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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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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澜是知道陆忆恨皇帝的,他的生母身份卑贱,在他幼时就被皇帝寻了个由头赐死,原本皇帝也看不上他这个庶皇子,但皇帝子嗣凋零,仅有的三个皇子中,一个痴傻,一个做事从不思前想后,唯独陆忆,自小聪慧,后来更是有沈澜主动亲近,于是他便自然而然成了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但陆忆一直都记恨皇帝赐死他生母,沈澜亲眼见过这家伙在皇帝寿辰大逆不道地烧纸钱。
只是他没有想到,陆忆居然会说出“不回京都”这种话,毕竟皇子的殊荣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说不要就不要。
沈澜坐起身,盯着陆忆黑沉的眼眸,声音很轻:“为什么呢?你不想要那个位置吗?”
“如果我们回去了,你也许再也无法离开京都。”陆忆与沈澜对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喜欢和你一起自由自在的,就像那年你偷偷带我跑去浚城看花灯时一样。”
沈澜忍不住笑了:“那时我爹可气得不轻。”
那时沈战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不过是让沈澜回京述职,沈澜就给他拐了个皇子回来,气得差点让沈澜跪两个时辰。
陆忆望着他笑,没有说话,似乎已经认定沈澜会跟他一起浪迹天涯了。
“那你呢?你究竟想不想要那个位置?”沈澜一定要他说出个答案。
陆忆突然凑近了些,看着沈澜近在咫尺的浓黑眼睫,声音低哑:“如果坐上那个位置,要牺牲你的自由,我宁可不要。”
沈澜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他想往后躲一些,可陆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也跟着凑近了。
沈澜动了动唇:“你……”他心中一片酸涩。
八年前,沈家被诬陷通敌谋逆,皇帝一纸荒唐圣旨,便将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沈澜押送回京,沈战为保妻子平安,自戕而亡,其妻却殉情而亡,皇帝更是残忍地一把火将北疆的沈府付之一炬,而沈澜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忍受酷刑,直到大理寺禀明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沈澜参与了通敌,皇帝勉强认为他没有参与谋逆才放出来,但为了永绝后患,他夺了沈澜手中兵权,将他流放北疆,后来,所谓的谋逆证据被大理寺查出了问题,皇帝才为沈家平反,同时迫于朝堂大臣死谏,欲将沈澜寻回。
沈澜原本是不打算回去的,回去了也只是面对皇帝虚伪丑恶的嘴脸,还得忍着他令人作呕的假意关心。
什么通敌谋逆?什么平反?从头到尾都是皇帝在自导自演,他不过是怕沈战独掌北疆兵权,怕沈家在北疆的威望远超于他,这才寻了个由头,让沈家几乎灭门。
可他在北疆听说了陆忆在紫宸殿外长跪不起的事,原因是陆忆不同意召沈澜回京。
沈澜记得那天他一夜未眠,然后第二日一早就收拾回京了。
沈澜为了陆忆,在八年前戴上了虚假的面具,与皇帝虚与委蛇,与朝臣周旋交锋,可他知道,陆忆从不会辜负他的牺牲。
陆忆视线扫过沈澜苍白的唇,声音很轻:“如果你想要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当然可以去做,这不是利用,这是共赢,你说对吗?老师?”
沈澜闭了眼,轻叹一口气:“我一直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和皇子讨论东宫之争。”
陆忆一笑:“我也没想到。”没想到沈澜居然能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东宫啊,妃子们想方设法也要怀上龙胎诞下皇子好去争个你死我活的位置,在外人看来,当朝皇子唯有端王可堪大任,即便这些年性情大变,那也好过痴傻的三皇子和胸无谋略的五皇子,可陆忆自己清楚,他的出身就是入主东宫最大的障碍。
将来有一日,若皇帝当真想要立陆忆为太子,那沈澜便是第一个要除掉的。
有权有势有威望的帝师,注定是个祸患。
若陆忆真的要争太子之位,沈澜会很危险。
陆忆知道这些,他也知道,沈澜的仇,是指着龙椅之上的那位的,所以他要帮沈澜,他也会护好沈澜。
四年前的一切都不会再有机会发生了。
傅家
傅终南半跪在床榻边,一点点给傅北行喂药,旁边的侍婢看着他生疏的动作,道:“二公子,要不奴婢来吧。”
傅终南皱着眉:“不用,我来。”
傅北行瞥了他一眼:“有什么想问的就说。”
傅终南终于憋不住了:“你就这么让端王带走那谁了?”
傅北行指尖轻轻叩着手里的竹简,声音平淡:“于侯爷而言,端王身边是最安全的。”
“端王可是带着皇帝诏书来带沈澜回京的。”傅终南嘟哝着,“我还以为你不会让端王带走他的,那天你还让人封锁消息来着。”
傅北行抬手一敲他额头,没好气道:“你以为封锁消息为的是什么?这是侯爷的计划,皇帝的探子遍布各处,你真以为能藏得住消息吗?”
傅终南一愣:“那……这不是存心招惹皇帝猜忌吗?”
“马上就是年关了,按规矩,你我有一人得去京都述职,但如今皇帝不会再让我们离开北疆半步了。”
皇帝生性多疑,他恐怕已经认定傅家和沈澜先前的不和都是伪装出来的,现下他们定然已经勾结在一起,如今沈澜回京,他怎么可能还会放手中握有北疆兵权的傅家人入京?
“我行动不便,先前都是你回京述职,侯爷这是在保你。”傅北行冷笑,“京都那种地方,侯爷回去后定然会带起轩然大波,若你回去了,保不齐被谁算计,就你这脑袋,连是谁害的你都搞不清。”
傅终南撇撇嘴,没说话。
“……端王虽说性情阴郁,但侯爷终归是他的老师。”傅北行不想他再一口口地喂苦药折磨自己,拿过药碗一饮而尽,“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
昭和长公主府
昭和长公主早些年便嫁给了平乱有功被封为异姓王的瀛王,但夫妻之间多有不睦,只有一个嫡子被封了郡王,自瀛王半年前领旨出征,长公主干脆带着儿子回长公主府住了。
长公主这些年吃斋念佛,府内甚至布置了佛堂。
青灯古佛下,长公主素衣淡颜,看起来仍旧年轻,不似皇帝,虽说恰巧过了而立之年,却因猜忌不断把自己折腾得满面皱纹。
木鱼的敲击声十分有节奏,长公主跪坐在蒲团上,一手拨动佛珠,一手敲击木鱼,低头阖目诵经。
“殿下。”堂外的侍婢轻生唤道,“宫里有消息了。”
长公主哪怕素衣着身,也依旧雍容典雅,她睁开眼,不咸不淡道:“说。”
“定北侯没死,端王已经接到了,在回京路上。”
长公主动作一顿,手中佛珠毫无征兆地断裂,珠子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滚落满地,她没动,仍旧跪在那儿,红唇微动,竟是有些颤抖。
过了许久,她站起身,轻吐一口气,声音淡淡:“还有几日能到?”
“五日后便能到。”
“……本宫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