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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安顿 兑换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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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在床边坐下,把腰间的布包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沉甸甸的,给吴忌看,“这是一贯,六七斤重。”又和吴忌絮叨,“还有十一贯多,特别沉,本来想去内城兑换成银子,结果平民不能直接用金银交易。没地换。”
吴忌想了想,“有宝钞。”他记忆里有见过宝钞纸币。
“哦,我还是换了银子。”薄暮拿给吴忌看。
吴忌想问怎么回事,不知道适不适合当着念安面前说,就看着薄暮。薄暮无所谓,这个在民间很盛行,“去钱桌兑的,就是钱铺,高利贷啊,一千二百个铜币兑换一辆银子。”
念安也不写经文了,悄悄听着两人说话。
吴忌看到,招手,“念安你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银子。”他当然知道薄暮不会上当受骗,只是想让念安也参与进来,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佛经。
念安立马过来,拿起薄暮兑换回来的银子,”不是官银。”
“嗯,官银有铭文,这个是碎银,官银不能花,这个能花。”
念安想了想,“律法说不可私下交易。”
“嗯,知道,要仗罚,万岁爷这发行宝钞有三十多年了吧?大家都不爱用。”薄暮无所谓,知道,但我就是换。
吴忌心说,你这一上午过得挺丰富的,搞明白这么多。去内城一圈,啥也知道了。
念安:“……”他懂的不多。
吴忌想问的挺多的,“你一上午都去干嘛了?”
薄暮就开始讲,他出了村,正好有福哥跟着,就拽着人去了吴家洼看吴忌的家怎么样了。又说看完就去内城,说百里外的需要路引才能进,他们这边才二十里地,不需要路引,不过盘查挺严的。
说到这里,吴忌问,“城里怎么样?”地震影响大吗?
念安也盯着薄暮,也想知道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很多兵卒巡城,每户都挂白幡,不挂的很少。粮价涨了,医馆全是人。”薄暮说的不多,怕吓着念安这个小孩子。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吴忌小小的人皱着眉头,“这几天寺里一直在烧苍术艾草。”
薄暮不想说这些吓小孩的事,就问念安,“你家里没人来瞧你?”
念安摇摇头,心里有疑惑就问,“你怎知我有家人?”
薄暮饿了,也拿起蜜饯吃,笑嘻嘻看着念安,“我这八天可不是白待的。你是谁家小郎君,在寺里寄养?还有,你只是寄养还有家人,如何也剃了头发?真当小和尚啊?”
吴忌听着薄暮半土不土的古话,憋着笑,眼睛都弯了,薄暮伸手捏了捏吴忌的脸,知道他在笑什么,一本正经的说,“甚是调皮。”
“哈哈哈哈。”吴忌受不了了,笑的倒在薄暮怀里。
念安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笑的这么畅快,刚刚有点伤感也没了,被快乐传染,看着外面没人,“我可能是王府的孩子。”
薄暮挑眉,“这话也能和我们讲?”
念安也拿起一个蜜饯吃,“可。”看着薄暮,“你这般品行,甚好。”
啧,这还是个装货,小装货!
吴忌看着念安,这小孩心眼挺多的啊。
薄暮没去王府那边,不过他要摸清状况,“等我有空去城里好好看看,回来同你讲。想知道王府里头的境况吗?”
“可。”念安也不客气。他确实特别想知道,不过也知道贵人不能窥视,“当心些。”
薄暮就笑,“总是说可可可,要不叫你可可小和尚吧。”
念安和吴忌都笑了,吴忌催薄暮先去吃饭,回来再讲。
“我捐一贯钱给寺里,让我暂住些日子。”薄暮从炕上下来,拿出一贯铜钱放在一边,指了指剩下的一贯多,“可可,这些你放起来,咱一块用。”
念安看着那串铜钱,又看看薄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起身,走到门口,对院子里喊了一声:“春夏!”
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从院门外小跑进来。穿着灰布僧袍,圆圆的脸,看着很和善。他双手合十,对念安行了一礼:“小郎君,有何吩咐?”
念安指了指炕桌上那串铜钱:“这位薄施主捐了一贯香火钱,你拿去交给库房,记在账上。”
春夏应了,又看了看薄暮和吴忌,笑了笑,拿着铜钱走了。
薄暮看着念安吩咐春夏时的样子,虽是个六岁的孩子,说话却有板有眼,不错,是个小少爷。
“春夏是你家的下人?”薄暮随口问。
念安点了点头:“春夏秋冬是自小照顾我的。”
吴忌催薄暮,“吃饭。”
薄暮不多说了,“可可,铜钱放起来啊。我吃饭去。”
薄暮走后,屋里安静下来。吴忌靠在被褥上,手里捏着那颗蜜饯,小口小口地吃。念安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却没写,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吴忌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歪着头看念安。念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笔。
“你看什么?”
“看你。”吴忌逗小孩,“你长得真好看。”
念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也好看。”
吴忌咯咯笑起来,像月牙。念安看着他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哎呀就要这样啊,小孩子要开开心心的。
薄暮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两个小孩面对面笑着说话。
“笑什么呢?”薄暮在炕边坐下。
“嘻嘻。”吴忌爬起来,靠着薄暮。
“可可。”他喊念安。
念安抬起头,对这个新名字还没完全适应,但没拒绝。
“你家里多久来看你?”薄暮问。
念安想了想,说:“年前会来人送一些东西。”
薄暮皱了皱眉,“每年就来一次?”
“嗯。”
薄暮和吴忌两人对视了一下,这小孩啥情况?有点故事。
“你几岁过来的?”
“出生后就在寺里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薄暮站起来,把炕上的被褥理了理,“正阳该睡午觉了。念安,你也来睡。”看念安还呆愣的看着他,催促道,“快来,天长,中午睡会。”
吴忌乖乖躺好。念安也爬上炕,薄暮给他俩盖好被子,“睡吧,我守着你们。”
过了一会儿,吴忌的呼吸均匀了,念安也睡着了。薄暮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午后阳光正烈,薄暮走到树荫下,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在手里转了转。
随意在院子里走着,看着。
傍晚的时候,秋冬送来了晚斋。薄一看,啧,竟让全是素的。
吃完饭,薄暮照例给吴忌擦脸洗脚。吴忌坐在炕沿上,两只小脚丫泡在温水里,舒服得眯起眼睛。“我们一起洗。”念安惊讶的看着两人。
最后三人在木盆里打了个小水仗。
吴忌嘿嘿笑,招呼念安,“来,睡觉了。”说着钻进被窝里。
晚上山上还是有些凉的,要盖被子。
夜里,三个人挤在炕上。吴忌睡中间,薄暮和念安一边一个。窗外的花香还能隐隐闻到,整个寺庙是安静的。
“薄响响。”吴忌轻声喊。
“嗯?”
“你讲讲城里的事。”
薄暮想了想,说他怎么去钱桌兑换的银子。
结果把俩小孩说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那钱桌,在城隍庙东街,一间门面,门楣上悬着一个小匾,写着裕和钱铺。下面吊着一枚木刻的方孔大钱幌子。钱铺没有歇业,只是门板只卸下了半边,应该是防盗,也怕有余震伤了人。”薄暮详细的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伙计,一个坐柜。坐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戴一顶黑巾帽儿,穿青布直身,手指上套着个铜钱,拨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
吴忌和念安都瞪大了眼睛,听得入神。
“我进去的时候,迎面便是半人多高的柜台,边角都磨得发亮。那个胖掌柜就站在后面。柜台上摆着戥子,砚台,算盘这些东西。”说着小声和两人说,“钱箱肯定放在柜台下面。”
俩小孩配合的点头,肯定,要藏好了。
“福哥有点胆小,他不敢和掌柜说话,我只好自己和掌柜的兑换,那个掌柜的人不错,并没有欺瞒,地动所有都在涨价,掌柜说,灾后银紧,北运难。
“官价是一贯换一两,可那是官价。市面上宝钞都烂成什么样了,谁还认官价?钱桌要赚钱,自然压低银子、抬高铜钱。你去换银子,他给你七钱;你要拿银子去换铜钱,一两银子他给你一千二百文。两头赚。”
念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吴忌又问:“换了多少?”
“换了二两一钱银子,又添了二十文手续费。还有张宝钞,余下的没换,留着花。”
吴忌玩着薄暮的手指,“那钱铺里还有什么人?”
薄暮想了想,说:“去的人不多,我兑完了立马就走了。偷偷兑的,想来应该是比较少,掌柜也没赶我。”
吴忌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了。薄暮拍了拍被子。
“行了,不说了。睡吧。”
吴忌嗯了一声,念安也闭上眼睛。薄暮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映出一片朦胧的白。
薄暮闭上眼睛,也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