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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念安 好可爱的小 ...

  •   薄暮抱着吴忌穿过走廊,朝僧医忙的方向走去。驴蛋跟在后面,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着:“暮哥,你等等我,他没事吧?刚才还能说话呢。”

      薄暮没回头,脚步更快了。

      僧医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尚,法号慧明,面容清瘦,他正在给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太太接骨,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小和尚吩咐了几句,然后示意薄暮把吴忌放在旁边的竹榻上。

      “又烧起来了?”慧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吴忌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舌苔。吴忌乖乖张嘴,眼睛却一直看着薄暮。

      “之前喂过药,吐了一些,只喂了大半碗。”薄暮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吴忌身上,“他烧了一天了,一直不退。”

      慧明点了点头,摸了摸脉,吩咐小和尚去抓药,小和尚飞速的配好要,递给薄暮。

      “这个煎了,一天三次。他底子不错,但受了惊吓,得慢慢养。今晚你留意一下他,夜里要是再烧起来,再来找我。”

      薄暮接过药包,道了谢。慧明看了看他手上缠的布条血迹斑斑,“手伸出来。”

      薄暮把手伸过去。慧明叹了口气,让小和尚端来清水,小心地把他手上的破布条拆下来。布条已经跟血肉粘在一起了,扯的时候薄暮咬紧了牙,一声没吭。慧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细细地把伤口洗净,上药,包扎好。白色的麻布缠了一圈又一圈,嘱咐薄暮,“三天别沾水。”慧明说,“到时过来我给你换药。”

      薄暮谢了大和尚,抱着吴忌回去,驴蛋学薄暮和大和尚道谢,转头立马跟上薄暮。

      薄暮把吴忌安顿在另一个偏殿角落的铺位上。被子是旧的,但洗得干净。薄暮把被子掖好,嘱咐驴蛋守好吴忌。

      摸着吴忌的脸,有点热,“我去给你煎药,你睡一会。我让驴蛋守着你。”

      “嗯。”吴忌迷迷糊糊,安心的闭上眼睛。

      大半个晚上,吴忌睡的不安稳,偶尔哼唧两声,薄暮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没有再升上去。

      半夜的时候,吴忌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薄暮。那眼神不像是烧糊涂的,清亮得很。

      “薄响响。”他喊,声音还是沙哑的。

      “嗯。”薄暮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里面低下头,“怎么了?”

      吴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抓住薄暮包扎好的手指,攥得很紧。“找到你了。”

      薄暮摸摸他的额头:“嗯。我天天守着你。烧退了,你别担心,再睡睡。”

      吴忌又睡过去了。这一觉睡得安稳,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了。

      第二天,天仍然在下雨,但是雨小了。

      吴忌睡到中午才醒,精神好了不少,烧也退了。正坐在铺位上,仔细扒拉着薄暮被包扎的手。

      驴蛋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吴忌醒了,眼睛一亮:“你醒啦!暮哥守了你一夜呢!”他把粥递给薄暮,“暮哥,你快喝,我再去领。”

      “你吃了没?”薄暮接过碗,感受了一下温度,不烫,送到吴忌嘴边。吴忌张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半碗粥下肚,推给薄暮,“你喝。”

      “我吃了。”驴蛋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吴忌,问:“你叫啥名字?”

      吴忌看了他一眼,说:“正阳,漱正阳而含朝霞的正阳。”

      驴蛋一脸惊叹,“哇,你识字?”然后自己立马接上,“你爹是先生,你肯定认字。真好啊。”他咧嘴笑了,“我叫驴蛋。”

      吴忌点了点头,真是个热情的小孩。

      驴蛋是个话多的,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薄暮站起来,“我去吃点饭,你和驴蛋说说话。还要再吃点吗?”

      吴忌摇摇头,不爱说话,有点虚弱。

      薄暮嘱咐驴蛋,“看好正阳。”这边的偏殿人不算多,都是村里认识的。没有驴蛋说话,也是乱糟糟的嘈杂。

      这几天薄暮忙前忙后,帮着寺里的和尚照顾伤者,安排吃饭。他话不多,但每件事都做得妥帖。

      雨下了三天终于停了,山下的里长们也带人陆续到寺里领人,去世的还有养伤的都带走。

      方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法号了尘,地震后一直在为死者超度。身旁跟着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看着薄暮带着一帮孩子忙前忙后,目露好奇,时不时看薄暮。

      瞅着一个薄暮带吴忌出门散步的时候,慢慢靠近两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两人聊天。他没有玩伴,从小在寺里长大。

      薄暮和吴忌在说两人各自的家庭情况,这一世又是孤儿命。两人的村子离得很近,是山下相邻的两个大村,离城半个时辰,也就是走路一个小时,不算远。

      薄暮发现了小和尚,朝他笑笑,“小师傅,是有什么事吗?”

      小和尚摇摇头,看着薄暮的手。吴忌也好奇的看着小和尚,好漂亮的光头小和尚。

      “哦,救人的时候弄的。”薄暮晃了晃自己的手,“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念安。”小和尚说,“师父取的法号。”

      “你呢?”念安问。

      “薄暮,暮色霭霭的暮。”薄暮介绍吴忌,“他叫正阳。”

      念安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他像是习惯了不说话。吴忌心想,这孩子可能在寺里长大,没有玩伴,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跟同龄人相处。

      “念安,你是一直住在寺里吗?”薄暮问。

      念安点了点头:“家里人说我体弱多病,要在寺里养着。”

      薄暮看着他白净的脸,衣服也不是他们穿的粗麻布,是什么,薄暮也不是很明白,看着质量不错。再看看这孩子的样子,心想这孩子看着不像体弱多病的。但他没有多问。

      三个人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在念经,声音悠远绵长。看着忙碌的寺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只是眼泪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吴忌看到念安眼中有悲悯,这么小的孩子,很早慧。

      “你们住在偏殿?”念安忽然问。

      薄暮点头:“嗯。那边人多,有点吵。出来静静。”

      念安看了看吴忌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说:“我住在后院。那里安静。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薄暮看了吴忌一眼。吴忌微微点头。

      “好。”薄暮说。

      念安转身走在前面,脚步看着有点轻快。薄暮牵着吴忌跟在后面,穿过一道门,走过一条青石板铺的小路,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不大,正中间种着一棵老松树,树冠如盖,在它的大花坛里还种了好多枝细细的开花的树。

      吴忌抬头看着,枝叶茂密,花朵密集,乳白而且清香,“这是什么树?”感觉有点眼熟,味道也挺好闻的。

      薄暮也仔细看,不太认识。
      “是京梅,还能开十多天的花。”

      吴忌想起来了,看着薄暮,“太平花。北海看过的。”

      薄暮心想两辈子,他哪会记得公园里的花。脸色不变,似是吴忌说的对,“是挺像的。”

      念安推开中间那间房的门,侧身让开。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心”两个字。桌上有一沓写的经文,笔墨纸砚倒也齐全。

      “那些花树是从蜀地运过来的,以前叫丰瑞花,它原来还叫太平花啊,寓意很好。”念安说的一板一眼。

      吴忌看得有趣,小大人儿似的。走过去,踮起脚尖看了看桌上的经文。他认字,他父亲教的。那经书上的字,他大多都认识。

      “你写得真好。”吴忌说。

      念安看着吴忌这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孩笑了。嘴角弯弯的,眉眼也弯了。

      薄暮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院子。安静,干净,没有偏殿的嘈杂和混乱。心里很满意,开始动心思。

      “念安。”他开口。

      念安看着他。

      “偏殿那边太乱了,正阳还病着,吵得睡不好。”薄暮说,“能不能让他在这里住几天?等他养好了,我再带他回去。”

      念安愣了一下,看了看吴忌。吴忌正仰着头看墙上那幅字。

      “好。”念安说,没有犹豫。只是他不知道如何照顾小孩。要不把春夏和秋冬叫回来?

      薄暮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假意客气一下,“不会打扰你吗?”

      念安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不打扰。”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没有人来。”语气有些开心,“我很高兴。”

      薄暮寻思着管他里面有什么内情,这孩子一看身份就不一般,不过正阳最重要,先养好身体再说。他还要处理很多事。

      “那谢谢你了。”薄暮说,“我去把正阳的被褥搬过来。”

      念安阻止他,“不用,我这边有。”还是让不动师兄把春夏和秋冬叫回来吧,自己不会收拾。

      薄暮把吴忌直接交给念安了。

      “正阳,我今天和族人回村,要是能晚上回来,我就赶回来,不行,就明天回来。”

      吴忌看看他的手,今天刚换的药,“嗯,我等你。”

      薄暮不放心,嘱咐念安,“念安,你帮我看着正阳,他族人来,你别让人领走了,等我回来,好不好?”

      念安很诧异,但他也没多问,他其实不怎么知道和外面的孩子相处,觉得被委以重任了,心里还有点高兴,点头说好。

      薄暮得回村一趟。房子塌了,爷爷奶奶留给他的那十贯多铜钱还埋在废墟里。那是唯一的家底,不能不要。

      还有吴忌那边。他父亲是童生,在村里教书,应该也攒了点家底。地震过去七八天了,吴忌的族人还没有来寺里接他。薄暮心里清楚,那些人大概在盘算着怎么瓜分吴忌家的财产,根本顾不上这个三岁的孩子。他得打听一下。

      薄暮找到来领人的里长,和村里人一起下的山。

      村子比他走的时候更萧条了。倒塌的房子还没有清理完,有人在废墟上翻找,有人在修补破屋,几个孩子蹲在路边,脸上全是泥。薄暮径直朝自家的方向走去。

      他家那两间土坯房,塌了大半。茅草屋顶整个垮了,土墙倒了两面,剩下的也摇摇欲坠。薄暮站在废墟前看了一会儿,先去里长家借了个锄头,去塌了的厨房,灶台下面,埋着一个陶罐。

      陶罐还在,没碎。他把陶罐从土里刨出来,打开盖子,伸手进去一摸,铜钱还在,一串一串的,用麻绳穿着。

      薄暮数了数,十二串。每串一贯,一贯是一千文。薄暮掂了掂,一贯就挺沉的。正想着怎么弄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薄家小子!”

      薄暮回头,是周里长。

      周里长走过来,看他手里挣抓着一贯钱。警惕起来,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村里现在乱,不可漏财。”

      薄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里长。”捏着手里的铜钱,“里长能请个人帮我把钱送到山上吗?我先住山上一段时间。”

      周里长也只是在葬礼上见过这孩子,沉默寡言,不像村里其他男孩子皮的皮,憨的憨。
      想着薄家在村里的亲戚,心里叹了口气,“行,我让你福哥帮你送上去。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让他过来帮你收拾。”指望薄家亲戚是不行了。

      薄暮看了看那个陶瓦罐,家当都在里面了,还有几个银首饰,是奶奶留给他的。摇摇头,“没有了,我等安顿好,雇人过来收拾。”

      “也行,我去叫人陪你上山。”

      从村里出来,薄暮又绕到吴忌家那边看了看。吴忌家的房子也塌了,比薄暮家的还惨,连墙都找不着了,全成了一堆碎土。废墟前站着几个人,正在翻找东西。他没靠近,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福哥正推着手推车,在村口等他,“暮哥儿,去山上吗?”

      “嗯,去山上。麻烦兄长了。”

      回到寺里,已过了午时。

      薄暮去后院。推开门,吴忌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碗药喝。念安坐在书桌前,也没在写字,看着吴忌喝药。

      “回来了?”念安先看见他。

      吴忌抬起头,嘴角沾着药汁,看见薄暮,眼睛亮了。

      薄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没再复发。

      “吃饭没?”薄暮问,“快喝。”

      吴忌皱了皱鼻子,瞪了薄暮一眼,“吃了。”看着药,还是一口气喝了。

      念安在旁边说:“我给正阳准备了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薄暮看了念安一眼,心想这孩子倒是细心。吴忌把药喝完,念安递过来一颗蜜饯。吴忌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舒展开了。

      “你吃饭了没?”吴忌想起薄暮急慌慌赶回来,估计没吃。

      “没有,等我去厨房看看。”薄暮又对念安说,“我给寺里捐了一贯钱,暂住在寺里。”

      他进来就看到床上铺了两个被子枕头,这念安效率挺高的。

      念安直接看向床铺,再睡个人好像也行,刚想说我再让小童铺一床,就听薄暮说,“我们住你隔壁行吗?”

      念安心里失落,眼神多少有点失望,吴忌心软,想着小孩自己挺孤独的,“住这里。”

      薄暮看着给他使眼色的吴忌,立马点头,改了口,“我能住吗?”

      念安立马说,“可。”

      吴忌就笑,好可爱的小和尚,一本正经的样子,学大人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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