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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武陵人和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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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网上说将问题归因于水逆,运势,星象后,情绪会好转很多。
把锅甩给星座后,陈宿都有点神清气爽了。
阮辞盈听完他的回复,没再说话,只当他是曾经被金牛座伤过得出相同的结论。
她现在没心思和别人就星座进行一番彻底的探讨,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眼泪,看着腿边的两个行李箱有点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短暂的交谈后,店内恢复一片安静。
偶尔会响起男人吃面的声音。
陈宿把空碗丢进回收处,转身后,下意识看了窗前一眼,女生已经离开了。
他推开玻璃门,雨已经停了,这下可以不紧不慢回小区了。
路灯把积水的路面照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鞋底踩进水洼里,发出的啪嗒声让这条路更加安静了。
忽然,他听见一声猫叫。
路边的冬青丛下面,蹲着一只流浪猫。
陈宿蹲下来,朝它伸出一根手指。小猫乖顺地走上前,嗅闻他的手指。
他想了想,在电脑包的夹层里摸出最后一根猫条。
公司的楼下很多流浪猫,他每次出门前会习惯拿几根猫条。
一人一猫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橘猫吃完了,舔舔嘴,又朝他甜甜叫了一声。
陈宿唇角缓缓翘起一个像素点,少有的温馨时刻,“没了。如果你之后还在这里等我,我就多带几条。”
他站起身。
那个离家出走的女生出现在公交车站牌下,像在等车。
陈宿没在意,收回了视线。
低头边划手机边继续往前走。
他给王姨编辑了一条消息。
在对话框反复斟酌搬家的用语,迟迟未发。
不久,耳边又响起一点动静。
女生出现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行李箱平躺在地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轮子,一脸困惑。
随着距离的缩短,陈宿听到她小小声地抱怨箱子质量的差劲。
陈宿注意力继续放回屏幕上的消息,没留心。
王姨,我下个月搬走。
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客厅我离开前会打扫。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很久。
干脆不看屏幕,一不做二不休按下去吧。
刚抬起头,那个女生在前方出现,她眉间蹙紧,嘴里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手指反复戳着手机屏幕——同一个女生,第三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鬼打墙了?
陈宿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
“哈喽,你还记得我吗,刚刚便利店那个。我的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的充电宝用一会?”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她还朝他摇了摇手机。
陈宿回过神,“我没带充电宝。”
“用我的?”
陈宿刚将自己手机递给她。
下一秒,在两人的注视下,手机屏幕只出现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公司必做三件套落了一件,陈宿来不及为这件事感到可惜了,因为眼前的女生随即就要露出欲哭无泪,沮丧无措的表情。
他的手指下意识往裤袋摸了一下,左边右边都是空的。
停了一瞬,手抽出来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顿了下,“我住的地方在附近,可以充电。”
陈宿的家和阮辞盈料想的一样干净,看得出主人有定期打扫整理的习惯。
浅木色的地板擦得发亮,感觉光脚踩上去会很舒服,沙发的眼神和桌子地下地毯是统一的色调,电视柜上只有一个电视和小米的盒子,甚至黑线被束得整整齐齐。
陈宿从房间里出来,将充电线递给她。
阮辞盈找到距离最近的插座,就在玄关鞋柜上方,其中不忘打量这个客厅。
陈宿开口打破寂静,“那个行李箱呢?”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你的行李箱轮子不是坏了吗?”
阮辞盈领悟他的意思,“可是我已经把轮子丢掉了。”
“我有个同款。”
意思是可以将他的轮子挪用在她的行李箱上。
陈宿现在暂时用不上行李箱——
转念一想,可能过几天搬家就会需要了。
不过,离家出走的人目前应该更需要一个完好无损的行李箱。
阮辞盈看着他从抽屉里翻出工具箱,将行李箱平摊在地板上,然后随意盘腿坐在旁边,开始低头捣鼓轮子。
他低着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后颈,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白皙的皮肤从发际线延伸到衣领深处。
肩胛骨的线条在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腰线利落。
她偷偷观察着在地上忙活的男人。
一会觉得他挺体贴的,进来到现在大门都还敞开,减少她和异性独处一室的恐惧,还帮她修行李箱;
一会又觉得他不够体贴,她疲惫地倚着墙,换了个重心,把重量从左脚换右脚,又从右脚换左脚。
“好了。应该不会再掉了。”
他放下螺丝刀,抬起头迎上她毫无遮挡的目光,阮辞盈一时有点心虚地将视线右移了下。
“进来这么久,你为什么不问我喝不喝东西呀?我真的好渴。”
“你要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
他看着也不像家里会备有可乐的人,阮辞盈接过水,道了声谢。
陈宿被这么一提醒,后知后觉,走到餐桌旁,单手提着椅子搬到她身后。
他没有看她,调整好椅子的角度,直起身这一刻,脸正好转过来。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额前的黑色碎发搭在镜框上缘,他的眼型偏长,眼神淡淡。
直到现在,阮辞盈才真正确认心里的那个疑问。
男人准备转身前,她叫住他,“你考不考虑合租啊。我看这里好像还多出一个房间。我喜欢你这里的装修,你能不能把它租给我?”
因疲累而宕机的大脑开始恢复运转,陈宿恍然,看着她:“你今天晚上出现在我面前三次,公交站,路灯下,小区门口。原来不是巧合?”
说不定行李箱的轮子是被她故意卸下来的。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焦距。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游移至门口,又从门口滑回她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审视。
阮辞盈被他莫名的眼神弄得不明所以,她一个弱女子能对他做什么啊?
“是,不是巧合。”
她索性坦白了一部分,“我没地方去,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所以我才悄悄跟着你。”
陈宿被噎住,但无力反驳。
“你在便利店也听见了,我现在离家出走。我的父母现在为了让我妥协,已经把我的卡停了,酒店也把我拉黑了,我现在哪也去不了,你以为我真的想在外面逗留这么久吗?下雨天,气温又低,公园有好多虫子在飞,行李箱还这么重,如果你拒绝我的话,我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阮辞盈嘴角微微下撇,睫毛开始扑闪,又急声补充:“但你放心!房租我还是付得起的。好吗?”
他没说话,阮辞盈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空白,猜测他也有难处吧,于是乘胜追击,“我没什么不良嗜好,我不抽烟不喝酒,也很讲卫生,不会随便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而且,我应该住不久。”
那条还没发出的退租消息还在对话框里。
几秒后,陈宿松口,“住可以,要约法三章。”
比想象中的顺利。
阮辞盈应得很快:“好,你说。”
“……我现在想不出来。”
他看着还站在这,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陈宿抬手捏了下眉心,眼皮其实快撑不住了,声音已经带上一层干涩的哑,“明天再说吧。”
“也行,那我们加个微信?之后方便联系。”电量已经冲到百分之四十了,阮辞盈点开二维码,示意他扫。
手机屏幕弹出对方的名片信息。
头像是一张背影,她站在巨大落地窗前,头发被风吹起来。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扬起的下巴,和一头被风扬起的长卷发。
令人意外的是,微信名叫武陵人。
陈宿刻板印象地以为她会取个小鱼泡泡,绵绵小兔,小熊崽汁外加一堆可爱符号这类微信名。
阮辞盈察觉到,出言解释:“以前有个追求的男生,名字里带个‘鱼’字。”
“这和武陵人有什么关系?”
“武陵人捕鱼为业啊。”
阮辞盈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
C:[我是C]
[你已添加了C,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C:[陈宿。]
武陵人:[阮辞盈。]
武陵人:[你笑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用微信聊了起来。
场面一度诡异。
C:[没有吧。]
盈盈不亏:[有啊,你刚才听完我的解释,嘴角动了下。]
她还抽空改了名。
C:[你看错了。]
“我去收拾房间空出来给你。”陈宿停止这有点荒唐的聊天。
阮辞盈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绝对是在逃避话题吧?
两人现在都迫切需要休息。
陈宿给她利索装好轮子后,将行李箱拉到房间里。这个房间是他用来放置杂物的,但他能闲置的杂物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拉出多年前在买的折叠床,太久没用,铁管上还有灰,牛津布从军绿变成一种灰扑扑的绿。
阮辞盈一进来看见这张床,眼睛被丑得下意识闭眼,又看着他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选择住口。
同时她有点怀疑,他现在这个状态,就算答应了,明天醒来记不记得都两说。
*
次日,陈宿的消息列表多出一个头像框,夹杂在众多工作群之间频繁跳动。
十一点。
盈盈不亏:[我能让装修工人进来装床吗?]
盈盈不亏:[你的调料好像都过期了,我买了新的,牌子不一样,你不介意吧?]
盈盈不亏:[你的折叠床要不要丢了,昨晚翻个身以为打雷了。]
盈盈不亏:[我可以让工人装个柜子吗?靠窗的位置。]
盈盈不亏:[图片]
彼时,他刚开完早上的会议,走在回工位的路上。
C:[能。不介意。丢了吧。可以。]
刚回到工位没多久,赵总监端着保温杯朝他走过来了。
表情是陈宿再熟悉不过的,陈宿关掉手机屏幕将其扣在桌上,静候赵总监的下文。
“小陈,下周那个版本,客户说要加一个特效——”
“不做。”陈宿干脆利落。
赵总监抗议:“不是。我还没说完呢。”
“我是技术美术,不是特效师。你找该做这个的人。”他靠着椅背,深褐色的瞳仁没什么情绪。
“哦。”
被拒绝的赵总监毛茸茸地走了。
隔壁工位的技术部同事听到对话,从隔板后探出头来,朝陈宿竖起拇指。
干得好。虽说能者多劳,但也不能老逮着一个人薅啊。
但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总监的背影。
他就这么走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会,赵总监喝大后将陈宿家里的事说漏嘴。
陈宿入职那天,HR让他填紧急联系人,陈宿什么都没填,就交回去了。
后来,他们知道陈宿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父亲在他毕业那年也走了。
赵总监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之后,知道这件事的人在陈宿面前会避开敏感的话题,领导也有点怵他。
*
阮辞盈折腾一天,成功让这里多出她的气息。
昨晚没睡好,她傍晚还在舒服柔软的新床上补了两小时的觉,此刻,精神焕发地在厨房弄晚饭。
她握着刀柄,对着一案板的排骨犯难。
这是铁疙瘩吧。
砍别人几刀,毫发无损,医药费都不用付。
“停卡是真的吗?要不要我转点钱给你,虽然不多。”高中认识到现在的老朋友,姜莱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不用了。我爸妈哪里舍得停我的卡,他们一天收不到来自我的信用卡账单,会以为我被绑架了。”阮辞盈虽然很想吃蜜汁排骨,但这菜刀的确让她没办法了。
况且,她觉得自己就算跟着教程也做不出美味的蜜汁排骨。
阮辞盈回到沙发上点外卖。
姜莱放心下来,为阮辞盈,也为自己的存款。
她的存款对阮辞盈来说,是毛毛雨。
虽然阮辞盈肯定会归还,姜莱还是不舍得看自己多年的存款在她谈笑间灰飞烟灭。
“好好的酒店放着不住,跑去那里住干嘛?”
姜莱慢悠悠道。
“和一个陌生的异性合租太冒险了,你爸妈要是知道肯定会气得从国外回来。”
说完,姜莱意识到,这也许是她和人合租的目的?
“那就气死他们好了。”
提起父母,阮辞盈还闹着脾气。
其实她不是从昨晚开始决定离家出走了。
阮辞盈近期结束完学校的课业就飞去美国找他们,没住几天他们就提起联姻,她单方面大吵一架,晚上赌气偷偷回国了。
回国几天后,父母才知道她离开了。
真是可笑。
她连吵架,还得等他们从繁忙的事务中抽空。
昨晚,她心情烦闷想换个环境,结果只是换了家酒店住。
她站在大堂里,前台客气问她,“女士,您一个人吗?”
只是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惹怒她。
是啊,她就是一个人啊!
怎么样,要枪毙她吗?
一个人住酒店爽歪歪,想几点睡几点睡,浴缸泡多久泡多久,电视机声音放大到耳聋都没人管!
为什么他们总是留她一个人!
阮辞盈住过伦敦的四季,巴黎的茉黎斯,东京的安缦,无论在哪里,拉开窗帘都是城市的天际线,关上门都是安静,空旷的沉默。
在哪里住会不一样?
姜莱瞬间读懂了多年好友的沉默,但还是觉得和陌生的异性合租有点不妥。
“也不算陌生。”
她忽然说。
阮辞盈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对着天花板的灯。
真不是她趁人不在,在家里乱翻别人东西。
她只是在电视柜抽屉里找遥控器,不凑巧地翻到陈宿的照片。
边角有些卷了。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站在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排练房。角落里堆着几个音响。
他站在中间,吉他斜挎在身前,头发比现在要短,清爽地支楞着。
没有黑框眼镜,没有很重的黑眼圈,那是一张饱满而青春的脸。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弯弯,笑意明亮。
这是你。
这才是阮辞盈印象中的陈宿。
她见过他,她认识他。
不过,他看上去可能把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