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暖狸

20、020

　　余温坐立不安。

　　她迫切想知道，这个迥然不同的世界，和她所知道的世界，到底有没有联系！

　　她有一些问题想问张闻玉，但张闻玉不知道被什么耽搁了，迟迟不曾过来。余温又因为上次乱跑的经历，知道自己对张家不熟，怕错去不该去的地方，也不敢贸然去找，只能焦灼地等待。

　　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天。这两天张家开始戒严，加派人手巡逻，几乎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整个张家都透着股越来越紧张的氛围。

　　就在这时候，近晚时分，张闻玉匆匆赶来，眉宇间很是疲惫，“小温，我先送你回去。”说着，取出九老法印塞余温手里，“拿好！”

　　余温看着手心里的小方块，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姐姐——”怪不得张闻玉消失了两天，原来是去求九老法印去了！余温心中百味陈杂，“你……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张胜拿这枚九老法印来和她做过交易，但是交易失败了。明显张胜看不上她，又知道张闻玉是为余温而求，到底是提出什么条件，才把九老法印给了张闻玉呢？

　　“别担心，我没什么，眼下藏书楼丢失两层，家主震怒，已经准备封锁整个势力范围，到时候出入会很麻烦。你带着法印，我会带你去传送阵。”见余温欲言又止，张闻玉笑道，“毕竟是我的母亲，又能怎么为难我呢？你要实在有什么想问的，等我们进入传送阵再说。”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余温就走。

　　余温已经感受到事态紧急，当即攥紧九老法印，紧跟在张闻玉身后。好在张闻玉身份够高，一路过来只有偶尔几次盘问，很快到来张家的传送点。张闻玉立刻给九老法印注入灵力，九老法印因此一震，底部铭刻的文字若隐若现，而后散发出一层光芒笼罩在余温身上，张闻玉老练道，“好了，我们走。”

　　余温甚至没有时间为九老法印的独特光芒惊讶，踏进传送阵的一刹那，忽然想起，“糟了！余铁头！”

　　“谁？”

　　余温遂把别院之事告知，并说，“余铁头是我邻居，虽然我不大喜欢他，但毕竟曾受他母亲之托——”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并不希望你因此为难，若能顺手而为救下他，自然最好。若不能，也不必强人所难。”说着话时，心里对张家的不满又增一分，只觉得怪不得都说张家风评不好，这样的行事，能好才怪。

　　张闻玉看着她的表情，沉默半晌，才说，“你竟然去了那里。”她感到脸上腾一下烫起来，迟疑着解释，“其实，以前张家不是这样的，但近百年，不知道家主怎么了，竟然允许二叔做出那样的事。”张闻玉沉声道，“你放心，我会把你邻居安全送出去。”

　　“为难吗？”余温担心道，“听说那些行路护法有专门登记管辖的人。”
　　“是我二叔。整个行路别院都是二叔管着。”张闻玉说，“你放心，就算我不要行路护法，从二叔手里讨个人，也不难。”她说，“母亲让我争当家人的位子，若有朝一日，我真成了家主，决不允许类似行路护法的事！”

　　余温一听，了悟道，“这是你母亲和你交换的条件吗？”

　　见张闻玉面色一怔，余温又道，“我确实很需要它。”她握紧九老法印，“但，这是我的事，我不能因此让旁人替我付出代价。姐姐，请你告诉我实情，不要让我蒙在鼓里，不然，我宁可不要。”

　　张闻玉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轻叹一声，“是的，我答应母亲，会尽力争取家主之位。”她微微侧目，“你去过护法别院，也见到了张家的畸形。但，你所见到的，只是九牛一毛。”

　　“我虽然出生在张家，但我多希望，自己不是张家人。”张闻玉说，“小温，虽然你和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很苦，但，我依然很羡慕你。”

　　“你觉得，虽然和我是姐妹，但并没有相处过，所以不理解我对你的感情。”

　　“但，我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张闻玉笑道，“从你的出生，到你和母亲相处的日常，甚至包括你讨厌春天、喜欢吃喝，我知道你年纪小小却性子彪悍，背着你母亲，敢和你们村子里任何一个说你娘不好的人干架，虽然是个小姑娘，行事却不输你们村中的少年，我知道你只是看着温和，其实倔强有主见。”

　　“在你还不知道我存在的时候，我已经将你之前的一生读了一遍又一遍，我多想也能拥有你那样的人生，母亲疼爱，行事自由。”张闻玉说，“还没有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认你这个妹妹。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生活，喜欢你的性子，想要得到你的认可，我好开心有你这个妹妹。但我知道，感情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我也不急，灵池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把你当妹妹、真心对你好，你也一定会真心接受我这个姐姐。”

　　听完她这番话，余温有一种生活被监视的冒犯感。但张闻玉此刻，太真诚了，又如此坦荡，导致余温被这种真挚打动，亦不忍去细究那些小节。她沉默片刻，只是说，“不过，姐姐，你今天说的好清楚。”一点也不难理解。

　　“可不是，”空气里传来灵池的声音，“她已经练习一路了。”

　　张闻玉：……

　　余温：……

　　“灵池——”张闻玉有点羞恼，本来圆润的脸蛋，一下子红了个透。

　　灵池没声了。

　　余温心里也放松下来，她虽然不习惯如此直白承受别人的好意，但面对这般盛情，也绝没有无故糟蹋人心意的道理，于是笑道，“但是，姐姐这样很棒啊！能够靠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很多人都做不到呢！我喜欢这样的人！只是希望，姐姐以后不要查我，我会不舒服。”顿了顿，她又说，“姐姐，你不喜欢张家，想摆脱张家，是不是？”

　　张闻玉不好意思地点头，“抱歉……你不喜欢，我便再不会那样做。”

　　余温心里舒坦多了，“但是现在，你为了帮我拿到这个九老法印，放弃了逃离张家的梦想，是不是？”

　　“不是的——”张闻玉说，“我本来也逃不掉。”她是张家嫡系子弟，又是众多嫡系中最厉害的那个，本来就不可能脱离张家，只是现在，把这件事更加按死了而已。

　　“那不一样，”余温认真道，“你被迫留下和为了我主动被留下，是截然不同的。”她望着手中的九老法印，“但你既然已经做出承诺，帮我拿到这枚九老法印，那我也不能辜负你一番厚意。姐姐，我会记着你今日的话，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如愿成为改变张家的那个人！”

　　“改变……张家？”张闻玉震惊，半晌后却苦笑道，“——谈何容易！”

　　“只要有想法，就总是好的。”余温放轻声音，“万一成了呢？”

　　张闻玉沉默片刻，笑道，“你说的也不错，既然我注定逃不掉，那为何不试着改变张家呢？”

　　“而且，姐姐，你已经改变了。”余温赞赏道，“你是整个张家，唯一没有行路护法的嫡系子弟，不是吗？”

　　“不错，我已经开始改变了。”

　　姐妹俩相视一笑，是相识以来，头一回如此默契，又如此充满希望。

　　余温又问了自己的一些疑惑，张闻玉一一解答。

　　“据我所知，各大仙门是不大在乎凡人死活，也没有护佑天下的说法，只有中都皇族曾有过类似的提法，但中都皇族太弱小了，自保尚且困难，又谈何护佑天下？”

　　“至于灵宝净明九老法印，我只知道这是母亲这一脉祖上传下来的，不知道这个名称是什么意思，也没听过什么灵宝道君，难道是成神却不为世人所知的修士？应该不可能，整个修真大陆，据说自开辟修行之路，数万年来，只有三位公认的神仙，没听过灵宝道君的尊讳。”

　　“等等——”余温惊道，“你是说，你们已知的历史，已经有数万年？”

　　张闻玉点头，“不错，粗略算来，大约已有三万多年，距离三位神仙拔地飞升也已经两万多年了。具体纪年我不清楚，以前张家老祖健在时，还有纪年的传统，但数万年过去，我们张家也不太在乎时间了。”

　　余温到抽一口冷气，“三万年！”她震惊道，“三万年，人类文明都该快进到人工智能遍布世界了！你们这个世界，竟然还是刀耕火种、平民食不果腹的原始状态？！”

　　她所知道的那个世界，人类文明史才短短八千多年，就已经跨越了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来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并行的时代，现代文明的发展，已经让绝大多数普通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享受现代科技的便利了。

　　这一切，也才发展了不过短短八千年，还不到一万年！

　　这个世界呢？三万年了！就算最终核武器或者人工智能毁灭了世界，也足够人类文明重来两个回合了！

　　但是，这三万年，修真大陆停滞不前，两极分化极其严。

　　各大仙门宛如人间天宫，各种飞行法器早已解决了仙人出行难题，甚至还有通讯工具，解决即时通讯问题。就连修士寿命，也都被无限延长，不受限制地享受着仙门骄奢淫逸的生活。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仙门眼中低贱无比的愚蠢凡人，备受欺压，艰难求生，千万年来，按说早该进行好几轮生产关系的大变革，但实际上，别说生产关系了，这里就连生产工具的进步都几乎可以说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