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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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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季的高铁站大厅依旧人声鼎沸,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洁地砖,发出连绵不断的咕噜声,混着广播提示音、学生们的笑闹声,织成一张热闹又浮躁的大网。
靠窗那排座椅上,穿白连衣裙的女生依旧安安静静垂着眼刷手机。
齐刘海被微风拂得轻轻颤动,她抬手,指尖纤细,将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是她开学前特意求来的,不求别的,只求新学期不挂科、稳学分、考试顺利。
对一个刚升高一的学生来说,这枚小小的戒指,就是最踏实的护身符。
她在看新闻,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安静娴雅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不远处,羊角辫小女孩还在偷偷看她。
小女孩攥着妈妈的手指,小身子一蹭一蹭地往前挪,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橱窗里最干净的小天使。
她小声跟妈妈嘀咕:
“妈妈,姐姐像……像动画片里的小仙女。”
妈妈被逗笑,低声叮嘱:“别一直盯着看,会打扰姐姐的。”
可小女孩实在太喜欢这个安静好看的姐姐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小短腿慢慢挪过去,在离女生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小脸,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姐姐……”
女生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
一双桃花眼轻轻弯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带着温柔。
她看见眼前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声音轻轻的:
“怎么啦,小朋友?”
小女孩被她一看,有点害羞,小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蹭着地,小声说:
“姐姐……你好好看呀。比我所有的芭比都好看。”
女生一下子笑了。
那一笑,像春风拂过湖面,桃花轻轻绽开。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放轻声音:
“谢谢你呀,你也很可爱,辫子扎得真好看。”
被夸奖的小女孩瞬间眼睛亮起来,胆子也大了些。她注意到女生手上的戒指,小手指了指:
“姐姐,你手上这个圈圈亮亮的,是魔法戒指吗?”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伸出左手,让她看得更清楚。银色素圈静静圈在无名指上,简单干净。
“这不是魔法戒指哦,”她轻声说。
“这是保学分戒指,戴着它,姐姐新学期考试就不会害怕啦。”
“保学分?”小女孩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那一定很灵!姐姐一定会考一百分!”
女生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借你吉言啦。”
这时,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孩子太喜欢你了,一直吵着要过来。”
“没关系,”女生摇摇头,笑容温和,“小朋友很乖,很可爱。”
小女孩舍不得走,仰着头问:
“姐姐,你也是去上学吗?”
“嗯,”女生点点头,“姐姐要回学校上课啦。你呢?”
“我要跟妈妈回家!”小女孩挺起小胸膛,“姐姐,你要一路平安!也要考好多好多一百分!”
女生的心一下子被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羊角辫:
“好,姐姐答应你。你也要乖乖听话,快快乐乐长大。”
小女孩心满意足,被妈妈牵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用力朝她挥小手。
女生坐在原地,看着那一小只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很久。
她重新低下头,屏幕上还是密密麻麻的课表,可刚才那点浮躁,全都被小女孩一句天真的“姐姐好好看”抚平了。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依旧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纯白的连衣裙上,发尾微卷的发丝轻轻垂在颈侧,桃花眼弯着,安静、温柔、干净,像一朵悄悄开在喧嚣里的白花。
周围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还在继续,开学的人潮依旧匆忙。
可这一刻,她心里悄悄多了一点甜。
原来在奔赴学业的路上,不只有压力和忙碌,还会在某个陌生机场,被一个陌生的小天使,突如其来地夸一句——
“姐姐,你真好看。”
她轻轻摸了摸那枚素圈戒指,在心里轻声说:
借你吉言,这学期,一定顺顺利利。
高铁站候车大厅的广播声,终于穿过一片行李箱滚轮的轻响,清晰地落进温桑倩耳里。
“请乘坐前往榕市的G168次列车旅客,现在开始检票……”
她指尖一顿,轻轻按灭手机屏幕。
屏幕光从她白皙的脸上褪去,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抬起来时,安静里多了几分即将归家的柔和。
她把手机塞进随身的浅杏色小挎包,包上挂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挂饰,和她无名指上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一暗一亮,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干净娴静。
周围的学生潮也跟着动了起来,拖箱子的、背书包的、互相喊着名字的,喧闹声一下子涌了上来。
温桑倩不急不躁,微微侧身,让过几个跑在前面的男生,自己提着小巧的登机箱,白裙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扫过地面,像一朵慢慢移动的云。
羊角辫小女孩和妈妈正好也在同一队检票,远远看见她,立刻用力挥着小手:
“姐姐再见!要考一百分哦!”
温桑倩脚步微顿,回头望过去,轻轻弯起眼,朝她挥了挥手。
那一笑,落在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的光里,软得让人心里发暖。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扫过票码,“滴”的一声。
温桑倩低头道谢,声音轻而礼貌,然后顺着人流走向站台。
高铁平稳地穿行在闽地的青山绿水间。
窗外是成片的绿,竹林、稻田、错落的小楼,被夕阳染成一层暖金色。
温桑倩靠窗而坐,没有刷手机,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窗外。
齐刘海被空调风轻轻吹起一点弧度,她偶尔抬手,把垂落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窗边光线下一闪一闪,安安静静,守着她那个小小的、关于“保学分”的心愿。
车厢里有人聊天,有人睡觉,有人戴着耳机看剧。
她就那样坐着,不吵不闹,不慌不忙,像一捧被好好捧着的月光。
时间一点点滑到下午五点整。
高铁稳稳驶入榕市高铁站。
广播温柔提示:前方到站,榕市,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温桑倩站起身,拉起小小的登机箱。
白裙在拥挤的车厢里轻轻一旋,她微微低头,对身边让道的乘客轻声说谢谢,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出车厢。
榕市的风,带着一点沿海城市特有的湿润,吹在脸上很软。
出站口人潮汹涌,大多是来接学生的家长,手里举着牌子,踮着脚张望。温桑倩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福伯。
温家的老管家,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却依旧腰背挺直,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又温和。
他看见穿着白裙、从人流里慢慢走出来的温桑倩,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一层真切的笑意,眼神里全是疼宠。
“小姐,可算回来了。”
福伯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登机箱,动作轻缓,生怕碰皱了她的裙子。
“一路累不累?车上人多不多?有没有按时喝水?”
“不累,福伯。”温桑倩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刚回家的放松,“车上很稳,我也有喝水。”
她走在福伯身边,白裙在傍晚的风里轻轻飘,发尾微卷,皮肤在夕阳下白得透亮。
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都在暗叹,这姑娘生得真好看,安静又贵气。
福伯打开后座车门,手掌轻轻护在车门上沿,怕她磕到头:“小姐小心。”
温桑倩弯腰坐进车里。
车内是淡淡的木质香,座椅柔软,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
她把小手包放在腿上,左手自然地搭在膝盖,那枚银色素圈安静地躺在无名指上。
车子缓缓驶离高铁站,汇入榕城的晚高峰车流。
福伯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讲家里的事:
“太太早上就开始问你到哪了,厨房炖了你喜欢的银耳百合羹,凉着刚刚好。”
“家里院子那株茉莉,这几天又开了,香得很。”
“新学期的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书房也通风晒过太阳。”
温桑倩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一点点掠过——高楼、天桥、榕树、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鹭市是暂时定所的地方,而榕市,是一回来就可以松一口气、卸下所有紧绷的家和奔赴学业的地方。
车子一路向西,驶入环境幽静、草木繁茂的片区。
越往里走,越安静,连车流声都淡了下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是左海御园。
榕城真正闹中取静的地方,温家老宅就在这片湖山之间。
黑色雕花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平稳驶入庭院。
入眼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几株高大的香樟遮出一片阴凉,院子角落种着她喜欢的茉莉与栀子,晚风一吹,香气漫进车里。
车子刚停稳在温家老宅门前,玄关处的灯早已经亮得暖融融的。
福伯刚替温桑倩拉开车门,晚风裹着庭院里茉莉与栀子的甜香,轻轻扑在她白裙上。
她微微弯腰下车,齐刘海下的桃花眼柔和明亮,左手无名指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在门廊暖灯下轻轻一闪。
白裙落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福伯已经把箱子拿下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小姐,到家了。”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座熟悉、温暖、带着烟火气的温家老宅,眼尾那点天生带点娇意的桃花眼,一点点弯起来。
在高铁站被陌生小朋友夸好看的温柔、高铁上一路安静的时光、无名指上那枚保佑学业的素圈、还有此刻一踏进门就扑面而来的家的气息……
全都温柔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厨房里飘来甜羹的香气,客厅的灯已经为她亮着。
新学期,要开始了。
而她的温柔与好运,才刚刚启程。
她还没完全站稳,一道温柔又急切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是妈妈江霖熙。
江霖熙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真丝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优雅的脖颈。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贵太太,此刻却半点架子都没有,眼里只有刚回来的女儿。
她一伸手,就轻轻扶住温桑倩的胳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三遍,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倩倩,可算回来了。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瘦了?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吃得好不好?睡得习惯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温桑倩鼻尖微微一软。
她从小就乖,性子安静娴雅,被妈妈这样紧张地护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
“没有瘦,妈妈。我吃得很好,也没有受委屈,一切都很顺利。”
她抬起左手,下意识把头发别到耳后,那枚银戒指晃了一下。
江霖熙一眼就注意到,指尖轻轻碰了碰:
“这戒指……是新戴的?”
“是保学分的,”温桑倩小声说,“求个心安,新学期不挂科。”
江霖熙一下子就笑了,眼底漾开温柔
“我们贝儿这么乖,肯定顺顺利利。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有事就跟家里说,知道吗?”
温桑倩点点头,乖巧得让人心软。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从初中开始,因为爸爸温叶渊的集团事务繁忙,常年要跑国内外项目、坐镇总部,妈妈江霖熙也要跟着处理不少社交与家族事务,两个人实在抽不出空时时刻刻照看着她。
又舍不得让她跟着保姆长大,思来想去,最后才把小小一只的温桑倩,送去了鹭市外婆家。
鹭市的海风吹了她整个初中时光。
放学回家是外婆煮的海鲜面,傍晚是海边的晚霞,周末是石板路与老巷子里的糖水铺。
她一个人学着整理书包,一个人处理同学间的小矛盾,一个人在夜里乖乖睡觉。
那几年,她比同龄的女孩子更安静、更懂事、更懂得照顾自己,也更懂得——回家这两个字,有多珍贵。
如今上了高中,虽然依旧是鹭市与榕市两头跑,但终究是长大了,可在爸妈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沉稳又温和的脚步声。
是爸爸温叶渊。
外人眼里,温叶渊是说一不二、气场迫人的集团董事长,商场上杀伐果断,谈判桌前眼神沉冷,多少人见了他都要紧张三分。
可此刻,他脱下了笔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暗纹针织衫,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没有半分董事会上的威严,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父爱。
他走过来,先是看了看女儿,目光落在她白净安然的脸上,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语气放得极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
“回来了就好。一路坐车累了,先去洗个手,福伯刚端上来的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把肩上有点歪的小挎包调整好,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宝贝。
“别站在门口吹风,着凉。”
江霖熙在一旁笑着接话
“你爸爸一整个下午都在问,倩倩到哪了,高铁会不会挤,要不要我给司机多发两句话。”
温叶渊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不自然,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样子:“先吃东西,别的慢慢说。”
温桑倩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眼眶微微发热。
小时候羡慕别的小朋友每天都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会委屈,会偷偷难过。
可长大后才明白,他们的爱从来没有少过半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每一次千里迢迢的探望里,藏在每一通深夜的电话里,藏在她一回家就满桌的热菜、满屋子的等候里。
她乖乖应了一声,跟着妈妈往洗手间走。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纯白的连衣裙上,发尾微卷,皮肤白嫩,桃花眼弯起浅浅的弧度。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素圈,在温暖的家里,不再只是求学业安稳的寄托,更像是——被全世界好好爱着的记号。
福伯已经把精致的白瓷点心盘摆上桌,桂花糕、绿豆糕、莲子酥,全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口味。
热茶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漫满整个客厅。
温叶渊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追着女儿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在外,他是执掌大局的董事长。
在家,他只是一个女儿一回来,就满心欢喜的父亲。
温桑倩洗完手出来,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江霖熙立刻拉着她坐下,把一块最软的桂花糕递到她手里
“慢点吃,别噎着,厨房里还有银耳羹。”
她小口咬着糕点,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窗外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左海御园一片安静。
高铁的颠簸、机场的喧嚣、开学前的小小紧张,在这一刻,全都被家的温柔彻底抚平。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被爸爸妈妈的目光包围着。
原来走再远的路,去再多陌生的城市,只要一回头——家永远在这里,灯永远为她亮着。
桂花糕的甜香还飘在客厅里,温桑倩正小口咬着绵软的莲子酥,指尖捏着小瓷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边。
白裙子铺散在身下,像一朵软云。左手无名指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在暖黄的灯光下一晃一晃,衬得她指尖愈发细白。
江霖熙坐在她身旁,时不时替她擦一下嘴角沾到的碎渣,温叶渊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身上,连眉头都是舒展的。
整个温家老宅,此刻静得只剩下温柔。
就在这时,福伯轻步从玄关走进来,微微躬身,声音放得轻稳:
“董事长,太太,小姐,老太爷来了。”
温桑倩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里的瓷勺,连裙摆都来不及理一理,就起身快步往门口迎去——那是从小最疼她、最宠她、把她捧在心尖上的爷爷温老太爷。
别人面前,老太爷是说一不二、辈分极高、连温叶渊都要恭敬三分的大家长,气场沉敛,不怒自威。
可唯独对着温桑倩这个独孙女,他一辈子的威严全都化成了水,只剩下掏心掏肺的疼宠。
温桑倩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太爷穿着一身深灰色暗纹唐装,精神矍铄,头发花白,却腰背挺直。
一进门,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温桑倩身上,原本严肃的脸,一瞬间就化开了,眼角皱纹都弯成了疼爱。
“倩倩回来啦?”
老太爷声音都放轻了,生怕吓着她。
温桑倩走到他面前,乖乖仰起脸,桃花眼弯得甜甜的,声音软而乖巧:
“爷爷。”
她伸手,很自然地轻轻扶着老太爷的胳膊。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小时候她走不稳,是爷爷这样牵着她;现在她长大了,换她稳稳地扶着爷爷。
老太爷上下一打量,眉头轻轻一皱,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
“怎么又瘦了?脸都小了一圈。”
温桑倩抿嘴笑:“没有瘦呀爷爷,我在学校有好好吃饭。”
“还说没瘦。”老太爷不由分说,握住她细白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胳膊,语气笃定,“就是瘦了。”
在爷爷眼里,孙女永远是风吹吹就倒、需要多吃一碗饭的小朋友。
他拉着温桑倩往沙发走,一边走一边叮嘱,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偏宠:
“以后上高中,不准再随便凑合吃饭。早上必须喝牛奶,中午要有肉,晚上汤也得喝够。想吃什么,直接跟福伯说,让家里厨房给你送去学校。”
温桑倩是温叶渊和江霖熙的独生女。
没有兄弟姐妹分宠,没有旁支争抢。
从她出生那天起,整个温家——爷爷、爸爸、妈妈、福伯,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思,几乎全都扑在她一个人身上。
初中的时候在鹭市外婆家念书,她看着别的同学有兄弟姐妹一起闹,偶尔会安静发呆。可她从来没有缺过爱。
爷爷想她了,会特意从榕市飞过去,一待就是小半个月,天天给她买糖、买小裙子、买她喜欢的文具。
爸爸再忙,也会抽空视频,每次开口第一句永远是“钱够不够用,有没有受委屈”。
妈妈更是把她的喜好记得比自己的护肤品还清楚,她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全都烂在心里。
别人提起温家小姐,只有一句话:那是被温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宠进骨头里的姑娘。
老太爷把温桑倩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坐在她身边,不肯松开她的手。
“在鹭市念书那三年,苦了你了。”老太爷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
“那时候你爸妈忙,我又走不开,让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我心里一直惦记。”
温桑倩摇摇头,轻声安慰:“不苦的爷爷,外婆也很疼我。”
“外婆疼是外婆疼,家里疼是家里疼。”老太爷语气认真。
“现在你回来,就在榕市上学,不准再跑那么远。每天都要回家,家里有人给你做饭,有人等你,不准再一个人扛着。”
江霖熙在一旁笑着接话:“爸,您放心,这一次我们都安排好了,不会再让倩倩一个人在外头。”
温叶渊也点头:“学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有人照看着,上下学福伯接送。”
温桑倩被一圈目光围着。
爷爷握着她的手,暖而宽厚。
妈妈坐在她身侧,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尾。
爸爸坐在对面,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银戒指。
以前她戴着它,是求学业顺利、求心安。
现在她才忽然明白——她最大的心安,从来不是一枚戒指。
而是眼前这一屋子,只给她一个人的偏爱。
老太爷还在不停念叨:
“明天我让厨房炖燕窝,你必须喝。”
“新衣服够不够?我让店里送一批过来,你挑喜欢的。”
“谁要是敢欺负你,不管是谁,都告诉爷爷。”
温桑倩乖乖听着,一句一句应下来,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深,左海御园安静无声。
屋内灯火通明,茶香、点心香、家人的说话声,揉成一团最暖的烟火气。
她是温家唯一的小公主。
不用争,不用抢,不用懂事到让人心疼。
生来就被捧在手心,生来就被所有人放在心尖上。
温桑倩轻轻靠在爷爷胳膊上,声音软得像棉花:
“知道啦爷爷,我一定多吃,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老太爷这才满意地笑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对这个独孙女的宠溺。
整个温家,最珍贵、最宝贝、最放在心上的,从来只有她一个。
温桑倩小口咬着桂花糕,听着爷爷和爸妈絮絮叨叨的叮嘱,忽然轻轻笑了笑。
江霖熙低头看见女儿眼底浅浅的暖意,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齐刘海,轻声道:
“怎么忽然笑了?是不是想起外婆了?”
温桑倩点点头,声音软得像鹭市海边飘来的风:
“刚才爷爷叫我倩倩,忽然就想起,外婆从来都不这么叫我。”
一提起外婆,满屋子的人都跟着温软下来。
谁都知道,温桑倩的外婆,是当年鹭市大学中文系鼎鼎有名的教授,一辈子和诗词、古籍、文学史打交道,学问深,气质雅,站在那里便是一身书香。
可关起门来,却偏偏是个骨子里藏着童话、满心柔软的「可爱小太太」——衣柜里有浅色系的小裙子,书架上除了古籍,还整整齐齐摆着一整套童话书,连手机壳都是带着小玫瑰的。
当年温桑倩刚出生,抱去鹭市给外婆看时,老人家抱着小小的、软乎乎的婴儿,看了好久。
家里人都在琢磨正式的小名,要雅致,要吉利,要贴合书香门第。
外婆却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双安安静静睁着的眼睛,忽然轻声说:
“就叫贝儿吧。”
那时《美女与野兽》正被她反复看,她偏爱贝儿公主。
不是因为城堡与黄金,而是因为贝儿爱看书、有主见,温柔却不软弱,身处安稳之中,却依旧保有自己的世界。
外婆当时抱着小婴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围在一旁的人说:
“我们贝儿,生在优渥的家里,一辈子不缺吃穿,不用为生计低头。可我不希望她变成娇纵娇气的大小姐。”
“我希望她像贝儿一样——有书读,有脑想,有善心,有风骨。可以温柔,但不能软弱;可以安静,但必须独立;可以被人疼,但永远不丢自己。”
就这么一句随口的喜欢,一个童话里的名字,成了温桑倩从小到大,只在外婆身边才会被叫的小名。
只有外婆会揉着她的头发,软软喊:
“贝儿,回来啦。”
“贝儿,该吃饭了。”
“贝儿,别总看书,眼睛会累。”
小时候在鹭市念初中,她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第一声,永远是外婆那句带着笑意的:
“贝儿回来啦。”
她写作业到深夜,书房外总会悄悄递进来一杯温牛奶,还有一句轻得像羽毛的:
“贝儿别太累。”
她考试紧张,睡不着,外婆就坐在床边,给她讲书里的小故事,说:
“我们贝儿这么聪明,怕什么,尽力就好。”
那几年爸妈忙,爷爷在榕市走不开,是外婆外公把她护在翅膀底下,外婆用中文系教授的严谨教她读书,用「可爱小太太」的柔软给她童话。
别人叫她温桑倩,是温家的大小姐,是懂事安静的姑娘。
只有在外婆嘴里,她是贝儿——是可以撒娇、可以发呆、可以偶尔不那么坚强、可以永远做一个被好好爱着的小姑娘。
“外婆说,贝儿这个名字,不用多讲究,就是希望我……”
温桑倩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那枚银色素圈,轻声重复着外婆当年的话:
“活得漂亮,活得清醒,被人爱着,也懂得爱人。”
江霖熙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握住女儿的手:
“你外婆啊,把一辈子最软的心思,全藏在你这小名里了。”
温老太爷听得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你外婆是个明白人。她教出来的贝儿,错不了。”
温叶渊看着女儿安静柔和的侧脸,轻声道:
“等这几天有空,我们一起回鹭市看外婆。她也天天念叨你。”
温桑倩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她身上所有的温柔、安静、懂事、通透,一半来自温家一屋子的偏爱,另一半,是鹭市海边那位中文系教授外婆,用「贝儿」这个名字,一点点养出来的。
她是温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也是外婆心里永远的小公主。
不必锋芒毕露,不必争强好胜。
只要像贝儿一样——安静、温柔、有书、有爱、有光,就够了。
屋内灯火温柔,点心还甜。
从今往后,有人喊她倩倩,有人喊她小姐,
可她心里永远藏着一个只属于外婆的称呼——贝儿。
那是一段关于童话、书香、与一生被爱的小秘密。
餐桌上的暖灯还亮着。
一桌子菜都是按着温桑倩的口味做的——清蒸鲈鱼、清炒时蔬、百合莲子羹、玉米排骨汤,香气裹着热气,漫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
温桑倩乖乖坐在爷爷身边,左手无名指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妈妈江霖熙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爸爸温叶渊时不时问两句学校的事,老太爷眼睛一刻不离这个宝贝孙女,一屋子都是安安稳稳的暖意。
就在这时,福伯轻步走进来,微微躬身,声音放得轻而稳:
“老太爷,先生,太太,叶夫人和二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玄关方向就传来一阵极轻、极克制的轮胎滚动声。
没有喧哗,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低响,伴着一道纤细安静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餐厅门口。
走在前面推着轮椅的,是个和温桑倩一般大的少女——温妙渔。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一头乌黑长发梳成温柔低马尾,额前细碎的刘海用一枚小小的银色珍珠发卡别在两侧,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安静、懂事、又带着几分内敛秀气。
她穿一身淡蓝色连衣裙,料子素净,没有多余装饰,像初夏里一汪清浅的湖水。
她推着的,是温桑倩大伯母叶曼君。
叶曼君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服,脸色比常人要苍白几分,嘴唇也淡得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常年静养、身子不算硬朗的模样。
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坐在轮椅上,那股从骨血里带出来的端正与沉稳,也半点不弱。
这就是温家大房的妻女——温家大老爷温叶峥的遗孀与女儿。
温妙渔稳稳停住轮椅,先轻轻扶了扶叶曼君的手,才跟着母亲一同微微低头,声音轻而恭敬:
“爷爷。”
“二叔,二婶。”
“倩倩姐姐。”
叶曼君望着上首的温老太爷,眼底是发自心底的敬重,语气轻缓却不弱:
“爸,我们过来看看倩倩,听说她回家了。”
整个温家,是根正苗红的军人世家。
当年,温老太爷与温老夫人,是在战场硝烟里相识、相知、相守的。
枪林弹雨里牵起的手,比什么都坚定。
老夫人一生刚强,跟着老太爷出生入死,先后生下两儿一女——老大温叶峥,老二温叶渊,老三温叶晚。
可在最后一场战役里,温老夫人为了掩护战友、护住伤员,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那之后,老太爷伤痛不已,选择退役归家,独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
家风刻在骨里:守家国,守信义,守风骨,不卑不亢,不退不缩。
大儿子温叶峥,完全继承了老太爷的铁血与担当,年纪轻轻就入了军营,一身肝胆,冲锋在前。
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队友,壮烈牺牲。
他的妻子叶曼君,也曾是一名英勇的女战士。
训练、任务、野外生存,她从来没比谁弱过。
只是在一次行动中受了重伤,伤在腿上,神经与筋骨严重受损,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一生都要与轮椅为伴。
自那以后,温家大房就剩下叶曼君与温妙渔母女俩,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抢不争,不闹不怨,守着军人世家的风骨,安安稳稳活着。
温家的路,从这里分了岔。
老大温叶峥一门心思报国,战死沙场。
老二温叶渊,也就是温桑倩的爸爸,没有再进军营,而是选择从商,凭本事打下一片商业江山,撑起整个温家的安稳与体面。
老三温叶晚,温桑倩的小姑,也跟着二哥一道从商,做事干脆利落,是商界里有名的“温三小姐”。
有人守家国,有人守家门。一条血骨,两条路,都是温家的脊梁。
而大房这母女俩,是全家人心里最敬重、也最心疼的存在。
老太爷看见叶曼君和温妙渔,脸上严肃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连忙开口:
“曼君,妙渔,快过来,坐,别总站着。”
江霖熙立刻起身,亲自上前,轻轻扶着叶曼君的胳膊,语气温柔:
“大嫂,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让福伯多准备两副碗筷。”
“不麻烦的,”叶曼君轻轻摇头,声音淡而温和,“就是听说倩倩回来了,过来看看孩子,坐一会儿就走。”
温妙渔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目光轻轻落在温桑倩身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和温桑倩年纪相近,性子也都是偏安静那一挂,从小就合得来,没有半分堂姐妹间的攀比与别扭。
温桑倩也立刻放下筷子,轻声喊:
“大伯母,妙渔妹妹。”
她起身想上前,又怕太过莽撞打扰到大伯母身体,只是站在原地,眼底带着真切的欢喜。
灯光落在一屋子人身上。
这边是捧在手心长大、被全世界偏爱的温桑倩,白裙柔软,眉眼温柔,无名指上一枚小小的银戒,藏着少女的小心愿。
那边是经历过离别伤痛、却依旧风骨不改的叶曼君,苍白却端正,轮椅之上,依旧挺直腰杆。
旁边是安静懂事、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的温妙渔,淡蓝裙子,低马尾,眼里没有怨,没有妒,只有平和。
老太爷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微微发暖。
温家的人,战死的,是英雄。留下的,不堕风骨。长大的,守住温柔。
福伯很快添上碗筷,摆上杯子。
江霖熙不停给叶曼君夹些清淡好入口的菜,又给温妙渔盛了一碗汤。
“一起吃点,”老太爷沉声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叶曼君轻轻点头,没有再推辞。
轮椅安静停在桌边,淡蓝与纯白的两道身影遥遥相望。
一屋人,两条路,一段沉甸甸的家史。
可在这一刻,都化成了饭桌上的热气、灯光里的暖意、一句轻声的“回来了”、一声温柔的“坐吧”。
温桑倩看着眼前的大伯母与堂妹,忽然轻轻握紧了左手。
那枚银戒贴着指尖。
她忽然更明白——她之所以能被这样毫无顾忌地宠爱,能安安静静读书、安安心心求一个“保学分”,是因为温家早有人,替她扛过了风雨,守过了山河。
她是贝儿,是温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而温家之所以能这样安稳温暖,是因为有人用一身铁血、一生坚守、一世沉默,撑起了这一整个家的风平浪静。
晚饭的热气还飘在餐桌上,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
温老太爷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提起正事:
“对了,倩倩初中在鹭市念的,中考也在鹭市考,学籍转来榕市读高中,没那么简单吧?”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安静下来。
温桑倩握着小勺的手轻轻一顿,抬眼看向爷爷和爸爸。
她在鹭市读完整个初中,外婆手把手带着她,语文诗词、数学公式、英语单词,都是在海边老房子的书桌前啃下来的。
中考成绩不差,可跨市转学籍、进榕城好高中,从来都不是只看分数那么简单。
温叶渊点点头,语气沉稳:
“爸,我知道。闽城这边的重点高中卡得严,我已经让人去对接了,只要倩倩愿意,都能安排好。”
江霖熙立刻接话,目光温柔看向女儿:
“我们倩倩成绩一向稳,就是手续麻烦点,不用担心,有爸爸在。”
老太爷又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叶曼君,语气放缓:
“妙渔定好学校了?”
温妙渔正安静喝汤,闻言放下勺子,轻声细语:
“爷爷,定了,闽城三中。”
叶曼君轻轻补充,声音平静温和:
“三中校风严,师资也好,适合妙渔这种静得下心的孩子。而且录取结果也出来了,就等开学。”
江霖熙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老太爷和温叶渊:
“那正好!让倩倩也去闽城三中,跟妙渔一块儿,有个伴,互相照应,我们也放心。”
闽城三中是整个闽城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可对温家来说,只要想让温桑倩去,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老太爷沉吟一瞬,拍板:
“就这么定。叶渊,你尽快把倩倩的入学手续办好,跟妙渔一个学校,上下学也能一起走。”
“我知道了,爸。”温叶渊应声。
温桑倩安静坐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
能和温妙渔一起上学,她心里是欢喜的。至少到了新环境,不会一个人都不认识。
只是谁也没料到,闽城三中今年忽然加了一场开学前摸底考试。
说是摸底,实则是用来分快慢班的关键一场考试,所有人都得参加。
一周后。
天刚亮,福伯就开车把温桑倩和温妙渔送到了闽城三中门口。
温桑倩还是一身干净的白裙子,长发微卷,齐刘海乖乖贴在额前,左手无名指那枚保学分银色素圈安安静静戴着。
她把准考证、笔袋攥在手里,心里有点小小的紧张——新学校、新同学、第一场考试,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温妙渔走在她身边,低声安慰:
“别紧张,倩倩,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
两人跟着人流走进考场,找到座位坐下。
温桑倩的位置在中间靠窗一列,温妙渔在她斜前方。
考场很快安静下来,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第一门考数学。
卷子发下来,温桑倩深吸一口气,低头提笔。前面的选择填空一路顺畅,可做到几何大题时,她笔尖猛地一顿——要用圆规。
她心脏骤然一紧。
早上出门太急,笔袋里装了尺子、橡皮、铅笔、黑水笔,偏偏忘了放圆规。
几何大题不画辅助线、不量角度,根本没法写。
周围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温桑倩指尖微微发颤,手心冒出细汗,桃花眼里一点点泛起慌意。
她咬着下唇,翻遍笔袋,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圆规。
就在她几乎要举手跟老师说明情况时——“叩。”
旁边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
温桑倩猛地抬头。
邻桌坐着一个男生。
身形清瘦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头发是干净利落的微分碎盖,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骨。
最惹眼的是一双瑞凤眼,眼型偏长,眼尾微扬,不笑时自带几分清冷,可眼底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干净,整张脸轮廓分明,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眼的帅。
他没看她,目光还落在自己卷子上,只是手指一伸,将桌上的圆规轻轻推到她桌前。
动作自然、安静、利落。
温桑倩愣住了。
这张脸……她明明觉得陌生,可又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下一秒,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军区大院、老家属楼、夏天的梧桐树荫、一起跑过的石板路、一起写过的作业、一起被爷爷带去操场散步……
那个从小跟在她身边、比谁都护着她、被大院里所有人打趣是金童玉女的少年——沈恒渡。
他们两家的爷爷,是当年一起上过战场、扛过枪、同生共死的老战友。
从记事起,她和沈恒渡就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形影不离。
他会帮她抢秋千,会替她赶走欺负人的小男孩,会把好吃的先塞给她,会在她写不完作业时悄悄把答案摊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后来她被送去鹭市外婆家念初中,一走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没见,他长高了,轮廓长开了,从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少年,长成了眼前这样清俊挺拔的男生。
温桑倩心脏轻轻一跳,伸手拿起那支圆规,指尖还带着他残留的一点温度。
她刚想低头小声说谢谢,监考老师忽然走了过来。
“刚才谁在传递东西?”
老师目光锐利,落在她和沈恒渡之间。
温桑倩一下子紧张起来,手指攥紧圆规,嘴唇微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还没开口,身旁的沈恒渡已经先抬了头。
声音清冷却礼貌,不慌不忙:
“老师,这位同学没带圆规,我借她用一下,没有作弊。”
他语气坦荡,眼神干净,没有半点闪躲。
温桑倩也连忙小声跟着点头:
“老师,我只是借圆规……”
监考老师看了看两人。
一个安安静静、眉眼乖巧,一看就是好学生。
一个清冷端正、气质沉稳,也不像是会作弊的样子。
再加上桌上确实只有一支圆规,没有纸条之类的东西。
老师皱了皱眉,最终只是叮嘱一句:
“考试期间不准传递物品,下不为例。”
说完便转身走开。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
温桑倩侧头看了沈恒渡一眼,他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瑞凤眼微微垂着,长睫投下浅影。
她心里又暖又慌,默默在心里记下:等考完试,一定要好好跟他道谢。
她握着他借的圆规,稳稳画出辅助线,思路一下子顺畅起来。
那枚保学分银戒指,在笔尖晃动间一闪一闪。
很快,收卷铃声响起。
“停笔,把卷子往上交。”
温桑倩连忙把卷子放好,拿起圆规,转头想还给沈恒渡,认真说一声谢谢。
可下一秒——身旁的男生已经利落收好文具,站起身,单手插兜,跟着人流往外走。
背影清瘦挺拔,步子很快,一转眼就消失在考场门口。
快得温桑倩只来得及看见他白色短袖的衣角。
她握着圆规,僵在座位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温妙渔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倩倩,怎么了?”
温桑倩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的圆规,小声喃喃:
“刚才……借我圆规的那个人,是沈恒渡。”
温妙渔微微一怔:
“就是你小时候,一直在大院里一起玩的那个青梅竹马?”
“嗯。”温桑倩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收紧,“三年没见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空了一半的考场,落在那支还带着少年余温的圆规上。
有些人,三年不见,一重逢,就轻易打乱了心底的平静。
她还没来得及说:
沈恒渡,好久不见。
沈恒渡,谢谢你。
而那个少年,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闽城三中的第一场摸底考,温桑倩丢了圆规,却意外重逢了,消失三年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