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好久不见 ...
-
考完摸底考那天傍晚,福伯把温桑倩和温妙渔接回左海御园。
一进门,满屋子的人都围了上来。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没多问考试难不难,只叫她先放松,别绷着;
江霖熙立刻让人端上冰镇银耳羹,说刚考完最该缓一缓;温叶渊只淡淡一句“尽力就好”,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谁都看得出来。
温桑倩乖乖点头,心里却还是轻轻悬着。
那支沈恒渡借给她的圆规,她仔细擦干净,收在了自己书桌最顺手的一层。
她还在想,下一次见到他,一定要认认真真说一句谢谢。
就这样安安静静休整了两天。
没有功课,没有闹钟,不用赶高铁,不用挤机场。
她偶尔坐在窗边翻几页书,偶尔摸一摸左手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阳光落在微卷的发尾,整个人娴静得像一幅画。
第三天下午,手机轻轻一震。
是闽城三中德育处发来的通知——分班结果 + 摸底考成绩,一并公布。
温桑倩本来正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看书,看到弹窗那一瞬间,指尖微微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点开链接,文件一加载出来,视线先落在最顶端那一行分班名单上。
屏幕的光映在她白嫩的脸颊上,齐刘海下那双桃花眼一点点睁大。
她屏住呼吸,从上往下滑。
第一名:温桑倩 —— 总分:817 —— 高一一班 —— 学号:1号
空气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温桑倩一下子从床上坐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颤,朝着房门外轻轻喊了一声:
“爸——妈——”
声音不大,却藏着藏不住的开心。
她从小到大成绩都稳,可这一次,是跨了城市、换了教材、歇了许久之后的第一场重要考试,还是在人人挤破头的闽城三中。
能拿第一,她是真的欢喜。
楼下客厅里。
温叶渊本来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电脑开着,文件堆了半桌,一身沉稳气场。
江霖熙则在旁边翻着下周要给女儿准备的衣物清单,指尖细细挑着料子。
一听见女儿那声轻轻的呼唤,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手里的事。
温叶渊二话不说,合上电脑就起身。
江霖熙更是把衣服一放,快步往楼梯走。
刚才还各自忙碌的两个人,这一刻跑得比谁都急。
“怎么了倩倩?”
“成绩出来了?”
两人一进房间,就围到温桑倩床边,低头往她手机屏幕上看。
温桑倩指尖微微发颤,把名单指给他们看:
“我……我是年段第一。”
“总分817,一班,一号。”
江霖熙先捂住嘴,眼睛一下子就弯了,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伸手就轻轻抱住女儿:
“我的贝儿真厉害……妈妈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她激动得声音都软了。
别人不知道,她最清楚——女儿初中整整三年,是在鹭市读的。
鹭市的教育强度、出题难度、竞争激烈程度,一向比榕市更狠。
鹭市的孩子刷题多、基础牢、抗压强,回到榕市考试,本来就占优势。
可谁也没想到,温桑倩不只是占优势,是直接断层第一。
轻而易举,稳稳当当,拿下榜首。
温叶渊站在一旁,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此刻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是藏不住的骄傲:
“好。很好。不丢温家的人。”
简单几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重。
他转头就拿出手机
“我让人把你在一班的座位,师资、班主任信息全部整理好,上下学的车、接送时间、备用物品,全部重新安排。”
在温叶渊这里,女儿考第一,不是惊喜,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要配最好的班级、最好的位置、最周全的照顾。
温桑倩被爸妈围着夸,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笑,眼尾那点浅浅的桃花意,温柔又耀眼。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灯光下一闪——原来这枚“保学分”的小戒指,是真的灵。
没一会儿,温妙渔的成绩也出来了。
温桑倩主动帮堂妹查了一下:温妙渔 —— 高一四班。
分数不低,中上游,稳稳进了重点层次的班级。
叶曼君收到消息,隔着电话都带着笑意:
“很好,倩倩第一,妙渔也稳定,两个孩子都争气。”
整个温家老宅,一下子都浸在喜气里。
福伯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悄悄去了厨房,吩咐加菜、炖汤、摆点心,嘴里轻声念叨:
“小姐考了第一,要好好庆祝……”
老太爷知道后,坐在椅子上笑了许久,只说了一句:
“不愧是我温家的孩子。以后在一班,好好学习,跟同学好好相处。”
他没说的是——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改天要特意给老战友沈家打个电话,炫耀一句:我孙女,闽城三中摸底考,第一。
温桑倩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重新看了一眼手机上那行字。
——温桑倩,总分817,年段第一,高一一班,一号。
她轻轻摸了摸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那枚小小的银戒。
白鹭市的海风养了她三年,外婆的“贝儿”喊了她三年,温家一屋子的偏爱护了她十几年。
如今一回来,就给了所有人一个最漂亮的开场。
窗外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纯白的裙摆上,发尾微卷,眉眼温柔。
她忽然想起考场里,那个清冷清爽的少年,那双瑞凤眼,那支轻轻推过来的圆规。
不知道……沈恒渡,考去了哪个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轻轻按了下去。
高一一班,一号座位,全年段第一。
她的高中时代,以最耀眼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开学日的闽城三中,到处都是人影、笑声、行李箱滚轮声,校服白成一片涌动的云。
福伯把车稳稳停在正门旁,替温桑倩和温妙渔拉开车门。
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都换上了闽城三中的新款校服——主体是干净的白,面料挺括又透气,只有两条手臂外侧,压着一细道利落的红,像把少年气都缝在了袖口。
温桑倩穿在身上,更显得皮肤白嫩,齐刘海乖乖贴在眉下,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卷。
左手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在校服白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温妙渔则是低马尾配同款校服,淡静秀气,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柔婉一个清和,刚下车就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
“小姐,二小姐,放学我照旧在这个位置等。”福伯叮嘱。
“知道了,福伯。”两人齐声应下。
并肩走进校门,没走几步,两人就对视一眼,同时有点懵。
闽城三中,说大不算大,可对刚入学的新生来说,小路岔路连在一起,花坛、公告栏、连排的教学楼长得几乎一样,路标又藏在树荫里。
刚才还看得懂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彻底绕晕,连高一一班在哪栋楼都摸不着头脑。
“倩倩,我们……是不是走反了?”温妙渔小声问。
温桑倩轻轻咬了下下唇,也有点迷茫:“好像是……”
她牵着温妙渔的手,指尖微微发紧,正想拉着堂妹绕回校门口重新看地图,目光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人群里,一道身影格外扎眼。
同样是白身红袖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清瘦挺拔,少年肩线利落,头发是清爽的微分碎盖,侧脸线条干净分明,走路时步伐不紧不慢。
那双瑞凤眼即使只看得到侧面,也清冷又亮眼。
是沈恒渡。
考场里借她圆规、三年没见的青梅竹马。
温桑倩的心,莫名轻轻一跳。
下一秒,她下意识松开一点温妙渔的手,唇瓣微张,在心里打好了招呼:
“沈恒渡——”
声音没来得及出口,她就看见少年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里的班级位置,又像是只是习惯性冷淡,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去,完全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那一瞬间,温桑倩到了嘴边的名字,轻轻咽了回去。
有点小小的委屈,又有点尴尬。
他……是没看见她,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三年没见,真的生疏到这个地步了吗?
温妙渔察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
“是沈恒渡吧?他应该知道高一教学楼在哪。”
温桑倩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再上前开口,只是悄悄握紧温妙渔的手,在心里轻轻打定主意:
……跟着他走,总不会错。
于是,闹哄哄的开学日里,出现了这样安静的一幕:
前面是白衣清冷的少年,独行独行,步履从容。
后面不远,是两个同样穿白校服的小姑娘,安安静静、不远不近地跟着。
温桑倩低着头,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背影上。
同样的校服,他穿出少年独有的清爽利落;
同样的路,他走得像早就熟门熟路。
她看着他袖口那道红,再低头看自己的,忽然觉得有点奇妙——三年前在军区大院里追着跑的小不点,如今居然穿着同款校服,在同一所高中里。
她心里还在小小纠结:
刚才在考场,他走得太快,没来得及道谢;
现在遇见,他又好像没看见她。
那支圆规还在她笔袋里安安静静待着。
那句谢谢,还卡在喉咙里,没送出去。
沈恒渡一路往前走,拐过一个花坛,绕过公告栏,径直走向最中间那栋最气派的教学楼——高一教学楼。
温桑倩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跟对了。
直到走到楼梯口,沈恒渡才停下脚步,似乎是在看墙上的班级分布图。
他微微侧头,瑞凤眼淡淡一扫。
视线,毫无预兆地,和一直跟在后面的温桑倩撞了个正着。
空气,轻轻静了一拍。
温桑倩穿着白红袖的校服,站在阳光里,齐刘海、微卷发,桃花眼微微睁大,左手无名指那圈银亮一闪而过。
像一朵刚开在人群里的、安静的小白花。
沈恒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短短一瞬。
没笑,没打招呼,也没说话。
只是那双清冷的瑞凤眼里,极轻、极淡地,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情绪。
然后,他收回视线,抬步上楼。
温桑倩站在原地,心跳却乱了半拍。
他刚才……是认出她了吧?
她牵着温妙渔的手,也慢慢踏上楼梯。
阳光穿过走廊窗户,落在一地白校服上。
闽城三中的高中生活,真正开始了。
而她和沈恒渡之间,那层隔了三年的薄纸,好像才刚刚被风吹开一条小缝。
高一教学楼走廊里全是喧闹的新生,白红袖的校服挤成一片,说话声、笑声、拖箱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温桑倩牵着温妙渔的手,跟着指示牌走到高一一班门口。
抬头一看,她脚步轻轻顿住——沈恒渡就站在最前面,正等着进教室。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微分碎盖垂在额前,侧脸线条利落,瑞凤眼半垂着,不凑热闹不说话,往那儿一站就自成一道风景。
他好像完全没在意身后的她。
温妙渔轻声说:“倩倩,我是四班,就在隔壁,我先过去啦。”
“好,放学一起走。”温桑倩松开手,看着堂妹走掉,才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进一班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亮得晃眼。
前面讲台上站着的,是班主任李老师。
很年轻的女老师,穿一身浅杏色暗纹旗袍,身段温婉,头发盘得干净,气质又柔又稳,一看就很好说话。
班里的座位早就排好了。
讲台旁贴着一张座位表,不是乱排的——
左边一列是摸底考名次,右边一列是身高信息,学校是按着成绩搭配身高,统一安排的座位,保证前排不挡后排,优生也能稍微带动周围。
温桑倩一眼扫过去,心里还在默默想:
不知道自己会坐在哪儿……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恒渡。
下一秒,李老师先看见了沈恒渡,温和开口:
“那位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沈恒渡上前一步,声音清清爽爽:
“沈恒渡。”
李老师低头对照手里的名单,笑了笑:
“哦,沈恒渡,第二组第三桌,那个位置。”
老师抬手一指。
温桑倩顺着看过去——靠窗那一组,光线最好,视野最好,位置不靠前不靠后,坐着舒服,听课也清楚。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李老师的目光已经转过来,落在了她身上。
一屋子白校服里,温桑倩特别显眼。
长发微卷,齐刘海乖顺,皮肤白得发亮,桃花眼安静又软,整个人像一小团干净的月光。
李老师温声问:
“你呢?叫什么名字?”
“温桑倩。”她轻声回答。
这三个字一出来,李老师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柔了几分。
班里不少同学也悄悄看了过来——摸底考817分全年段第一,谁不知道高一一班一号座位是温桑倩。
李老师对着座位表看都没多看,像是早就记熟了,抬手轻轻一指:
“温桑倩,你就坐在沈恒渡旁边。”
“他同桌。”
空气,安静了一秒。
温桑倩:“……”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桃花眼轻轻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恒渡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瑞凤眼里没什么表情,可那一眼,正好撞进她慌乱的视线里。
三年没见。
考场匆匆重逢,开学被他无视,现在一进班,直接变成同桌。
温桑倩僵在原地,脑子里疯狂刷屏:
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
按成绩排、按身高排……怎么就能这么巧,正好是沈恒渡?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她亲爸,温叶渊。
出门前,爸爸还一脸淡定地跟她说:
“座位我跟老师打过招呼,给你安排了一个安静、学习好、品行端正、不打扰你的同桌。”
当时她还乖乖点头,觉得爸爸想得真周到。
现在她站在教室中间,看着沈恒渡那个位置,再看看自己被指定的座位,心里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我爸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安静、什么不打扰、什么安排。
这哪里是安排座位,这分明是安排她和青梅竹马坐一起。
温桑倩脸颊悄悄有点发烫,尴尬得指尖都微微蜷缩。
三年没见啊。
小时候一起跑、一起闹、一起被大院爷爷奶奶打趣金童玉女。
现在一见面就是考场借圆规,一开学就是同桌。
这尴尬程度,快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李老师还温柔催了一句:
“去吧温桑倩,位置给你留好了。”
沈恒渡已经走到自己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侧脸清冷,好像对旁边坐谁完全无所谓。
可温桑倩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她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左手无名指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在阳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心里疯狂碎碎念:
爸,你到底跟老师说了什么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恒渡在一班?
你是不是特意让老师把我安排他旁边?
你这哪里是挑座位,你这是整我吧!
全班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一个年段第一,一个年段第二。
一个安静温柔,一个清冷挺拔。
白红袖的校服,一左一右坐在一起,光是背影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桑倩走到沈恒渡旁边的空位,轻轻拉开椅子,小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清的:
“……打扰了。”
沈恒渡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小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扫了一下。
她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不敢转头看他,只敢用余光偷偷瞄。
他的手、他的胳膊、他放在桌上的笔、他校服袖口那一道红。
三年没见,再遇是考场,重逢是同班,一坐下,就是同桌。
温桑倩目视前方,脸上尽量维持着娴静乖巧的样子,心里已经把温叶渊“埋怨”了八百遍:
别人的爸爸安排座位是为了学习。
我爸安排座位,是为了把我送到青梅竹马旁边。
这哪里是上学。
这明明是,被亲爸亲手送进一场躲不掉的重逢里。
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桌缝上。
一段安静又尴尬、又有点甜的同桌时光,正式开始了。
温桑倩刚把书包轻轻塞进桌肚,坐姿端正得像被罚坐一样,眼睛直直盯着黑板,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多飘一下。
身边的少年坐得笔直,校服袖口那道红边安静贴着桌面,手指随意搭在课本上,骨节分明。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新同学互相打招呼、交换名字,只有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快要凝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小时候记忆里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温桑倩心脏怦怦乱跳、拼命假装认真看黑板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少年音:
“温桑倩。”
声音不高,刚好穿过喧闹,稳稳落进她耳朵里。
温桑倩的背,瞬间绷得更直。
他主动叫我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下一秒,之前两次被无视的画面“唰”地全冒了出来:
- 考完试她想道谢,他转身就走,快得像风一样;
- 开学报到校门口,她鼓起勇气想打招呼,他目不斜视,直接把她当空气。
两次主动,两次落空。
现在他轻飘飘叫她一声,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忽然就冒了上来,倔脾气悄悄上来了。
——你之前无视我,现在我也假装没听见。
温桑倩抿紧唇,眼睛依旧盯着前方,连眼珠都没动一下,脸颊却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泛上浅红。
沈恒渡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他侧过头,瑞凤眼淡淡落在她紧绷的侧脸。
齐刘海乖顺,睫毛轻轻垂着,皮肤白得透光,明明耳朵都快红透了,却硬要装成一副“我在认真发呆、我听不见”的模样。
少年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停顿了几秒,气息轻了轻,准备再开口。
唇瓣刚微微张开,字还没吐出来——
“唰——”
一道身影猛地从教室后排窜过来,快得像一阵风。
“温—桑—倩—”
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亮得耀眼的女生,双手“啪”地往她桌前一撑,弯着腰凑到她面前,眼睛弯成小月牙:
“我叫你你没听见啊?三年不见,你耳聋啦?”
是汪梓妡。
温桑倩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真·闺蜜。
温桑倩一看见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差点原地原地去世。
“汪梓妡!”她急得伸手去拉她,声音又轻又急,“你小声点——”
完蛋了。
她刚刚故意不理沈恒渡,结果被闺蜜当场抓包,还直接喊出来“叫你没听见”。
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告诉沈恒渡:我就是故意不理你的。
温桑倩尴尬得脚趾都能在鞋底抠出一整套左海御园大别墅,桃花眼里又羞又窘,瞪着汪梓妡,用气音狠狠“骂”:
“汪梓妡,你是不是专门来坑我的?!”
汪梓妡愣了一下,顺着她僵硬的目光,才注意到她旁边还坐着个人。
少年支着腮,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瑞凤眼清冷又明亮,安安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汪梓妡眼睛一亮,一拍脑门:
“哦——沈恒渡!”
“我说倩倩怎么不理人,原来是跟你坐一块儿,紧张得不敢说话啊?”
温桑倩:“……”
她现在不仅尴尬,还想把闺蜜的嘴捂住。
她是真的忘了——沈恒渡、汪梓妡、还有迟早会跟跟屁虫一样过来的郭寓辰,他们三个,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形影不离。
只有她,初中被送去鹭市,硬生生断开了三年。
在她缺席的这三年里,他们三个一直是同班同学,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只有她,像个半路归队、还在闹小别扭的笨蛋。
沈恒渡看着温桑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副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终于轻轻勾了下唇,声音清清淡淡,替她解围:
“没事,她大概没反应过来。”
汪梓妡立刻挤眉弄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拉过一把椅子就坐在旁边,压低声音八卦:
“可以啊你们俩,三年没见,一开学直接变同桌,谁安排的?”
温桑倩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亲爹温叶渊又默默念了一百遍。
一定是你故意整我。
沈恒渡没回答,只是重新看向温桑倩,这一次,声音放得更轻、更清晰:
“好久不见,温桑倩。”
这一次,温桑倩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慢慢转过头,迎上他那双清清爽爽的瑞凤眼,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吟,却认认真真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沈恒渡。”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
三年空白,两次被无视,一场尴尬到爆炸的闺蜜乱入。
终于,在这一刻,正式画上一句——好久不见。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在找位置、放书包、互相小声熟悉着。
温桑倩还坐在沈恒渡旁边,耳尖那层浅红没完全褪下去,左手轻轻攥着校服衣角,那枚银色素圈在桌下微微发亮。
刚才被汪梓妡这么一闹,她和沈恒渡之间那层僵了半天的尴尬,反倒散了大半。
沈恒渡侧头看了她一眼,瑞凤眼里没了之前的冷淡,多了点极淡的少年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结果教室门口又是一阵风风火火的动静。
“让让让让——借过借过!”
一个高高瘦瘦、笑起来一口白牙的男生,背着半垮不垮的书包,从人群里硬生生挤进来,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锁定了这边。
“沈恒渡!汪梓妡!温桑倩!”
声音亮得半个班都能听见。
是郭寓辰。
四人里最闹腾、最坐不住、成绩也最“随缘”的那一个。
他冲过来,“啪”一下撑在温桑倩的桌角,上下打量她一圈,啧啧两声:
“可以啊你,三年不见,越长越好看,一回来就考个年段第一,真不给我们留活路。”
汪梓妡立刻回头,拍了他一下:
“你怎么才来?不是说一早就在校门口等吗?”
郭寓辰垮下脸,叹了口气:
“别提了,摸底考分数太感人,被发配到高一五班了。刚报完到,听说你们都在一班,我立马就冲过来了。”
他说着,目光在温桑倩和沈恒渡之间来回一转,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哟——你们俩坐同桌?”
“可以啊沈哥,够快的啊。”
沈恒渡淡淡瞥他一眼:
“安分点。”
郭寓辰立刻举手投降,却还是压低声音,贱兮兮地笑:
“咱们大院四人组,从小一块儿上幼儿园、小学,就倩倩中途跑去鹭市三年。现在好了,终于又凑齐了。”
温桑倩听到“大院四人组”这六个字,心里忽然一软。
是啊。
沈恒渡、汪梓妡、郭寓辰、还有她。
从穿小裙子、背小书包开始,就在军区大院里一起疯跑。
爬过树、摸过鱼、一起被爷爷们抓去练字,一起偷偷买冰棍,一起被大院里的长辈打趣“两小无猜”。
她以为初中那三年,会把小时候的交情冲散。
没想到一回头,他们三个还在原地等她。
唯一可惜的就是——郭寓辰成绩弱了点,没能挤进重点的一班,去了高一五班。
汪梓妡撇撇嘴:
“就你拖后腿,要是再少玩点游戏,少睡点觉,不就能跟我们一块儿在一班了?”
郭寓辰委屈巴巴:
“我尽力了啊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看见数学就犯困。”
四个人站着说话的画面,实在太惹眼。
一样的白红袖校服,一样的大院气质,一看就是从小熟到大的交情。
周围不少同学都悄悄看过来,窃窃私语:
“他们四个认识啊?”
“好像是一起长大的。”
“温桑倩、沈恒渡,都是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
温桑倩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拉了拉汪梓妡:
“别堵在这儿了,老师要来了。”
汪梓妡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一班的,连忙跑回自己的位置,还不忘回头冲她挤眼睛。
郭寓辰也挥挥手:
“那我先回五班了,放学等我,咱们四个一块儿走!”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温桑倩坐回座位,身边只剩下沈恒渡。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正低头翻着新发的课本,侧脸干净利落,瑞凤眼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的桌缝上,把那道小小的距离,照得又轻又软。
温桑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在琢磨那两次被无视的小委屈,可此刻,看着身边这个三年没见的青梅竹马,又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她悄悄把笔袋打开一点,里面安安静静躺着,那支他借她的圆规。
等下课,一定要还给他。
还要认认真真,再说一次谢谢。
她正走神,身边忽然又传来一声轻响。
沈恒渡没有看她,只是声音很轻、很清晰地飘过来:
“之前考场、校门口……不是故意无视你。”
温桑倩猛地一怔,抬头看他。
少年耳尖,似乎也极淡地红了一点点。
“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白红袖的校服,安静地贴在少年肩上。
温桑倩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桃花眼轻轻弯起,眼尾上挑,软得像一汪温水。
原来不是无视。
只是太久不见,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我知道了。”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
这一次,不会再走散了。
预备铃响过,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不少。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交代开学注意事项、分发课程表和作业本。
温桑倩坐得笔直,表面在认真听讲,手指却在桌肚里轻轻攥着那支圆规。
塑料外壳被手心捂得微微发热,像藏着一段没说出口的谢谢。
她时不时用余光悄悄瞥向身旁的少年。
沈恒渡听得很认真,脊背挺直,碎发垂在眉前,瑞凤眼平静地望着讲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头上,明明是清冷的长相,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还记着刚才他那句轻声解释:
“之前考场、校门口……不是故意无视你,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轻轻的、甜甜的涩。
三年啊,原来大家都一样,都在对着久别重逢的旧人,手足无措。
终于——下课铃响。
“好,先休息十分钟,下节课我们正式上课。”
李老师一走,教室瞬间又热闹起来。
汪梓妡立刻回头,正要凑过来八卦,却被温桑倩一个眼神轻轻止住。
“等会儿来找你,我先把这个还给他。”
汪梓妡眼睛一转,立刻懂了,识趣地坐回去,还不忘偷偷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温桑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捏紧圆规,微微侧过身。
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校服袖口,声音轻轻软软,却格外认真:
“沈恒渡。”
沈恒渡本来在整理课本,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瑞凤眼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温桑倩把藏了许久的圆规,轻轻推到他面前。
银色的圆规脚,在阳光下闪着细亮的光。
“摸底考那天,谢谢你借我圆规。”
“一直没来得及还给你,也没来得及说谢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带着一点点回忆的软:
“而且……好久不见。”
沈恒渡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圆规,又抬眼看向她。
少女垂着睫,齐刘海软软贴在眉下,桃花眼微微弯着,耳尖有淡淡的红,左手无名指那枚银色素圈安静地亮着。
像极了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小丫头。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拿起圆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沈恒渡先收回手,把圆规放回笔袋,声音清清淡淡,却比刚才柔和太多:
“不用谢。”
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而且,我们不是早就说过——有困难,先找彼此吗?”
温桑倩猛地一怔。
这句话,是他们小时候的约定。
那时候还在军区大院,她总被调皮的男生欺负,每次都是沈恒渡站出来护着她。
他牵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跟她说:
“以后你有事,就来找我。我们约定好,有困难,先找彼此。”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原来他记得。
记得那么清楚。
温桑倩鼻尖微微一酸,又有点想笑,眼眶轻轻发热,抬头看向他,桃花眼里亮晶晶的: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
“记得。”
沈恒渡很轻地应了一声,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犹豫。
瑞凤眼里,是三年时光都没冲淡的认真。
“一直都记得。”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两人桌角的课本。
一样的白红袖校服,一左一右,挨得很近。
久别重逢的尴尬,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汪梓妡在后面看得一脸姨母笑,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阳光正好,少年少女相对而坐,安静温柔,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温桑倩看着沈恒渡,心里轻轻想:
真好啊。三年鹭市的海风,吹远了时光,却没有吹远他们。圆规还回去了。谢谢说出口了。
好久不见,也变成了——又见到了。
沈恒渡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以后在班里,有什么事……”
“可以直接找我。”
温桑倩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
“好。”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同桌就位。
这一段被爸爸温叶渊“故意安排”的座位,终于在一支圆规、一句好久不见里,甜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