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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余航手受了伤,他本人不觉得开车有什么不方便的,方稚却主动揽下了司机的职责。

      方稚虽然在大二的时候就拿到了驾照,但家里没车,没法儿提供练车的机会,谢玲玉因此不太信任自家儿子的车技,琢磨着该如何在不伤儿子自尊心的情况下提议请个代驾。

      余航对此倒是没有多加怀疑,毕竟眼前这副二十二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九岁的灵魂,所以放心地交出了车钥匙。

      谢玲玉见余航不以为然的样子,以为他私底下带方稚练过车,也就大着胆子在后排落座了。

      方稚系好安全带,将车钥匙推进钥匙孔里,将挡变为前进挡,“左边是油门还是右边是油门?”

      谢玲玉紧张得不自觉握拳,这车上得大意了。

      余航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想想也是,方稚的工作,公司一般都会给配司机,不碰车的可能性很大,他试探着商量,“要不,还是换我来吧,我手真没事。”

      方稚忍不住发笑,“逗你们玩的。”他轻轻踩下右踏板,车身探出去小半个身子转了方向盘。

      开车得一个小时左右,为了不显尴尬,方稚随便找了找话题聊天,余航和谢玲玉都有些紧张,话接得心不在焉的,大概正常行驶了二十来分钟,车上了高速方稚也开得自在,两人才完全放下心来。

      余航设置了手机和车载近距离自动连接,车载电话意外响起,ipad大小的显示屏上诺大的“高兴”两个字。

      现在不是出柜的好时机,方稚担心高兴不明状况说些不该说的话,谢玲玉当下受不得打击,说不定会影响治疗,他对上余航犹豫的视线,“你把蓝牙断了再接吧。”

      余航也有此担心,刚准备断开蓝牙,却听后座的谢玲玉打趣问道:“女朋友吧?”

      余航丢了手机慌里慌张地回头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没女朋友。”

      谢玲玉觉得这孩子还蛮可爱的,“你们这个年纪又不算早恋,别紧张,我倒是巴不得方稚也找个女朋友呢,你快接吧,别让人等久了。”

      余航怕自己在长辈面前失态不动声色地转正了脸,却迟迟没有断开蓝牙,直到电话自然挂断,他有些失神。

      方稚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谢女士在余航面前又是提起周淼又是催找女朋友的,两大雷区都踩了,指不定余航在心里面怎么酝酿怒气呢,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妈,您怎么第一回见就开始打听起人家的私事来了?”

      谢玲玉也瞧出了不对,自觉有愧,“我这不是觉得小余亲切吗,小余啊,阿姨老了,有时候说话没分寸,你可千万别跟阿姨置气,阿姨以后不说了。”

      余航控制好表情回头,“阿姨多心了,我怎么会跟您置气,您说的话我都会好好听着,只是那真不是我女朋友,就一个关系稍好的同事而已。”

      谢玲玉下意识又想接话,同事的话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想劝余航赶紧回个电话,可又怕多说多错,索性只是慈爱地笑笑。

      余航断开蓝牙,给高兴发了条微信,又开了蓝牙。

      余航:再来个电话,当这条微信不存在,别多嘴。

      高兴不明所以,但还是来了电话。

      车载电话再次响起,方稚蹙眉,余航却无所回避地按下了接通键。

      一个欢快可爱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航哥,起了吗?”

      “嗯,什么事?”

      听起来似乎心情不大好,高兴不敢调皮,正经开口,“两件事,第一件事比较重要,下午有个高层会议,周总打算让你参加,让你务必在下午一点前回公司,她有话要亲自跟你说。”

      “嗯,好。”

      “第二件事是我早上来公司的时候碰到琴姐了,她跟我打听了一下你和哥的事,可能是陈浩霖跟她说了什么,她对哥很好奇,我就跟她说了她其实见过哥...”她说此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应该没事吧?”

      “没事。”跟自己有关,跟方琴有关,方稚顺嘴就回答了,说完才想起来谢玲玉还坐在后面。

      “欸?哥也听着呢,我就知道你们...”

      听着话不对头,余航赶紧打断,“高兴,说正事。”

      余航的语气一直认真且严肃,高兴以为两人又闹别扭了,不敢再开玩笑,“哥,琴姐知道你是谁后,似乎很开心,我猜她应该更想签你了,她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觉得不合适就没给,她又留了张名片,让我代为转交,哥,你要吗?”

      都已经接话了,方稚也不再扭捏,“你拍下来发给我吧。”

      “行。”十来秒的沉默后,高兴再次开口,“那个,就这两件事,没别的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工作了,拜拜。”

      电话挂断,方稚跟余航对视了一眼,大脑高速运转后主动解释道:“妈,余航是大我两届的学长,在学校的时候我俩关系就不错,还商量着一起投资过股票,他毕业后在一家娱乐公司工作,我们经常聊天,所以我对这个行业也多少有所了解,最近有在认真考虑毕业后要不要跟他做同事。”

      余航略微吃惊,谎话张嘴就来?可真敢说。

      对于方稚未来的就业方向谢玲玉没轻易发表意见,身为长辈一般都不太希望孩子接触娱乐圈,但她当了二十多年的老师,明白这叫做偏见,无论什么职业,都值得被尊重,她因此没有妄加评论。

      但对于方稚年纪轻轻就参与投资的事,她颇有意见,“小余也是经济学专业的?”

      余航不想撒谎,“不是,阿姨,我学的是工商管理。”

      谢玲玉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是方稚撺掇着你买的股票?”

      这深究审问的语气,余航又赶紧帮方稚脱罪,“不是,是我们志同道合都有想赚钱的想法。”

      在谢玲玉看来,身为学生却不好好学习去搞什么投资,哪里是志同道合,分明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方稚,我是亏待你了吗?每个月2000的生活费不够用?”

      方稚没有太过慌张,“够,当然够,所以才存了不少钱拿去做投资啊,我还...”

      不等解释完,谢玲玉压不住火了,“你还挺理直气壮!”

      方稚看了一眼后视镜,向来温和的谢老师是真的生气了,“妈,您看我不是也没耽误学业吗?我俩玩的都是价值投资,不是投机取巧那类玩运气的,您别忘了我们还有门专业课叫证券投资学,课内考核还包括模拟交易,我私底下也跟老师交流过,有很大把握才投的。”

      “你长大了,我管不住你了,你爱怎么折腾随你,但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拉着别人跟你一块儿胡来!”都是既往事件,生气归生气,也无法重置,谢玲玉最不满的是这种一不小心就可能血本无归的厉害事,方稚自己一个人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能带着朋友一起瞎搞呢。

      应了声后方稚识趣地闭了嘴,算是有了个合理的前因后果,也侧面说明了自己很有赚钱能力,应该能让谢玲玉放下顾虑安心治病。

      余航却有些担心方稚的胡言乱语会让自己在谢玲玉心里留下不务正业不学无术的糟糕印象,“阿姨,我虽然在娱乐公司工作,但并非艺人,是有五险一金的正经工作,一般不会去鱼龙混杂的地方应酬,所以圈子不乱,不会带坏方稚。”

      方稚瞥了眼余航,这是怕掉好感?多此一举。

      谢玲玉五十多岁的人了,看人还行,两人打眼一看就能区分出来,方稚话语权更甚,她面部表情松弛了许多,“我哪儿是怕你带坏他啊,我是怕他带坏你。”

      方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到了医院,方稚交还车钥匙的时候余航没接,把娇贵的双手展示给他看,以不方便开车还来不及叫代驾为由自己打个车就回公司了。

      余航心底的小算盘打得贼响,没车,方稚一定会送谢玲玉回燕郊,回了燕郊之后肯定又会嫌来回跑麻烦,回家的概率几乎为零;有车,谢玲玉就会充当神助攻,催促方稚尽快还车,回家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在医院里找好停车位,一下车谢玲玉就说看完病后她一个人回家就行,要求方稚尽快还车,然后回学校写论文去。

      方稚双手搭在谢玲玉肩上推着人往里走,面上笑着答应了,心底却因为身处医院没来由地有些心神不定。

      取了预约号,方稚陪谢玲玉坐在候诊室的最后一排安静地等待叫号。

      谢玲玉双手交握轻放在并拢的双腿上,眼神飘向半透明的窗外,似乎有些紧张。

      方稚弯着腰小臂撑在大腿上扭着身子笑看谢玲玉,“谢老师,这个时候了,可不兴打退堂鼓的。”

      谢玲玉眉眼一动,回过神来抬手摸上方稚的脸,“怕你太辛苦。”话刚说完,她眼眶就红了。

      方稚也跟着鼻头一酸,却压住心中的酸苦味道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谢老师,今早那番话您都不好奇我这些年来存了多少钱吗?”

      谢玲玉屈指敲了敲方稚的脑门,“少耍小聪明。”

      为了让母亲心安,方稚故作神秘地说道:“谢老师教导有方,现在卡里有六位数。”

      谢玲玉被吓到了,股票这个东西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心里半分欢喜都没有,皱眉问道:“我要是希望你以后别再玩股票,你能答应吗?”

      方稚不答反问,“那我当初学经济学的意义何在?”

      “跟金融沾边的工作很多,”谢玲玉说此一顿,“你不是打算去娱乐公司工作吗?那正好,别玩股票了。”

      这算是同意方稚在娱乐圈打拼的意思,上一世,或许是因为赚钱的目的性太强,还带着周淼入了局,所以谢玲玉一直不太喜欢他的工作,现在的点头得来的还算容易,他见好就收,“行,毕业之后我就开始正经赚大钱。”

      达成共识,谢玲玉松了口气,他撩开方稚额间的碎发,“头发有些长了。”

      方稚笑笑,“明天就去剪。”

      跟医生聊完病情,重新给开了些常规药,商定具体的手术时间的时候,看见谢玲玉因为高昂的手术费用而感到为难犹豫不决,方稚再下一剂猛药,“您什么时候做手术,我什么时候交毕业论文。”

      谢玲玉想要尽量拖延手术时间的计划落空,只能认真商量确切的手术时间。

      最终,手术时间安排在了一个星期后。

      只是走流程的谈话而已,不出意外的话,具体的手术时间应该会在半个月后,地点也会变更为休斯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了,方稚想跟谢玲玉在外面随便吃个午饭,谢玲玉却说没胃口非要回家,方稚无奈,只好将人送去了八王坟西站。

      正好赶上一辆即将发车的812,谢玲玉刚落座,车就开了。

      窗外阳光正好,谢玲玉的心情却略微郁郁浮躁。

      她曾经将方稚的成熟稳重看作是成长的变化,现在却觉得儿子有些深不可测,没来由地多了些顾虑,失了往日般的亲切。

      一切正在向好,但骨子里的亲疏却让人心生荒凉。

      正常情况下,二十二岁的方稚知道母亲生病后会有何反应呢?

      哭,大哭,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地哭,哭到没了力气,睡意侵袭;哭到痛骂自己的无能,怒扇自己的耳光;哭到不能自己,日夜颠倒...

      大概哭个十来天后才会完全振作起来。

      上一世,方稚就是这样的。

      之后,赚钱之余,他总是会伴着眼泪入睡,而每晚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的人是周淼,也因此,谢玲玉离开后,周淼成了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

      新的人生开始,一切都变了,方稚不再沉溺于哭泣,眼眸里甚至寻不见一丝多余的担忧。

      当然不是因为冷漠,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他有能力改变曾经是既定的事实,一切不会再是无望的努力,而是有序且绝对的推进。

      他对母亲的失落与反常不是完全无所察觉,但他的灵魂已经二十九岁了,心理年龄更是可能三十好几了,他没法儿跟个孩子似地一直缩在母亲怀里哭泣。

      相比较而言,他更珍视当下存在的意义,为了避免遗憾落幕,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实一切可能,以至于有些忽略了谢玲玉的感受。

      身为人母,最不喜欢错过孩子的点滴成长,孩子悄然的变化足以让人心生欢喜,同样足以让人心生忧伤,更何况方稚还大放厥词,似乎运筹帷幄多年,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成为了能挑起大梁的可塑之才。

      谢玲玉强迫自己笑了笑,总之,养了个很有出息的儿子,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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