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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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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聿柏从来不会对其他人和事有窥探欲,连亲人都不例外,除他自身,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是这一次,他竟然当了一次偷窥者,鬼使神差地瞄向廖崇的手机:“新女友?”
贺聿柏往常从探询这些,好友们今天带出来的女伴是一位,明天陪同在侧的女朋友是另外一位,贺聿柏作为旁观者和见证者,是半分好奇都没有。
今天却出乎意料。
廖崇稀罕于他难得一见的八卦,挑眉:“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贺聿柏不动声色,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头像挺特别。”
“廖婧的朋友,她们也在这里玩。”廖崇斜过手机,屏幕朝向贺聿柏:“刚在卫生间碰到,我看廖婧喝多了,让她帮忙盯着点。”
廖婧回座后又开启新一轮喝酒,这次是真喝懵逼,瘫在卡座沙发上一动不想动,祝怀鸢一个人可弄不动廖婧,就喊廖崇过来。
“说起来,这姑娘跟你还有缘分呢。”廖崇边回复祝怀鸢边跟贺聿柏扯闲篇:“你们两家不要联姻了么,人马上就是你弟媳了。”
廖崇得到的消息就是祝、贺两家有联姻的意向,祝家只有祝怀鸢这么一个女儿,贺家更没人能左右贺聿柏,那么祝怀鸢匹配的对象只能是贺聿明。
廖崇说:“我爸妈也挺喜欢那姑娘,还认她当干女儿了。”
他惋惜:“可惜了。”
刨除贺聿柏好友这一身份,摒弃个人感情,廖崇也瞧不上贺聿明,人品不行,德行有亏。
妈是小三上位,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行事手段龌龊之极。
贺聿柏不予置评。
讨论跟贺聿明有关的一切他都嫌浪费口舌浪费时间。
廖崇准备去领廖婧回家:“我走了,你们慢慢玩。”
贺聿柏原也要走,这会儿却维持原样不动。
与廖崇一道下去,势必会遇到祝怀鸢,他的真实身份也就必然会曝光。
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起初祝怀鸢误把他当成男模,他没解释是没必要,后续也不会产生交集,无所谓他在她心中是那种形象。
现在已经知道她会和贺聿明联姻,就更不必提前去自找麻烦,等两人真正结婚那一天,他总归会露面。
包厢门一开一关,廖崇离开。
这会儿是凌晨快两点,剩下的人陆陆续续也都撤退,贺聿柏起身,踱到包厢窗户边。
他一手搭在栏杆上,垂落在身侧的左手三指握着酒杯,手背筋骨微凸,腕间戴着一块手表,袖子上卷几圈,露出结实的小臂。
漫无目的地观望着一楼,视线扫到出口时一顿。
廖崇横抱着一个女人,祝怀鸢拎着包跟在旁边,廖崇侧过脸似乎在跟她说话,她就点头笑得很礼貌温婉。
是和他接触时,全然不同的祝怀鸢。
待他们一行身影消失在酒吧入口,贺聿柏垂下眼,点开微信,找到蜡笔小新的头像。
蜡笔小新微信的朋友圈里充满搞怪与活力,而廖崇添加的那一个,仅是看头像就能猜出是什么社交类型。
两个微信,也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风格。
年纪最小的那人将外套甩在肩头,叫人:“聿柏哥你不走吗?”
贺聿柏喝完最后那点酒,酒杯滑掷回茶几上:“走。”
*
祝怀鸢每次来沪市,都会同廖婧住一起,衣食住行玩都廖婧全包,这都是互相付出,廖婧去京北也不必操心,是祝怀鸢一手包揽。
跟着廖婧度过最后两天愉快时光,一月一号元旦那天,祝家人落地沪市。
祝怀鸢前去接机。
按理说,该是男方上门拜访女方,但贺聿明腿脚不便,就改成祝家来沪市促成这次见面。
其实贺聿明腿脚不便就是个说辞,贺家那么有钱,别说是沪市到京北,就是再远的路程也能保证他顺利、舒适地出行。
不过就是两家差距摆在那儿,低位方总要上赶着一些。
早年间祝家发展势头很猛,近几年房地产行业愈发没落,祝老爷子的大男子主义刻进骨子里,喜欢掌控所有事情,起初迟迟不肯放权给祝敬驰,又固步自封,再加上祝敬驰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能力平平,接受公司后只能尽力维持现状。
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原地踏步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退步,祝叙南能独当一面后,祝敬驰就赶紧将公司这一摊子事儿交给他。
祝叙南有脑子有手段,但公司没落的太过厉害,现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大环境瞬息万变,最快的办法就是借助外力。
例如——
联姻。
但就祝怀鸢和贺聿明二人来说,在外形上是贺聿明高攀祝怀鸢,可一旦算上各自的家世,地位就瞬间发生扭转。
这也是为什么祝怀鸢身为女方,在这段板上钉钉的婚事里无法摆出矜持高姿态的根源所在。
飞机晚点二十多分钟,祝煦阳早就等不及,在出口处找到祝怀鸢,就甩开祝叙南牵着他的手,迫不及待朝祝怀鸢奔去。
抱住她大腿,例行表达思念:“姐姐,我好想你呀。”
祝怀鸢揉揉他脑袋。
祝叙南紧跟其后,沉声叫他:“祝煦阳,这人这么多,你乱跑什么。”
祝煦阳啊一声,挪着小碎步躲到祝怀鸢身后,探出半张脸。
祝煦阳也是祝叙南亲弟弟,但祝怀鸢护短,就是无法忍受祝叙南训斥祝煦阳,尤其还当着她的面。
她揽着祝煦阳一侧肩头,回怼祝叙南:“你那么凶干什么,他这么小你不会好好说话吗?”
祝叙南说:“就是因为他小,才更要教他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这么小你给他整那么条条框框干什么。”祝怀鸢一碰到祝叙南嘴皮子就厉害得很,不带停歇地呛他:“你自己老古板别带上别人。”
她继续输出:“还是说你吃醋了?”
祝叙南心头一跳,眉心拧得死紧:“我吃什么醋,你胡说八道什么?”
“祝煦阳跟我比跟你更亲近啊。”祝怀鸢戏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遍:“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啊?”
“……”
祝叙南理解错误,但也松一口气。
一垂眼看见祝煦阳嬉皮笑脸,一副有人撑腰小人得志的模样,又有些好笑,他冲祝煦阳招手:“过来。”
祝煦阳头摇得像拨浪鼓,又往祝怀鸢后方躲了躲。
旁边经过一对夫妻,女人小腹微微隆起,她双手扶着肚子,语气艳羡,跟陪同她的丈夫说:“你看人家那一家三口,要是咱们的孩子也能那么漂亮就好了。”
男人无脑吹嘘:“咱们的孩子肯定是最漂亮的,你就放心吧。”
一番简短对话飘进祝怀鸢耳中,她满脸震惊地扭头,目光随着那对夫妻移动。
人怀着孕她不好找上去理论,但听着别人把她和祝叙南当作一对,她很是难受,更重要的是,她哪里看起来像是当妈的人?
只好把怒火转移到她断定的罪魁祸首身上,瞪向祝叙南。
后者表情较之刚刚教育祝煦阳时放松缓和不少,还挺心情好的样子。
怎么?
把她恶心到了他就爽了?
祝怀鸢真是多看他一秒钟都嫌烦,盛蕴和祝敬驰取完行李推着出来,祝怀鸢跟他们打个招呼,就牵着祝煦阳往外走。
祝家在沪市也有房产,就是不常住,这次来沪市就待几天,住家里不如住酒店方便。
两家见面时间在明晚,下午到酒店放置完行李后,祝叙南就走了,据说是有个饭局完参加。
还有最后一晚好日子,祝怀鸢实在不愿待在酒店里,拿廖婧当挡箭牌,跟盛蕴申请要出门。
祝怀鸢社交方面盛蕴很少干涉,不是对她多放心,只是恰好祝怀鸢玩得好的这几个朋友,盛蕴都很满意她们的家世。
走前还带上了祝煦阳,他吵吵着要去。
祝煦阳人小鬼大,嘴还甜,祝怀鸢要好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一见面,就先是一顿夸赞廖婧,把人夸的心花怒放,当即给祝煦阳下单一个他非常喜欢的赛车模型。
廖婧说:“就冲这张嘴,将来得哄骗多少女生为你掏心掏肺。”
祝煦阳一本正经:“不会的,我不会骗人,也只会哄我喜欢的女生。”
廖婧被逗笑,捏着他的肉脸:“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不知道。”
这一方面祝煦阳还未有所涉猎。
跟小孩儿聊天挺有意思,廖婧再问:“那要是以后你喜欢的女生不喜欢你怎么办?”
“为什么不喜欢我?”祝煦阳不解:“我喜欢的人必须也要喜欢我。”
祝家虽然不会疏忽对孩子的教育,但祝煦阳得到的宠爱更多,祝家二老尤甚,要星星给月亮,他有这种认知不足为奇。
廖婧哟一声:“还挺霸道。”
“那要是你们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怎么办?”
“为什么不能?”
祝煦阳的思想还很简单,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他一概不知。
“喜欢就要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不就是不喜欢?”
祝怀鸢将剥好的虾塞祝煦阳嘴里:“你以后一定会和互相喜欢的女生在一起的。”
这是祝怀鸢身为姐姐,对祝煦阳最美好的祝愿。
她不能体验爱情的美妙,那就希望祝煦阳能有这个机会。
廖婧知道明天祝、贺两家见面的事情,这会儿听祝怀鸢说这话,挺心疼她。
不能提供有效帮助的情况下,语言上的安慰都很浅薄,她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
晚上俩人把祝煦阳弄睡后,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聊着天,默契避开不开心的话题,这么一聊就快天亮才睡。
盛蕴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把祝怀鸢叫醒,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酒店离廖婧公寓不远,打车就十来分钟路程,祝怀鸢领着祝煦阳回到酒店,紧跟着就被按到椅子上,由盛蕴喊来的妆造师摆弄。
睡得晚,睡眠质量也不怎么样,化妆师手法又轻柔,祝怀鸢困到不行,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打。
化妆师忙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她眼尾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盛蕴先她一步做好造型,她不是今晚的主角,不必弄得太复杂,适合她这个年纪端庄得体就好。
做完她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着杂志等祝怀鸢,时不时再给化妆师和造型师提点建议——
“妆不要太浓”、“头发不要太卷”、“睫毛要自然”云云。
一个母亲对一个女儿的掌控欲拉的满满当当。
化妆师和造型师怎么想祝怀鸢无从得知,但她要是她们二人的其中之一,碰到屁事这么多还瞎指挥的顾客,只会想让位给她,叫她自己来弄。
在祝怀鸢又打一个哈欠后,盛蕴问她:“昨晚几点睡的,这么困。”
“不记得了。”
“肯定又熬夜了。”盛蕴十分笃定:“我都说了今天是个大日子,你还这么不听话。”
“对不起,我错了。”
这六个字已经成为祝怀鸢刻在骨子里的形式机制。
道歉并不是她真心认为自己有错,而是这是最省时省力,最快能让盛蕴闭嘴的办法。
盛蕴嗔怪一嘴:“你这孩子。”
别好最后一枚卡子,造型师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笑着轻拍祝怀鸢肩膀:“好啦。”
祝怀鸢意兴阑珊地撩起眼皮,望向镜子里的自己,也没看清什么样子,就走个流程,随即很是捧场地一笑:“谢谢啦,很漂亮。”
造型师真诚夸赞:“是你长得好看。”
大眼小脸,鼻子挺翘小巧,原生皮肤白里透红,像是手艺人精雕细琢出来的洋娃娃。
身材也好,有点小肉,但都分布的很匀称。
造型师灵光一闪:“有没有人说过你像日本那个女明星,佐佐木希。”
还真有。
不止一个人说过祝怀鸢像佐佐木希。
所以从小到大,祝怀鸢都对自己的长相有着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被人夸赞时也引以为傲。
直到现在,她的美貌成为刺向她的一把刀。
是没有摆在台面上来说过,但她心知肚明,但凡她长得丑一些,哪怕贺聿明是个瘸子,祝家都不好意思把注意打到贺家头上。
有钱人家挑儿媳妇更看重外貌。
一切都整理妥当,祝怀鸢换掉拖鞋,房间门在外面被敲响,她就在门边,顺手打开。
是祝煦阳过来催促。
他站在门外,仰着脸,张开嘴巴呆呆地哇一声:“姐姐你好漂亮!”
祝怀鸢穿一条一字肩小香风连衣裙,耳垂和脖颈戴着同一套珍珠首饰,黑长发盘成公主头,踩着一双小细高跟。
被姐姐的美貌闪到,祝煦阳嗓门特洪亮,引得等在套房客厅的祝叙南和祝敬驰望过来。
祝叙南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恍惚。
祝敬驰从沙发上起身,边系西装衣扣边朝盛蕴走:“鸢鸢很像你。”
盛蕴轻柔一笑,挽上祝敬驰的手臂:“走吧,我们都弄好了。”
叮嘱祝怀鸢牵着祝煦阳。
祝怀鸢应:“知道了。”
她折返回屋里拿包,就几步路,再出来时盛蕴和祝敬驰已经不在客厅,祝煦阳乖乖等在门口,还有沙发边上的祝叙南也在等。
祝怀鸢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手包轻拍祝煦阳后脑:“走了。”
祝煦阳立刻颠颠跟上。
祝叙南落在最末尾。
即使祝怀鸢看不见,他也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落在她身上。
低垂的睫毛掩盖着一片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