次成双成对，仿佛方稚今晚还会回来乖乖地在他怀里入睡。
之后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还留有一大碗鸡汤，汤就浅浅一层，肉满满当当的，是周末时他要求方稚煲的，因为他不在家的时候，方稚老是不乖乖吃饭，老是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对付，所以趁着周末休息，他让方稚给自己煲了一锅鸡汤。
他猜方稚可能想要将其拿下楼给流浪猫流浪狗吃，因为碗里净肉很多，骨头很少，像是故意将骨头剔下来扔掉了。
他端着看了许久，决定跟流浪猫流浪狗抢食。
将肉放进砂锅里，汤不足以淹没肉块，为了防止干烧，他又加了点水。
进了冰箱的东西，加热很慢，要等到完全沸腾才能食用。
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他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不想要思考任何人或事，但事与愿违，方稚的模样一直往他的脑海里钻，越来越清晰，细致到他能看清方稚右眼尾的那颗颜色非常淡的浅褐色泪痣。
奇怪，明明是泪痣，方稚怎么一点都不喜欢哭。
反倒是他，还会因为想念而泪流不止。
比如现在，从下巴滑落的眼泪差点掉进了砂锅里。
大概八点左右，门铃响起，余航狐疑着开了门，见门外站着的人是周芸，有点想要把门狠狠甩上，但这种冲动的想法也就持续了一秒，方稚的叮嘱响在耳边，教养也警告着他这种事做不得，他侧过身子让母亲进门。
这是周芸第一次来这儿，从前看过这房子的装修，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色系搭配恰到好处，简单却不算单调，清新又不失稳重，不用问也知道是按方稚的眼光挑的家具。
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除此之外干干净净，甚至没有摆放烟灰缸，她忽然想起来，似乎许久没见过余航抽烟了。
厨房的操作平台上厨具和调料都非常齐全，不用看冰箱也知道，里面应该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没什么好羡慕的，她家也一样，不同的是，那一切都不是家人在悉心照料。
两个小年轻的感情有多深浓她不置予评价，但两人一直有在很认真地经营亲密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
周芸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眼睛微微泛红的儿子，嘀咕着真没出息，不像方稚，天塌下来，都沉得住气，“不打算认我这个妈了？”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十几个电话一个没接，周芸才不会相信没看见的鬼话。
余航没回嘴，去接了杯温水放在周芸面前，然后在稍远的地方坐下了。
周芸在办公室等了许久，等一场争吵，但最后吴欢打听到，余航已经回家了。
“余先生在车上发了很大一通脾气，但不知道方老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情绪几乎一瞬就沉寂下来了。”司机这样说着。
来之前满腹草稿，打算跟儿子好好谈谈，但当两人平和地坐下来，忽然之间，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我以为你会跑来质问我，指责我。”
“原本想的，但方稚不希望我那样做。”余航诚实地说，他收着脾气，甚至不会跟母亲大声说话。
“他本事还挺大。”这句话多少有些嘲讽意味，方稚像是有一种魔力，能左右余航的情绪，还能指挥余航的行为。周芸身为母亲，儿子被别人拿捏得死死的，感到不爽才合乎情理。
余航又没接话，他不想跟母亲发生任何冲突，尤其不愿意因为方稚而发生冲突，因为他的反应越是激烈，可能会让周芸对方稚的意见越大。
屋子再次安静下来，两母子平日里就没什么交流的欲望，现在更是，余航根本不打算辩解什么，周芸也明白了这对情侣选择的处理方式是冷漠对待，无论是争论还是争吵都没有任何意义，她站起身，“既然你没什么想要说明的，那我就回去了。”
余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将周芸送至门口，他又忽然开口，“有想说明的。”
周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他说：“没人能将我们分开，我会等他回来。”
只是沉默地等待，方稚回不来，但周芸没有如实相告，不做任何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门铃声再次响起，这次门外的人是周星皓和宋予琛。
“哥，你回来了，我刚才在楼下碰见姑姑了，我跟她打招呼，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上车走了，那眼神好冷漠啊，吓死人，你们吵架了吗？”周星皓有些担忧地问。
也施舍了宋予琛一眼，神色的确深沉得吓人。
“没有。”余航按着门没有想让人进屋的意思，“我有点累，打算睡了。”
周星皓想说这才八点过，为了倒时差至少应该再忍两个小时。
有眼力见的宋予琛拽住周星皓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好，哥，我们就不打扰了。”
周星皓被宋予琛推回了对门，“怎么感觉我哥有点怪怪的？”
“你哥哭过。”宋予琛换过鞋后往厨房走去，又问道，“想吃什么水果？”
久久没得到回应，他关上冰箱回头一看，周星皓跟个木头人似的定在了原地，表情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扭，他上前蹲下身子抬起周星皓的一只脚，周星皓因为站不稳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又任人摆弄着换好了鞋。
“还没回神呢？要我抱你去沙发上坐下吗？”
周星皓震惊的表情中多了一分羞涩，他摇摇头，自己去沙发上坐下了，“想吃哈密瓜。”
“行。”宋予琛去厨房切水果了。
周星皓缓了会儿后起身凑到宋予琛身边，准备随手捞块哈密瓜吃，被宋予琛打了手，“你没洗手。”他说着拿起一块送到周星皓嘴边。
周星皓毫不扭捏地张嘴吃下了，一边咀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我从小到大，就没见我哥哭过。”
“是吗？”宋予琛觉得男生不爱哭很正常，他也从小就不爱哭。
“他小时候也不怎么听话，脾气又倔又要强，明明掉两滴眼泪就可以免了一顿打骂，他偏不，就硬扛着，一个疼痛的音节都不往外冒。”周星皓每每描述余航，都会带上佩服的语气，神色间也难掩崇拜。
“这么厉害呢。”宋予琛跟个捧哏似地接着话。
“是啊！”周星皓想了想，又说，“也不是，他哭过，就爷爷走的时候，我见他掉过一回眼泪，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他真的很喜欢爷爷，我都会觉得他是在作秀。”
“可能躲起来哭过。”
“嗯，我觉得也是。”周星皓点头，“那你猜他这回为什么会哭？”
宋予琛将哈密瓜装盘，“方稚好像不在家。”
“分手了？”周星皓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个点了，早下班了，余航又刚出差回来，按理说，方稚不去机场接人也应该会推掉多余的事早些回家，再加上周芸的到访和余航微红的眼眶，的确容易让人往坏的方面遐想。
宋予琛往那大张的嘴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拿了一个水果叉子放盘里，然后推着人重回沙发坐下，“不一定，感觉他们不会轻易分开。”
周星皓慌忙拿出手机来给方稚发微信，宋予琛按住他的手，“别太直白。”他点点头，盯着屏幕敲打起来。
星号：哥，明晚一起吃个饭吧，就在家，宋予琛做。
宋予琛看见周星皓发送的内容后宠溺地笑了笑。
周星皓一直紧盯屏幕等待着方稚的回复，大半盘哈密瓜下肚，他忍不住按下语音通话，但没人接，他又换了电话，然后愁眉苦脸地看向专心投喂哈密瓜的宋予琛摇头，“关机了。”
宋予琛放下水果叉子，安慰道：“也可能是出差去了。”
“我哥刚回来。”周星皓代入了可怕的分手情绪，有些难过。
“工作需要的话就没办法，再等等，或许晚一点就回复你了。”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方稚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
等待方稚的回复的人还有余航，但他没抱有太大希望，算着方稚的落地时间，看了一眼手机后拿起换洗衣服去洗澡了，他看着镜子里吹头发的自己，忽然一阵落寞，再次拿起手机，方稚的对话框仍旧没有新消息的显现。
或许不会等来回复了。
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成为了一种遗憾。
余航第二天照常起床上班，穿戴整齐后刚推开门，遇到了正要去上学的两个弟弟。
周星皓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抽什么风，眼神相碰的瞬间眼眶便湿润起来。
余航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予琛，“你欺负他了？”
宋予琛摇头，“不敢。”看向余航的目光，仿佛在说：罪魁祸首是你。
“我没心思哄你，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余航薄情无义地说着。
周星皓撇了撇嘴，努力没让眼泪留下来，他很想问一句方稚去哪儿了，但他忍住了，跟着走进电梯，“昨天刚回来，今天不好好休息一下吗？”
“方稚出差去了，公司里需要处理的事很多。”这话不假，一个字都不假，但莫名地，余航的心脏疼了一下。
听见方稚出差的消息，周星皓担忧的心情骤然一松，眼泪反而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幸好余航目不斜视着，没注意到，他往后退了一步，拿宋予琛的高大身躯挡了挡，慌忙擦拭掉眼泪又说：“那等他回来后一起吃饭，宋予琛最近做饭可好吃了，他煲的鸡汤也很好喝。”
宋予琛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余航却在听见“鸡汤”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没人比得过方稚煲的鸡汤，“你最近别联系他，他很忙，不见得有时间回你。”
周星皓单纯地相信了，宋予琛却觉得这话有些欲盖弥彰。
两辆车去往不同的方向，周星皓高兴到开车的时候还哼起歌来，仿佛是他本人没有和非常喜欢的恋人分手一样，宋予琛不想破坏他的好心情也就没说出糟糕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