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叫醒你》马克定食

14、第 14 章 相像

　　祝、贺两家既要联姻，这场就算是家宴。
　　地点定在王府井那边的一家私厨。

　　纯中式四合院，据说是由之前一位王爷的府邸改建，每日只接待五桌客人，都是独立包厢，私密性极好。

　　祝怀鸢一行三人赶到时，贺家人已经到位，一进包厢，盛蕴就扬起应酬公式化的笑容。
　　亲和婉约。
　　“不好意思，久等了。”她说：“女人打扮起来就是比较耗时。”

　　即是盛蕴开口，贺家这边就是余静姝站出来。
　　余静姝回握住她的手：“理解，我们也才到不久。”

　　盛蕴侧过身，将祝怀鸢揽过来，向余静姝介绍：“这就是我女儿鸢鸢，上次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正好和廖家的小女儿出国旅游去了，就没赶上见面。”

　　余静姝上钩，深入细问：“廖家，泰盛？”

　　泰盛集团是廖家的产业，和贺家在生意上有着深度绑定。

　　“对。” 盛蕴抚着祝怀鸢垂散在背后的长发：“鸢鸢和廖家小女儿关系很好，廖家夫妇认了鸢鸢当干女儿呢。”
　　劝祝怀鸢接受联姻的是盛蕴，但真等到这一刻来临，盛蕴也是真心心疼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她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特地提到廖婧，不着痕迹地为祝怀鸢加码，是在暗指祝怀鸢本身的人脉资源也不差。

　　余静姝再看向祝怀鸢时，眼神果然有所变化，和善不少，她亲昵地伸手拉起祝怀鸢的手：“我就看着鸢鸢面善讨喜。”

　　祝怀鸢双手交握在身前，乖乖巧巧的做派：“伯母好。”

　　“好，好。”余静姝从盛蕴那里接过祝怀鸢，带她往餐桌边走两步，领她认人。
　　先是贺为谦：“这是你伯父。”

　　祝怀鸢喊人：“伯父。”

　　贺为谦笑着应声。
　　其次就是贺聿明，余静姝说：“这是聿明。”

　　祝怀鸢进包厢时余光就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男人，碍于规矩她不能乱瞟，只能克制。
　　这会儿余静姝做好铺垫，她终于是见到这位未来老公唯一人选的全貌。

　　？
　　怎么有点眼熟？
　　眉宇间似乎很像她见过的一个人。

　　但一时片刻祝怀鸢又没有头绪。

　　她盯得太久，贺聿明回以一笑，祝怀鸢这才发觉她不分场合，过于明目张胆的探究，很不礼貌。
　　忙眨眼微笑：“聿明哥。”

　　贺聿明比祝怀鸢大五岁，两人目前还没有确定正式关系，这么称呼恰到好处。

　　“你好，怀鸢。”贺聿明嗓音平缓温和：“不太方便站起来，抱歉。”
　　他大大方方承认自身不足，祝怀鸢反倒有些接不住话，只说没事。

　　余静姝笑着为二人拉进距离：“也是巧得很，鸢鸢和聿明的小字生日是在同一天。”
　　自从贺聿明瘸腿之后，余静姝就变得迷信，前不久去算过祝怀鸢和贺聿明的生辰八字，结果她挺满意。

　　盛蕴捧场附和：“是吗，那真是有缘分。”

　　贺为谦招呼着大家都坐下，祝叙南祝煦阳俩兄弟也也分别叫了长辈，初次见面破冰就算是完成。
　　两家分坐在餐桌两端，一边三人，祝煦阳这个老小被安置在主位上。

　　祝煦阳左右看看：“聿柏哥哥没来吗？”

　　两家人在去年十一月底共同参加了圈内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的寿宴，从而正式结识，动了联姻的想法，后来贺为谦邀请祝家来家里给贺老爷子过个小生日，那次吃饭，贺聿柏也在场，只差祝怀鸢缺席。
　　自家人员构成的复杂性他都还不懂，更遑论贺家，就发现少一个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问出口。

　　包厢里一静，贺为谦经祝煦阳这么一问，脸色变幻一瞬，眉短促皱一下，但是无人察觉。

　　余静姝嘴唇上扬的弧度减小。
　　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很难融洽，她嫁进贺家这么多年，贺聿柏始终没有对她有过一丝一毫的尊敬。

　　余静姝难免心有不满。
　　这份不满在她亲生儿子贺聿明摔断腿后更是转化为怨恨。

　　哪怕贺聿明摔断腿的根源在他自己。
　　只要有贺聿柏露面的场合，她儿子就会沦为对照组里被比下去的一方。

　　纵使她儿子身有残疾，家世背景摆在那儿，和祝家联姻也是他们祝家高攀，抛去双腿，贺聿明的外在条件很能拿得出手。
　　可和贺聿柏放在一起，就算余静姝带有亲妈滤镜，也不得不承认，她儿子比不上贺聿柏。

　　就冲身体完好无损这一点，她儿子就永远输贺聿柏一截。

　　幸亏贺聿柏今天有事绊住脚，不然两家见面他身为贺家一份子，再怎么样都得出席，到时候贺聿明只会被衬托得可怜。
　　人不在场还出现在旁人嘴里给她添堵，偏偏祝煦阳童言无忌，她计较的话就是她这个长辈的不对。

　　贺聿明表现如常，还跟祝煦阳解释：“大哥他今天有其他事要忙。”

　　小孩子的感知力很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氛围会陡然转变，但祝煦阳敏锐感觉到不对劲，哦一声不再多嘴。

　　今日这场家宴饭局，祝怀鸢和贺聿明是绝对主角，但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话语权，一切都听由几位长辈安排。
　　盛蕴与余静姝商量订婚宴的日期、地点等杂事，祝敬驰和贺为谦在把酒言欢，祝叙南和贺聿明聊着生意场上的事情。

　　祝怀鸢就闷头吃东西，间或跟祝煦阳讲两句话，给他夹夹菜。
　　坐她正对面的贺聿明见她去夹桌上那道青豆慕斯甜品次数最多，招来服务生又点了一份。

　　盛蕴留意到这一点，打趣说：“聿明这么会照顾人，我们鸳鸳真是有福气了。”
　　祝怀鸢送向嘴边的筷子一顿，若无其事地吃掉那一块慕斯，此后再没去夹过，新端上来的那盘青豆慕斯她也没动过一块。

　　餐后每人一道餐后甜品，炙烤出焦糖的菠萝搭配冰激凌和老式软面包。
　　祝煦阳很快就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贺聿明便把自己那份端给他。

　　祝煦阳嘻嘻两声，双手接过：“谢谢聿明哥哥。”
　　盛蕴假意打他两下：“你又抢你聿明哥哥的甜品。”

　　贺聿明笑：“没事的伯母，正好我不爱吃甜。”
　　转而引向祝怀鸢：“怀鸢还要不要再来一份？”

　　“嗯？”
　　倏然被提到名字，祝怀鸢迟钝一拍，小幅度摆手：“不要了，谢谢。”

　　坦白讲，那道菠萝甜品也很对她胃口。
　　可她来到祝家后受到的教育是一道菜再喜欢吃也不能表露出贪欲。

　　刚才她多夹了两次那道青豆慕斯，被贺聿明发现，盛蕴那番言语按语境来分析，只是一句长辈对晚辈单纯的调侃，但祝怀鸢的第一反应就是盛蕴对她的教导——不能贪多。

　　吃吃喝喝都不能放肆，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言。
　　但是祝怀鸢又不敢去死。

　　有句老话说得好——
　　好死不如赖活着。

　　一顿饭吃得挺融洽，两人的婚事就算是敲定下来，具体事项还得再仔细商量研究，饭后两家长辈默契地撤退，给两个小年轻留下独处空间。
　　贺聿明腿脚不便，散步什么的就不太适合，贺家留下司机，贺聿明就提议开车转转。

　　祝怀鸢说行。
　　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在这段关系里，她和贺聿明都是代表利益的商品，不同的一点在于，贺聿明处在高位，而她是依附者，不会拥有话语权。

　　这个点晚高峰刚过不久，路上车辆还多着，司机就避开市区，往僻静的地方开。
　　第一次见面，人多时还好，现在就剩他们两个，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祝怀鸢强忍着玩手机的念头，端坐在座椅上，微微偏着脸欣赏着车窗外的街景。

　　她百无聊赖地数着会路过几个路灯，数到第三十个，旁侧传来贺聿明的声音。
　　“是不是有点尴尬？”

　　祝怀鸢回视他：“还好。”

　　“没事，其实我也有点尴尬。”贺聿明挑破僵局，在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祝怀鸢：“别看我比你大几岁，但我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相处，还是以结婚为前提。”

　　祝怀鸢接过那瓶水，礼节性喝一口，就握在手心里没动。

　　贺聿明问她：“你看到我第一眼，为什么那么惊讶？”
　　他清晰捕捉到祝怀鸢进包厢后见到他时那一闪而逝的错愕。

　　“嗯？”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祝怀鸢愣一下，斟酌一两秒，实话实说：“感觉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但我还没想起来像谁。”

　　大概率是她接触不深的人，否则她不会这么半天还确定不出相像的对象是谁。

　　“是吗。”贺聿明说：“或许我们之前在哪里遇到过，给你留下了印象，所以你才会有熟悉感。”

　　“也是。”
　　祝怀鸢来沪市的次数挺多，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她不再纠结这点。

　　前方有块石子，司机没看到，车速不减地驶过，车身忽然颠簸一下。
　　贺聿明措不及防，整个人都跟着摇晃起来。

　　祝怀鸢同样，但和贺聿明相比，她摇晃幅度细微至极，身影稳得也快。
　　贺聿明就稍显狼狈。

　　司机惶恐道歉：“对不起贺少，是我没注意。”
　　贺聿明没往心里去的样子：“没关系。”
　　司机又向后视镜反复瞄两眼确认：“真的很抱歉。”
　　贺聿明眼底划过一抹不耐，面上无甚变化：“你专心开车，我没事。”
　　司机连忙应好。

　　祝怀鸢也关切问候：“没事吧？”

　　“没事。”贺聿明自嘲一笑：“让你看笑话了。”
　　祝怀鸢摇摇头：“没有。”
　　贺聿明盖在腿上的那条毯子有些凌乱，他动手整理着：“跟我这样一个人结婚，委屈你了。”

　　是挺委屈。
　　祝怀鸢打从知道这件事的那一秒钟起就在委屈，即使贺聿明共情她，也无法消除她这一情绪，她私下里多气愤都无所谓，明面上是绝对不能表露出丁点怨气。
　　“也还行啊。”她玩笑说：“你长得帅，我不算亏。”

　　贺聿明一怔，而后笑出来：“谢谢你的夸赞。”

　　不是恭维话，贺聿明皮相确实优秀，远胜过圈里那些歪瓜裂枣死肥猪，一顿饭观察下来，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除去瘸腿这一点，他算是无可挑剔。
　　事实不能更改，祝怀鸢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司机开车绕了将近半个沪市，是贺聿明看时间不早，发话让司机回程。
　　将祝怀鸢送到酒店门口，瞧着她踏进电梯，贺聿明才离开。

　　贺聿明不喜听音乐或是广播，车内寂静无声。
　　他往后靠着轮椅椅背，双手交握置于腿上，闭眼休憩。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间隙，他蓦然睁开眼：“以后你不用给我开车了。”

　　一句话轻飘飘砸向司机。

　　“贺少，我——”

　　司机急于辩解，贺聿明却没耐心去听，再次阖上眼，不给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