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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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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方稚冷得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了,他主动抱住了余航,“余航,我有点冷,我想把脸埋到你脖子里。”
余航始终没有停下帮方稚取暖的动作,他应下“好”之后将头倾向了另一边,察觉到方稚贴近了自己的脖颈处,又附上去盖住了方稚的耳朵。方稚的确冻得厉害,连鼻息都是冷的了,他有点心疼。
“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忘了?”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想到救援,余航有点窝火,那群人是废物吗?怎么还没有找来,再这样下去,方稚的体质最多只能撑三个小时。他有点后悔没有听取方稚的意见了,如果他拼命地往回游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已经受冻一个小时的他支撑不了三个小时的游泳了,方稚也等不及他折返后的救援了。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方稚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怕了,如果注定不会有人来援救,那他倒是挺希望赶紧结束这一生的,这钻心刺骨的冷太折磨人了,他低笑了一声,“就说你应该早点游回去的吧,陪着我在这儿干嘛?等死吗?”
余航蹙眉,“别胡说。”
方稚叹了声气,再次道歉,“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余航的手游到方稚腰间重重地掐了一把,重复道:“别胡说!”
方稚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僵硬了,并不觉得有多痛,“我们要是死在这里了,你们基地得赔很大一笔钱吧,好可惜啊,都没人能继承我的遗产。”遥想到死亡,他还挺想念自己的母亲的,就是不知道人死了之后到底有没有和在天之灵团聚的可能,还有人到底有没有来世,生命要是真的有且仅有一次,那就亏大了。
余航听此一怔,他有些惊讶,一个家人都没有了吗?他眼睛突然发涩,将方稚搂紧了些,“方稚。”
叫了又迟迟不开口说话,方稚感到有点疑惑。
“方稚。”
方稚无语了,“我只是冷,不是耳朵聋了。”
“方稚,你知道的吧,我叫余航,余生的余,远航的航。”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方稚好笑地问道:“我也需要做个自我介绍吗?”
余航摇头,他蹭了蹭方稚的耳朵,“方稚,你认真听好了,我没有在开玩笑,如果我们能侥幸活下去,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挺莫名其妙的,但他对方稚的感觉更莫名其妙,他不敢保证那是一种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喜欢,但他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的的确确只有这一个,他想要活下去,想要跟方稚一起活下去,更想要成为方稚的家人。
只剩下三个小时了,看天意吧,如果可以,他会拼尽全力地对方稚好。
方稚的太阳穴突突了两下,电影桥段照进现实?生死存亡之际,两人约定终身?人家是因为经历过情感波折才说出了这种话,那叫做真情流露。他们俩算什么?总共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的相处,一起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了,索性在一起凑合过个日子?
他不禁怀疑余航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余航痛快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见方稚沉默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突兀了,“我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你可以拒绝,来日方长,我可以追你。”
方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余航不像是在开玩笑,这种情况下,失望会让人更快地走向死亡,哪怕余航可能不像普通人那般脆弱,他也不敢说出拒绝的话来。更何况他们俩还紧紧相拥着呢,跟真情侣间的相处无异,他猜测余航可能正是因此才产生了喜欢的错觉。
拒绝的话说不出来,肯定的回答他同样说不出来。
海水又浸得他牙齿打颤,他在余航的脖颈间钻了钻,紧了紧后槽牙后终于说道:“等什么以后,就现在吧。”他说着就环上了余航的脖子,撑起脑袋亲上了那张说想要以后跟他在一起的嘴。
余航已经六年没和人亲吻过的,对于方稚不咸不淡的吻技并不满意,所以亲得有点狠。
方稚有些招架不住那种纠缠,但他没什么力气始终推不开余航,只能下狠心咬了一下余航的舌头。
余航吃痛才恋恋不舍地将舌头退了出来,他目光发狠,“不许反悔。”
这恶狼般的神色,方稚觉得自己似乎不小心上了条贼船,“没反悔,但哪有你这么用力亲吻的,你是想我在被冻死之前就窒息而亡吧。”
余航听此面露愧色,亲昵又温柔地碾了碾方稚的嘴唇,“方稚,方稚...”
他亲得很细腻,嘴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方稚”。
方稚笑着问道:“干嘛这么喜欢叫我的名字?”
“因为显得郑重,因为想要得到回应。”
方稚看着余航,觉得这人傻乎乎的,傻得很可爱,心里被周淼刺痛的那块地方,似乎开始迅速愈合了。
“你想做吗?”他问得很是认真,也不等余航反应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做,做起来的话应该就没这么冷了。”
前半句是惊喜,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后半句却瞬间让余航黑了脸,“随便换一个人,你也会说出这种话吗?”
方稚眉毛一扬,他推搡了余航一下,却也不敢完全松手,“既然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那你干嘛还想要跟我在一起?你有病吧?”
余航心下愧疚,他知道方稚不是个随便的人,出发之前的那通电话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了,刚才那话只过了耳朵没过脑子,这才不小心误会了,他讨好地亲了亲方稚,“我错了,我想做,你感受一下。”
方稚蹙眉,突然有点害怕,他今年一直都很忙,其实跟周淼也有两三个月没做过了,可能会很难受。相比较于跳伞,这才叫做真正的刺激吧,但话已经说出口了,火也是他挑起来的,出尔反尔不是他的作风,他认真地提醒道:“你得保护好我的裤子,我不想被人打捞...”腰间传来轻微痛感,他见余航沉了脸色,立刻重新说道,“只能做一次,万一有人突然来救我们了呢,我不想光着两条腿见人。”
余航宁愿自己光着两条腿见人,也不愿意让方稚光着两条腿见人。
“搂紧我的脖子。”余航说着堵住了方稚的嘴。
事后,方稚的确不觉得那么冷了,却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
余航的手在水底下帮方稚穿着裤子,方稚软绵绵地配合着穿进去了一只脚,他突然又想做得很,捏了捏方稚的屁股,“可以再来一次吗?”
方稚有点想要推开余航,这人怎么能这么精神?水下做不累吗?他都没怎么动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你多久没做过了?”
“六年。”余航跟前男友分手五年了,分手前一年,他们一整年都没见面。
方稚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得有多喜欢那位前男友啊,差点都为其绝情绝爱了。越想越不畅快,他没力气了也非要撑开余航,自己亲自穿起裤子来,“不做了,说一次就一次。”
余航拽着方稚的胳膊,“怎么感觉你在生气?这不是足以说明我是个从不乱来的人吗?”他不太明白方稚的怒气从何而来。
方稚扣上了腰间的纽扣,“这不就是在乱来?”
“你觉得我们是在乱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余航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要说实话,在方稚看来,他们就是在乱来,但看着余航的脸色,他哪儿敢实话实说?他主动亲了余航一下,语气也柔和了些,“关系没乱来,就是在海里做这件事挺乱来的,不能让你做第二次,要是磨破了,你想痛死我吗?”
还好比较容易圆回来。
余航的脸色也的确有所好转。
直到后半夜。
“余航,我,我冷,还,还困。”方稚的嘴唇发紫,说话声音也开始打颤,海水冰冷刺骨,他的膝盖像是被针扎般的疼,感觉要是能勉强活下去,他这双腿也保不住了。
余航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开始不住亲吻方稚,眼角竟然溢出一滴泪来,“方稚,求你,求你别睡。”
方稚的脑子原本有些晕晕乎乎的,被余航的哭腔吓到瞬间清醒,他尽量稳住打颤的牙齿,替其擦掉了眼角的那滴泪痕,“我不睡,你哭什么?你可是上面的那个,丢人死了。”
余航哪里管得了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他只觉得胸腔发闷,看着方稚越发苍白的脸色,心里无比慌张。
余航的体温比方稚高不少,方稚将头埋在余航的脖颈间汲取着微弱的暖意,“余航,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如果不是他执着于夜间跳伞,余航也不会跟着一起在这漫无边际的大海中央漂浮着。
几经吞咽,余航才缓声说道:“我会,你也一定会。”
方稚说着叹了声气,“你真的应该在一开始就丢下我一个人游回去的,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已经得救了。”
后悔吗?不后悔,因为那样做就不会发生欢愉的荒唐事了。
遗憾吗?遗憾啊,怎么就只此一次了呢。
“是,我的错。”余航的声音也开始打颤了,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方稚亲了一下余航的脖子,“我没有在怪你,你别误会我,我现在没力气安慰你,我就是觉得无论怎么样,你也应该平平安安的。”他没有家人,他可以死,但余航不一样,没必要跟一个半生不熟的临时恋人一起命丧大海。
“方稚,别说话了。”
“不说就困得很。”方稚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眼睛也涩出了眼泪,落在余航的肩上,又混入了海里。
“那我跟你讲故事,你想听什么故事?”
方稚想了想,他最想要听余航的故事,他打趣说道:“说说你和你前男友的故事吧,故意刺激我一下,越听越气可能就越听越精神了。”
余航有点为难,他不太想要告诉方稚他曾经对另一个人有多好。
方稚见余航犹豫,软着声音撒娇,“说吧,我保证以后不跟你翻旧账。”可能也没什么以后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逝。
余航偏头亲了亲方稚的耳尖,实在是太凉了,他又好好地舔了舔,随后才缓缓开口: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哦,竹马竹马啊。
“所以感情来得很顺其自然...”
所以是从小就两情相悦了呗?
“高中毕业后就在一起了...”
早恋!也不太算吧。
“大学毕业后,他就去国外进修了,本来说好的两年,结果一直在延迟,第五年年初的时候,我跟他提出了分手。”
在一起了八年。
“没了。”
方稚觉得好笑,余航用短短几句话就概括了一段长达八年的恋爱,够简洁的啊,但这哪里算故事,开始经过高潮结果什么细节都没有,他对此不太满意,既然余航不愿意主动说,那他就当回审讯员,盘问一些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第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余航脸色变了变,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道:“方稚,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
“不好!”方稚偏头咬了一下余航的耳朵,“回答我!”
“升学的暑假。”
速度够快的啊,虽然他们的速度更快,但那时候两人才刚成年,方稚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妒意。
“频率呢?”
余航抱紧了方稚,诚实地说道:“我们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不就是隔三岔五想做就做了?
方稚觉得没先前那么冷了,生气的确能让人身子发热。
“给他买过戒指吗?”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犀利,余航有点招架不住。
沉默即是回答。
方稚继续步步紧逼,“所以求过婚是吧,他没答应?”
“方稚...”
“痛快点交待了,我以后就不会烦你了。”反正也没以后了,要真有以后,方稚也不想要跟余航在一起了,分手五年了还对前任念念不忘,说那些糊涂话,说不定是真拿他当替身了。
“赶在他出国前求婚了。”
所以是求婚成功了,但最后却无果而终。
余航想要亲亲方稚,被方稚偏头躲开了,“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要分手?”
方稚的拒绝让余航感到有些失落,他第一次后悔拥有那段长达八年的恋爱,“他想在国外定居,想让我也跟过去,我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我可以一次次地妥协与忍让,但如果一直是我个人单方面的求取,那我就不要了。”
“他没有回来找过你吗?”
“有过,但相比较于他的事业,我没那么重要。”
方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莫名为这段爱情感到惋惜,那位其实也没什么错,应该也是非常爱余航的,有时候事业和爱情真的没那么容易平衡。
“他现在结婚了吗?”
“应该没有。”
那如果他后悔了,突然回来找你呢?
方稚很好奇,但没有真的问出来,这话太过矫情了,他们才认识一天,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方稚,我保证,即使他回来了,我和他连做朋友的可能都没有。”余航不是在安抚方稚,而是他这几年本就是这样做的。
方稚二十九岁了,已经不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了,更何况他刚遭受过恋人的背叛,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种保证,两人还只是聊了聊重点就足以说明前男友在其心中的分量了,各种生活细节还不知道到底有多甜呢,从小到大的友谊爱情能说没就没了吗?说不定人家回来随便勾勾手指,余航就会主动跟着人家走了。
“你身上有纹身吗?”方稚最不能接受这一点,那玩意儿洗也洗不掉,非常膈应人。
余航回答得很快,“没有,如果你想要我纹上关于你的,我愿意。”
大可不必,方稚觉得即便两人都活下来了,也在一起不了多久,他可不想给余航的下一位男友的心里添堵。
方稚的眼里明显多了一丝疏远,余航搂紧了方稚的腰,“方稚,你让我亲亲你好不好?”愿意为其纹身并不是情急之下的应付敷衍,他就是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慌张,似乎下一秒方稚就会将他推开并对他说一句“算了吧。”
看着余航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渴望与哀求,方稚也不想再去烦忧什么前男友了,余航的心思不单纯又如何?他一个刚分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的。他吻上了余航,不管怎么样,他们在生死存亡之际做这种事,最爱的可能不是彼此,但最难以忘怀的非彼此莫属了。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
方稚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能靠余航紧紧地抱着他托着他。
他突然觉得有点热,一股苍凉感袭来,他不想让余航担心,硬生生忍住了想要脱衣服让海水与皮肤充分接触的欲望。
他脑袋后仰,只想要再好好地看余航一眼。
余航不知道他的心思,托着他的后脑勺落下一个安抚的亲吻,随后又按回了自己的脖颈间。
方稚有些失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就那样沉闷地接受了自己这一生快要结束了的事实。
如果有下辈子...
算了吧。
相识,已经足够幸运,生关死劫之时,拥有一场在月光下在浮沉中的□□,是他体验过的最为别致的浪漫。
下辈子,他只想当只高冷的缅因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