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刺激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并没有。
距离地面一千米高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风来自于北方，余航握紧了左右两边的操纵杆努力地控制着方向，但风实在太大，仍旧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南方。
“我们会掉进海里吗？”夜色再暗，方稚也能看出来他们正在远离海岸线，因为市中心的灯火辉煌正在逐渐远去。
“怕了？”
“怕冷。”
余航突然有点想要抱紧方稚，但他不能松开手里的操纵杆，他也不能背对着风向为方稚挡风，否则他们会加速飘向南方，他诚实地说道：“如果北风持续，我们极有可能不能成功降落在陆地上，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方稚想象了一下两人落入海里面的情况，深冬时节又是深夜时分，这突如其来的北风，已经让他好一阵瑟瑟发抖了，那海水得有多凉啊，难以想象。他不会游泳，离岸边近点还行，余航拖着他应该废不了多大劲儿。如果较远的话，算了吧，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划算，“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我无所谓的。”
余航皱眉，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没好气地重复了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方稚也忍不住蹙眉，无缘无故的，这人干嘛在他的耳朵边上大吼大叫？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他们俩萍水相逢，难不成真拿他当前男友的替身了吗？
“现在的风速大概是多少？”
余航认真感受了一下，“六级，每秒十二米左右。”
方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如果北风持续，加上阻力粗略计算一下，他们最起码会偏航四五公里，算是比较远的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能负重一百二十多斤游那么远，“我不会游泳，你游泳厉害吗？”
“还可以。”
“游两个小时能行吗？”方稚觉得四五公里的距离，加上休息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游到岸边。
“带你不行。”
方稚有点不悦，这话像是在责怪他是个累赘，他语气沉了沉，“没想让你带我，你可以自己回去，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余航听出来方稚生气了，解释道：“我只是在客观地描述事实，不是想要丢下你的意思，我也不会一个人游回去的，救生衣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留你一个人在海里太危险了。”
方稚听此缓和了些脸色，但他觉得他提出的办法才是当下最正确的做法吧，否则要规规矩矩地等死吗？“我们俩一起留在原地才更危险吧。”
都不止是危险了，还可能会出人命。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我们失踪了，最多一个小时，他们就能找到我们。”基地的工作人员会以最晚的降落时间为准，发现他们没有成功地降落在陆地上，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出航救援。
万一工作人员倦怠了没发现呢？或者是跟你有仇不想营救你呢？真的不先考虑一下自救吗？
满腹疑云，但方稚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因为这些话太像是在贩卖焦虑了，余航说不定会对此很反感。
在快要降落之前，余航提醒道：“落入海里之后不要挣扎，相信我，我得先将伞绳解开之后再给你穿救生衣。”
方稚顺从地点点头，却在脚尖即将触碰到海面的时候，下意识地抬高了腿。
余航安慰道：“别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冷啊，再有心理准备，方稚也仍旧抖了一身激灵，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脏漏了一拍，大脑更是被刺激得隐隐作痛。
余航左手环在方稚腰上，右手伸到身后将伞绳解开了，“我现在要解开我们之间的环扣，你放心，我不会松手。”他说着就将两人的身体分离了些。
方稚后背上没了支撑，脚下又悬空着，只一只手环在他的腰间，他控制不住平衡，上半身向前倾去，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空无一物，只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两人都因此湿了脸。
余航见此立刻又将人拉回了怀里。
方稚抹去了脸上冰冷的水珠，带着愧意冲身后的人说了一声“抱歉。”
“没事，你靠着我吧。”余航环在腰间的手往上直接扣在了方稚的右肩处，右手伸到两人之间，摸索着慢慢解开了环扣，然后他将方稚转了个身，“搂住我的脖子。”
“嗯？”方稚不解，这是什么无理要求？
“我要给你解背带。”
行吧，方稚听话地抬手环上余航的脖子，原本只是有分寸地轻轻搭着，结果余航双手刚从他的腰间离开，出于本能反应，可怕的下坠感让他直接贴上去搂紧了余航，像是恋人间的亲密拥抱。
两人脖颈处相贴，余航双手悬在水里一时间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气氛静谧得可怕，身上也迟迟没有出现一双游走的手，方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太过亲昵，松开手只牢牢地撑在余航的肩上，“抱歉，我有点害怕。”
余航回过神来后只摇了摇头，随后帮方稚解下了背带，又解下了自己身上的，他从背包里取出两件救生衣，先帮方稚穿戴好，拉下了充气手柄。
充气完毕的一瞬，方稚立刻收回了双手，还微微侧过身子避免和余航对视。
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余航却并没有感到一身轻松，反而小有失落，他惊讶于自己的情绪变化，随即立刻强迫自己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给自己也穿上了救生衣。
两人之间的气氛挺沉闷的，方稚觉得有点别扭，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要一直沉默不语地硬熬过去吗？他干咳了两声，问道：“我们现在离岸边有多远？”
“七公里左右。”
干巴巴的回答。
然后呢？
没了。
余航像是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方稚也不想费心思去找什么话题，没什么好聊的就不聊了吧，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哦。”然后别开了头，身子又侧了一些。
“你在发脾气。”
方稚无语，这人这么敏感干嘛？他承认自己心里的确有点不爽，却也没到会发脾气的地步，“没有。”
余航拉着方稚的胳膊正面朝向自己，帮他揉搓着手臂，轻声询问道：“冷吗？”
方稚有点想翻白眼，这不是废话吗？“现在海水的温度大概是多少度？”
“十三四度。”
“正常人能在这样的水温里存活多长时间？”方稚隐约记得十度的水温只能存活三个小时左右，并且大部分人都会在极限时间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溺亡。
余航不想让方稚感到焦虑，不愿意实情相告，“别怕，足够等来救援。”
方稚大胆猜测，“能撑到五个小时吗？”
见方稚神色还算淡定从容，余航也不再欺瞒了，“差不多吧。”
五个小时，方稚的面上的确镇定自若，但心底多少还是有点隐隐不安，他们真的能等来救援吗？七公里的距离，适度延长休息时间，余航应该三个多小时就能游回去，他思虑着要不要再次建议一下自救的方式？但七公里又实在太远，要是体力不支，中途抽筋的话，就更危险了。
他叹了声气，“抱歉啊，如果不是我要求夜间跳伞，你也不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余航安慰道：“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天气预报没显示。”
方稚也提前看了天气预报，上面的确没有任何预测。
说话间突如其来的大风从海面上掠过，余航扣着方稚的肩膀游到了背风面，又将方稚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靠得实在是太近了，两人的救生衣已经贴在了一起，方稚明白余航这是暖心地在为他挡风，但他有些不太自在，想要往后适度退一点。
余航扣紧了方稚的肩膀，让其半分都挪动不得，“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泡在海里再受了风容易发高烧。”
这话成功激怒了方稚，他用尽全力推开了余航，“你才弱不禁风的！”这话跟形容一个男人娘们唧唧的有什么区别？
余航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拉回了怀里，“别闹了，保留体力。”
“你道歉！”
这话说得够硬气的，但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余航宠溺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你原谅我。”
不够诚恳，方稚还是很气，随即转过身背对着余航了，眼不见心不烦。
余航有点无奈，却也没有执意让人又转回来，他将手再次搭上方稚的两臂，揉搓起来，“聊聊吧，你是艺人的经纪人？在哪家公司上班？”
“圣娱娱乐。”
余航抬了抬眼，圣娱娱乐，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做经纪人开心吗？”
开心？
方稚嘲讽般地冷笑了一声，“每天要么是在跑商务要么是在跑商务的路上，手机不离身，打电话打到口干舌燥，恨不得能有个嘴替，必要的时候还得陪人喝酒喝到吐，艺人工作我工作，艺人休息了我却不能休息，你说我开不开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遭到自己亲自栽培起来还同是男友的艺人背叛，他能开心到哪里去？
余航想起了更衣室里的那通电话，他压下了心底的好奇，“既然那么累，为什么不辞职？”
“工资非常可观啊。”这份工作的确很累，足够丰厚的正向回馈就是唯一能让方稚坚持下去的理由。
余航蹙眉，“你很需要钱吗？”他不太喜欢以赚钱为目的太过势力的人。
方稚被问住了，他现在好像的确不怎么需要钱了，房子车子都有了，物欲也不高，玩心也不重，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的存款已经够他下半辈子生活的了，他其实没必要这么累的，但想到曾经，他的亲身经历会提醒他并敦促他，他必须得好好挣钱。
他抬头望向天空，狂风吹走了薄云，那一轮明月越发皎洁，“有过一阵子，非常需要，可能是被那时候的无能为力刺激到了吧，再也不想面临那种窘迫境地了。”
突如其来的低落与消沉，余航看不见方稚的神色，但能感受到方稚身上散发出来的哀伤，他猜想可能跟其父母有关，几经张嘴，终于开口，“方稚，你还冷吗？要我抱抱你吗？抱着可能会暖一点。”
好蹩脚的安慰方式，方稚忍不住笑了，两个大男人，抱什么抱，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倒也不至于一想起就会感到悲伤。
余航没有等来方稚的回答，却仍旧张开双手将人圈在了怀里，他也很意外自己的行为，面对怀里的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按捺不住内心想要亲近的冲动。
隔着两件救生衣，两人抱着的感觉其实挺不真实的，但方稚的身体还是僵了僵，暖意没觉着，反而觉得那种麻木的感觉让他从内到外都凉了两三度。别扭，非常别扭，他假装转身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拥抱。
余航却不觉得有丝毫尴尬，又将人面对面拉进了怀里，从揉搓手臂变成了摩擦背脊。
方稚任命般地将头轻靠在余航肩上，放松了身体之后的确感受到了一阵来自于脸部、肩颈一圈以及背部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