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没见过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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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宿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一罐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
风很大，吹得他衬衫鼓起来，领间的黑色领带早就松了，松松垮垮挂着。
“王总，你把刚才的话再重新说一遍吧。刚才在办公室里我没听清。”
“小陈啊，我说你把第一版那个方案，发我一下。”
王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那种甲方特有的调子，慢悠悠说着。
“这几天我想了下，第一版虽然不够亮，但是它稳。客户要的就是稳，你懂吧，就是那种稳中带亮，亮中带稳，但是你做的新版本，太亮了，亮了就不稳了。这不是我要的感觉。”
王总恬不知耻说完，想起自己刚才没在意的话语，有点疑惑，“小陈，工作时间你不在办公室，你在哪里？”
“天台。”
王总差点从办公椅上摔了下来，“小陈啊，你还年轻，有什么坎过不去？我跟你说，就算是再大的事都不算事！这样，你先回到办公室。这个项目结束后我请你吃一顿好的，叫什么来着——日料！对，我请你吃日料！”
陈宿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里，低头，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他皮肤白，高挺鼻梁侧两道被眼睛压着的、浅浅红印格外明显。
“预算是多少？”
他重新把眼镜带上，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连带着王总的声音也清晰入耳，电话那一头的回复还在两百和五百之间弹跳。
陈宿：“行，那我现在从天台上下来。”
王总连声应好。
紧接着又听见他后半句“不走楼梯”。
“小陈！那你说，预算要多少？”
陈宿随便说了个数，王总终于咬牙答应，肉疼地挂断电话。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不走楼梯，那还有电梯啊。
陈宿只是吓唬他一下，这种随意更换方案的甲方从他开始工作起就多得数不清。
没想到这次合作的甲方还保持着最后一丝人性。
陈宿打好饭，在公司食堂走了两分钟，终于找到林宇和周茉的身影。
他刚走近，就听见两人在聊餐补。
林宇咬着排骨，含混不清说，“不是，我就想不通，我们公司那么有钱，一顿饭补十五块钱，十五块钱能吃什么？”
“能吃这些。”陈宿端着餐盘在林宇旁边坐下，这一顿正好十五。
“你跟王总打完电话了？”周茉放下汤碗，看了他一眼。
陈宿嗯了一声，不想在这个心塞的话题上久留。
接着，他们很自然而然聊起了上周末的安排。
自从上个月林宇去体检测出脂肪肝轻度超标，医生让他多运动，别久坐，他就给自己报了个街舞兴趣班，说是顺带圆了小时候舞者的梦。
现在林宇周末两天还得挑两个小时去舞室地板上蹦跶。
就在上周，他刚完完整整和老师学会了霹雳舞，头顶在地上转，手撑着把自己当陀螺甩，还有一些地板动作。
林宇还托老师帮他录了视频。
周茉看了一眼，“我家蟑螂喷药了也这样。”
“我们不是朋友了。”林宇把筷子放下。他转头看向陈宿，试图寻求一点温暖。
陈宿回绝了：“嗯，比策划部那个秃头还辣眼睛。”
林宇想了想上次团建刘哥假发片随风飞舞的画面，脸皱成一团，默默把手机收回去，“你们懂什么啊。而且我才学了两周，这已经很不错了。老师都说我天赋异禀。”
周茉不以为然，“老师对每个交学费的都这么说啊。”
林宇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战略性转移话题，“陈宿，你也去报个班吧？天天在工位上做这么长时间，颈椎很难不出问题。”
头顶地板转圈，颈椎更难不出问题吧，陈宿没说出口。
随后林宇见他低头扒拉两口饭，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
这才吃了多久？
不过想想也正常，今早开会，策划部又提出几个新功能，需求文档还没发，但按惯例，下班前一定会出现在群消息列表里。
策划部那群人完全是嘴巴一张一合就拍板，丝毫不关心这其中执行起来有多困难。
陈宿是技术部的核心人员，不回去处理，今天又不知道几点能走。
林宇忽然觉得，自己的脂肪肝好像也没那么惨。
陈宿的工位在角落，靠窗，他很喜欢这个位置，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公园，湖面在阳光下会反光。
睡完午觉起来，刚才还明媚的晴天忽然转阴，没过几秒，倾盆大雨。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时没想起来今早出门带没带伞，一只手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大部分被工作群占满。
其中一条私人消息来自名为花好月圆，头像是池塘莲花的房东王姨。
比涨薪提前到来的是涨租的消息。
花好月圆：[小陈啊。跟你商量件事。]
花好月圆：[现在菜价涨了，物价费也涨了，我这房子好几年没动过租金。你看你住了这么久......]
C：[涨多少？]
王姨发来一份新合同，还有一张房租的截图。
陈宿短时间在脑子里盘算了两套方案需要花费的金钱和精力，搬走不划算，留下来更不划算。
今天他非死不可？
C：[晚点和你谈。]
王姨回了声好，表示理解。
毕竟现在人还在工作时间嘛。
陈宿处理工作的空隙，还忙里偷闲地想了下房租的事。
这个房子是他前几年从城中村搬出来的第一套正经的小区房，有电梯，采光好，通勤时间也短。
他记得搬进来那天，空荡荡的客厅还什么都没有，再到如今，变成他周末蜗居的去处。
至少不用再听隔壁情侣的吵架声，不用再闻楼道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霉味。
这个房子在他内心还是产生了一定的意义。
短时间让他搬走还真舍不得。
可能是潜意识的逃避，陈宿为了不再去想房租的事，一直到晚上都麻木如机器人运行。代码报错就修，需求来了就改。
窗外的灯火在雨中摇曳，他关掉编辑器，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摘掉眼镜后拇指和食指夹住鼻梁捏了几下。
贴在电脑边沿的便签上的待办事项都处理完了，窗外的雨竟然还没有停的意思。
这个点，地铁上人不多。
陈宿从闸机口进来的时候，身上的雨还没干透，白色衬衫贴着精瘦的身躯，难免不适。
车轮碾过轨缝的声音响起，地铁轰隆隆地从隧道里涌出来。
陈宿坐在门边的位置。
旁边坐着一位背着吉他箱的学生，在和朋友发语音消息。
“周六下午两点，莲花公园，都别迟到啊。尤其是贝斯手，再迟到请全队喝奶茶！”
乐队朋友接连发来语音消息，男生贴耳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开始打字。
像是感觉到了空中陌生而久留的视线，那男生忽然把头抬起来，往旁边扫了一眼，只看到在低头划手机的上班族。
他没在意，继续提醒朋友记得音响的事。
便利店的门铃响声清脆，店员小唐正抱着一箱矿泉水，努力用膝盖顶开柜门。
不料手没拿稳，有几瓶水骨碌碌地滚出来，她手忙脚乱去伸手，却没接住。
那几瓶水滚到一双黑色皮鞋旁边。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柜台上。
“陈宿，今晚饭团卖完了，我本来想帮你留一个，但忙起来就忘了这回事。”小唐是来兼职的大学生，工作半年，和陈宿算是认识的关系。
她怀着歉意说完。
“没事。”陈宿在货架上随便拿一桶泡面，“就这个吧。”
“要不要换一个？”小唐泡面款式吃的多，知道哪个牌子更好吃。
“不用。”陈宿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倒完热水后，端着面来到窗前坐下。
面要泡三分钟，陈宿低头擦镜片上的水珠，擦了好几遍。
门铃响了一声，他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又清晰了。
清晰的桌面，清晰的窗外路灯，清晰的、忽然出现在窗子玻璃里另外一个女生。
紧接着，她的声音传过来。
“对，我就是要走！”
显然是别人的隐私，陈宿叉子悬在半空中，想装作没听见。但对方好像不在乎。
“……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什么叫我无理取闹？他一个金牛座，我狮子座，金星对冲，水火不容，我还拿塔罗牌抽了三遍，三遍都是逆位你懂吗？！老天爷都在劝我不要和这种人联姻……妈，你是我亲妈，上次你给我买那个岛我都没要，我要的是你无条件站我这边！”
好久没有听见这么单纯的烦恼了。
“房子我也不要！你去年在伦敦买的那个公寓我连去都没去过。”
“宝贝，那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买来送你好不好，只要你不要生我们的气。”
母亲沈若清在另一头还在温声哄着，“爸爸妈妈只是希望有人能陪着你。你说的什么星座什么abcd爸爸妈妈不懂，但方家和我们知根知底，方嘉树是在我们眼里长大的，人品有保证......”
其实只是一点小事，父母言语也温和，见沟通无效，阮辞盈忍不住提起声量，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行，那我走。你这么喜欢他，那你跟他过去吧！”
阮辞盈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转头和金牛座的陈宿对上目光两秒。
“……看什么看，”她吸了吸鼻子，凶巴巴的，“没见过离家出走的？”
陈宿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金牛座确实不行。”
陈宿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决定把这个锅甩给无辜的星座。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