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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临海 奶奶肯定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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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从启动到稳定,整整十五年。
吴忌也从十七岁的少年,变成了三十二岁的青年。还是那副清清瘦瘦的样子,但眉宇间的沉静依然。他带出了很多技术骨干。
陈晨跟在吴忌身边,也跟了五年。
十三岁的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像他爸爸,也像吴忌,眼神冷冷清清的,情绪波动特别少。他坐在吴忌办公室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英文书,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停下来看了几秒。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神很专注。
吴忌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没怎么看,时不时抬眼看他。
“第47页的引理,证明跳了一步。”吴忌忽然开口。
陈晨翻到47页,看了几秒,点点头:“跳了。能补上。”
“怎么补?”
陈晨想了想,拿起笔在旁边的本子上写了几行公式,推过来。吴忌看了看,笑了:“不错。比我想的简洁。”
陈晨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这十年,陈晨的语言功能已经恢复。他会说话了,而且说得很好。只是平时话还是不多,能用三个字说清楚的,绝不用五个字。吴忌说他惜字如金,陈晨就说“说的对”。吴忌噎了一下,还真没法反驳。惜字如金也对,他语言简洁能说明白也对。反正都对,也没错。
啊,这个徒弟怪犀利的。
薄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吴忌,一杯放在陈晨手边。陈晨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谢了。
这臭小子,跟领导似的,光点头不说话。
薄暮靠在吴忌桌边,低头看他手里的书:“看的什么?”
“论文。”吴忌把书合上,揉了揉眼睛,“新来的那个博士写的,关于格基约简的优化,有点意思。”
薄暮不懂这些,但点了点头:“中午没吃饭?”
吴忌摇摇头,看了眼窗外,“有点热。”也有点心虚,今天薄暮出门,他就不爱动,他徒弟也不动,两人也不是很饿,就没出门。庄明说把饭给他们拿过来,他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就说不用了,饿了再吃。
薄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二十。他叹了口气,没说话,转身出去了。十分钟后端了两碗面上来,一碗给吴忌,一碗给陈晨。
陈晨接过碗,看了薄暮一眼,说:“谢谢暮哥。”
薄暮满意点头,还行,说话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吧。”
陈晨低头吃面,吃得很安静,吴忌也吃,两个人对坐着,一口面,一口肉,动作一致,怪有意思的。
薄暮靠在窗边看着,嘴角噙着笑。
吃完饭,陈晨把碗收了,去洗。薄暮走到吴忌旁边坐下:“胃口不好?”
吴忌有点心虚:“懒得动。”
薄暮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吴老师,要给徒弟做表率。”
吴忌缩了缩脖子,嘴上不让,“薄响响,你捏小狗呢。”
薄暮哼了一声。
吴忌赶紧说,“我一会有个会。要准备准备。”
薄暮也不再说吴忌,“晚上想吃什么?”
吴忌想了会,也不知道,“要不吃小龙虾?你上次做的那个蒜蓉的特别好吃。”
“行,我再熬点酸梅汤。”
“嗯嗯嗯。一听就好吃。”吴忌看着薄暮笑的谄媚。
陈晨洗完碗回来,站在门口,看了看两个人,又回到自己桌子那边,拿起书继续看。他已经习惯了。这俩人,动不动就黏糊,他早就习惯了。
下午两点,团队开会。吴忌走进会议室,陈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会议室里坐着十来个人,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看见陈晨进来,大家都习惯了。
吴忌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今天说两件事。第一,玄武三型的测试报告我看完了,有几个问题需要讨论。第二,”他顿了顿,“项目进行到现在已经成熟,我会把手里的工作逐步交接出去。”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坐镇,也是需要他慢慢退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要退?”
吴忌点点头:“项目已经稳定了,后续的维护和迭代,你们谁都能做。而且,要给年轻人机会,我相信他们会做好。”
张工皱了皱眉:“那你不管了?”什么年轻人,你不就是年轻人嘛。
吴忌笑了笑:“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找我。我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然后看情况,项目立项也不是一朝一夕,我再研究研究。”
大家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吴忌,都是聪明人,这话他们听出来了,吴忌这是有思路了,哎,是什么啊?怎么一点口风也不露,他们要好奇死了。
吴忌不再多说,翻开笔记本开始说正事。陈晨坐在角落里,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吴忌,又低下头。
散会后,陈晨跟着吴忌回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吴忌桌前,看着他。
吴忌抬头:“怎么了?”
陈晨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很苦恼,不是很想换地方,不过要是跟着吴忌,也不是不行。
吴忌笑了:“你想怎么办?跟我走也行,留下来也行。跟着陈教授他们继续学习,你自己决定。”
陈晨立马说:“跟你走。”
吴忌笑着摸了摸陈晨的头,“行。那你回去跟你爸说。”
晚上,陈敬东来接陈晨。这些年他一直都是亲自来接,风雨无阻。
陈晨看他爸在办公室门口,立马把他爸拉进来,跟他说了要跟吴忌走的事。一刻也等不及,要问他爸爸的意见。
陈敬东愣了一下,看向吴忌。吴忌冲他点点头,“并不是完全退出项目,算是退居幕后。”
陈敬东深谙人性和职场,琢磨了一下,明白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想跟着就跟着,你成年前去哪爸爸就去哪。”
陈晨嗯了一声,整个人很高兴,转头看吴忌,“老师再见!”拉着他爸就走,在走廊里,就跟他爸所,“晚上吃小龙虾。”他可是听到晚上老师要吃小龙虾,他也想吃了。
陈敬东宠爱的看着儿子,“吃,我们自己做还是出去吃?”
陈晨想了想,做很麻烦,他爸做过,要一只一只洗,可外面的好像不干净,直接问他爸,“外面的干净吗?”
“有干净的,我知道一家挺好的。”钱不是问题,找个干净的地方吃就行。“吃之前,去厨房看看,好不好?”
陈敬东知道儿子有点强迫症,要整齐,要干净,要有秩序感,不算太严重,吴忌和他说过,不用强行纠正,本身孩子就有高度的自律,就当是个人习惯,相互适应就好。没有严重影响生活的话,就不要过于在意。
陈晨还么有达到那种不允许任何一点瑕疵的病态程度,不需要干预。
车子开走的时候,陈晨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在那里的吴忌和薄暮,一直看到拐弯。
薄暮站在吴忌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忽然说:“这臭小子晚上也吃小龙虾。”
吴忌就笑,“肯定没有你做的好吃。”
薄暮双手插兜,“嗯,那是。”反正在吴忌眼里,他做的最好,哪怕是一碗面,堪比百年传承的手艺。他对他的厨艺非常自信。
“陈晨有爸爸陪着,他换个环境,也能很快适应。”吴忌对这点还是有自信的,孩子不会再出现心理问题。
“嗯,有你在,他也没事。”薄暮应着,并没有和吴忌说陈敬东已经是国安的人了。这个事,还是在调查间谍那件事时确定的。
在薄暮把调查任务给陈敬东后,三个月,陈敬东就给他了消息。那天陈敬东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薄暮,是我。陈敬东。”
薄暮听着声音,脸色立马严肃,“陈老师?出什么事了?”
陈敬东沉默了几秒,说:“你过来我这边一趟。”
薄暮立刻说:“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跟庄明说了一声,开车走了。
到了陈敬东家,他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材料。脸色很差,本来的冷面,更冷了。
薄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切的出口,看着陈敬东,陈敬东则示意薄暮看资料。
陈敬东把材料推过来,“你看看。”顿了一下,“都有问题。”
薄暮翻看那些材料,情绪并没有激动,愤懑,他见过太多的叛徒,脸色都没变,陈敬东眯着眼看薄暮,倒是能沉住气。
许超老婆那笔买房的钱,追了三层,最后指向一个境外账户。邱兴伟弟弟的公司,合伙人跟黄国忠儿子的公司有业务往来,而黄国忠儿子的公司,跟境外情报机构有联系。不是间接,是直接。
胆子真大!是谁给他的自信!
薄暮把材料放下,看着陈敬东:“扫好尾了吗?”
陈敬东摇头:“肯定有痕迹。”这点他俩都知道。
薄暮沉默了几秒,打了个电话,“老赵,我之前申请的招募批了吗?…嗯,你派个人把东西送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薄暮点点头:“东西我拿走。你的上司是我,国安的证件随后有人给你送过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敬东挑挑眉,看着他:“合着我就认识你一个同事啊。”
薄暮笑的邪气:“我的部门特殊。”
陈敬东:“……”你这人是让人琢磨不透。
薄暮站起来,把材料装进包里,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陈老师,谢谢。”
陈敬东摆摆手,没说话。有这个上司也挺糟心的。人到中年还要又有工作,也不知道哪个糟心,这个薄暮确实很擅长攻心,他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因为儿子。
另一个时空的肖主任深藏功与名,呵呵。
薄暮回到家,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锁进保险柜。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吴忌从书房出来,看见薄暮抽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怎么了?”都在家里抽烟了。
薄暮立马把烟掐了,“没事,想点事。”
吴忌看了他一会,不想说,那就不问了,他俩的工作有太多不能问的,“需要我帮忙吗?”
薄暮拉吴忌的手,“不是什么大事,下午不是去听讲座吗?是不是时间快到了。”
吴忌无奈又和薄暮解释了一遍,“是个学术报告,数学教授田蕾的,在华大讲,主要是带陈晨去听一下。他最近特别痴迷数学,这个教授很年轻,在国外学习,是纽大的终身教授。这次回来在华大做个数学猜想的学术报告。”说着看手表,“要早点去,人会很多。”
薄暮立马起身,“走。”吴忌的事最重要。
华大的礼堂能坐三百人,今天全坐满了,连过道里都站着人。薄暮靠在最前排的墙边,嚼着口香糖,扫了一眼满屋子黑压压的脑袋。前几排坐着肤色各异的教授,后面是年轻学者,再后面全是年轻的学生。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有纸质的,有电子的,架势拉得挺足。
薄暮心里啧了一声,等会儿讲到一半,你们就知道厉害了。吴忌在路上和他科普过,这个是什猜想,一听就是很复杂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跟着吴忌去蹭数学课。开头三分钟他就像睡觉,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数学这东西,跟他是两个世界的。
前排靠右的位置,吴忌和陈晨并排坐着。就在薄暮眼前。吴忌面前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他还是习惯用纸笔,电脑再方便,也比不上手写的踏实感。陈晨学了他这个习惯,也带着笔记本,前面已经记了很多,吴忌提前让他看过论文,他们也讨论过。
讲台上,田蕾教授正在查看PPT。她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蓝色衬衣,头发自然披散着,整个人看着跟个学生似的。十四岁出国留学,纽大终身教授,数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薄暮听吴忌说,她这次回来讲的是关于空间格的猜想证明,这个猜想跟吴忌一直研究的格密码有点关系,所以他也挺有兴趣的。
正好今年带着陈晨去听关于各种数学的讲座,陈晨这两年把很多时间放在数学上,他就带他去学习,让他自己去选择以后学习的方向。
田蕾调试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开口说话。她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不是外国腔,是那种太久没说中文的生涩。有些斟酌词句。
“大家好,感谢各位来听我的报告。我,我能不能用英文来讲?”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带头喊了一句“可以的教授”,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田蕾笑了笑,“谢谢。”切换到英文,开始讲。
薄暮靠在墙上,嚼口香糖的腮帮子动得很慢。他英文还行,日常交流没问题,但田蕾讲的这些,他一个字都听不懂。黑板上除了数字,他一个也公式看不明白。转头专心观察台下那些听众。
开头十分钟,所有人都坐得笔直,眼神专注,还有人频频点头。薄暮心想猜,第几个黑板会听不懂。
果然,讲到第三个黑板的时候,状况开始出现了。
田蕾的板书很快,公式推导一气呵成。她写满一黑板,下一个,再写满一黑板,再一个。第三个黑板写完,边写边讲,节奏不算快。薄暮看见中间那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刚开始还记笔记,后来笔不动了,盯着黑板发呆。再过一会儿,他开始抠手指。后排有个女生,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低头抬头好几次,眉头也皱起来。跟病毒似的,一个个表情开始龟裂。
薄暮心里开始笑,哈,不懂了吧。小崽子们不是很自信吗?
他又看向前排。吴忌写写听听,注意力一直很集中,认真听着。陈晨坐在他旁边,姿态跟吴忌一模一样,听听写写,一看两人就懂,跟着田蕾教授的思路走。
陈晨也会停下来想。每次停下来,他会先看一眼吴忌的笔记本,然后低头在自己本子上写几行,再抬头继续听。吴忌也注意着陈晨,看他卡壳,也会给他写几行,陈晨点头,吴忌就不管他了。
报告进行了三个小时,中间休息了十五分钟。田蕾喝了两杯咖啡,跟几个老教授聊了几句。吴忌没动,坐在原位翻笔记和论文,陈晨也跟着他翻。两个人的交流特别默契。
不,也可以说吴忌在照顾陈晨。吴忌一直很包容这些有灵性的孩子。
薄暮和陈敬东只是过去问问要不要去卫生间,两人不去,他们就站在旁边看着。
吴忌还问薄暮,“你们要不要找个位置坐下,一直站着挺累的。”
薄暮摇头,“没事,不用管我们,你们听讲座。”陈敬东笑笑,他看着那些板书,很敬畏,什么人才懂,这么难。啊,他儿子懂,心里很隐秘的窃喜。就很骄傲。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薄暮明显感觉到会场里的气氛变了。上半场是好奇和期待,下半场是疲惫和挣扎。怪有意思的。
田蕾讲到后面,语速反而加快了,板书也越写越潦草。台下的眼神越来越茫然,有人偷偷刷手机。破罐子破摔,不懂,不懂。
但吴忌和陈晨的节奏一点没变。眼神还是那么专注。
三个小时的报告终于结束了。田蕾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声“谢谢”。热烈的掌声响起来。有几个教授开始提问,一个接一个,问题都很专业。田蕾一一回答,不急不慢。
陈晨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吴忌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有想法?”
陈晨点点头。
吴忌又看了看会场,提问的人已经少了,几个老教授在低声讨论。他站起来,走到前排中间的位置,跟一个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把话筒递给他。
吴忌没有马上提问,他拿着话筒,站在座位旁边,等了几秒。会场里还有人说话,嗡嗡的,他就在那儿站着,安安静静地等。
会场慢慢安静下来。那些还在讨论的教授注意到他,也停下来看着他。吴忌这才转身,把话筒递给陈晨。
陈晨接过话筒,站起来。
会场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小声说:“这是个孩子吧?”有人交头接耳,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身上。陈晨站在那儿,握着话筒,手指有点紧,但不是紧张,是那种不太想被人盯着看的不自在。
吴忌在他旁边站着,没有帮他说话,也没有催促。陈晨侧过头,看了陈敬东一眼。
陈敬东胳膊抱在胸前,正看着儿子。一直冷脸的男人,脸上笑起来,右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晨的嘴角勾动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台上的田蕾。
他开口了。
英文流利,会场的嗡嗡声慢慢停了。他问了一个关于格结构维度的问题,没有停,陈晨接着问第二个问题,这次是关于证明里一个跳跃的步骤。他问得很细,连黑板上的公式编号都指出来了。第三个问题,是关于这个证明能不能用在另一个猜想上。
三个问题,一口气说完,没有磕巴,没有犹豫。
会场一片安静。
这语速也太快了,第二个是什么来着。有很多学生都没记住陈晨说的,话又快又密。
田蕾笑看着这个小少年,眼神温和。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然后开始解释。她讲得很详细,陈晨站着听,偶尔点头,偶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笔记本。
台下那几个老教授也在听,边听边点头。对,他也有这个疑问,这才对嘛,不错不错。
田蕾讲完,看着陈晨:“还有问题吗?”
陈晨摇摇头,想到什么,对着话筒说了两个字:“没了。谢谢。”
他坐下来,把话筒还给吴忌。吴忌接过话筒,冲台上的田蕾笑着点了点头,“感谢田教授的分享,我这边没有问题。”
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的掌声热烈多了。有人是真心佩服,有人是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过饭点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有人讨论刚才的内容,有人约着去吃饭,有人还在打哈欠。
陈晨坐下来之后,翻开笔记本,脑子里把田蕾刚才解释的内容又过了一遍。吴忌知道他在复盘,没打扰他,静静的等着。
吴忌和陈晨没动,坐在原位,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陈敬东走过来,站在儿子面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晨歪头看他爸,“爸,我饿了。”
陈敬东就笑,“好,我们去吃饭。”
四个人往外走。吴忌就说,“在学校吃吧。吃完我们逛逛校园。”看着陈晨,晨晨看他爸,陈敬东点头,陈晨就朝吴忌点头。
走到门口,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也有点热。陈晨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陈敬东站在他旁边,问他想吃什么。陈晨说随便,陈敬东就没话找话的和儿子说,陈晨偶尔回一句,陈敬东就很满意。
薄暮和吴忌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附近还有穿便衣的庄明他们。
薄暮看着前面的父子俩,忽然说:“吴正阳。”
“嗯?”
“你说陈晨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吴忌想了想,说:“会在数学上有成就的人。”这孩子天赋很高。
薄暮笑了:“那挺好的。”
吴忌也笑了,拉着薄暮的手,薄暮看了一眼吴忌,也不躲,两人往前走。
前面那对父子走得不快,他们也不着急。反正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走就是了。
第二天,薄暮去找了周组长。
他把材料放在周组长桌上,说:“我查到了些东西。关于玄武项目信息泄露的事。”
周组长翻开材料,看了几页,脸色变了:“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薄暮说:“我是国安的人。”多的不想说,说不明白,反正我查到了。
周组长严肃的看着薄暮,沉默了很久。这混小子堵他话,他知道薄暮这十多年在国安成立了一个单独的科室,他自己负责,就算是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很神秘,名字他都不知道。
看完资料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郑,你过来一趟。带两个人。”
接下来的事,薄暮就不管了。
军密军保国安介入,成立专案组,顺着薄暮给的线索重新查。一个周内带走了十多个人。
许超扛了三天,全交代了。他收了境外机构的钱,把项目的一些非核心信息透露出去了。不是玄武算法的核心,是一些外围的技术参数,但也够判了。
邱兴伟扛了五天,也交代了。他利用职务之便,传递了一些外交内部的信息,换取好处。
黄国忠扛了两个星期。他交代的东西,比陈敬东查到的要多得多。他泄露的不是玄武项目,是另外两个绝密项目的情报。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涉及军事、外交、经济多个领域。
消息传到上面,高层震怒。一场更大范围的清洗开始了。
薄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蓝天白云,心情舒朗。
吴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结束了?”
薄暮看着吴忌,什么也瞒不过,“差点收尾工作,不过有人负责。”
吴忌就笑,“那我们吃海鲜庆祝吧!”
薄暮低头看吴忌,“吴正阳,你就是馋海鲜了。”
“对呀,你都不让我多吃。”
薄暮把吴忌拉进怀里,“你胃肠不好,不能天天吃海鲜。”
“嗯,”吴忌也知道,含笑看着薄暮,还是问,“能不能吃啊?”想吃。
“吃。”
“出去吃吧。你别做了。”怪麻烦的。
“好,听你的。”
之前黄国忠被抓后第三天,陈敬东被带走了。
不是逮捕,是请去喝茶。多少有点不完全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车停在楼下,两个穿便装的人敲门。陈敬东开门,脸色很平静。
“陈敬东同志,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领头的那个出示了证件。
陈敬东点点头,那就走吧。
审讯室里,陈敬东坐在椅子上,第一次算是常规询问,并没有上审讯椅。
陈敬东面前摊着那些他查到的材料。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国安,一个公安。
“这些材料,是你查的?”国安的人问。
陈敬东点点头。
“你怎么查的?”
陈敬东沉默了几秒,说:“用了一些手段。”坦白,但不多。
国安的人正要继续问,门被推开了。
薄暮走进来,跟在他后面疾步过来的是调查组国安的负责人,脸上还有怒气,“薄暮,你想干嘛!”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都看着门口的薄暮,什么情况?
国安的人站起来,眼神不善的看着薄暮,薄暮双手插兜,看着跟上来的胡京白,“小白,我不是给你看了文件吗?现在带走我的人。”
胡京白四十多岁,本来很稳重的人,刚刚被薄暮气到了,现在已经恢复沉稳,“那也要排除嫌疑,按规矩来。”
薄暮哼笑,“哦?什么嫌疑,给你们提供线索还是我的错了?”说着冷下脸来,“做好你分内的事,手别伸到我这边。”朝陈敬东一歪头,“走了。”
陈敬东立马起身,薄暮走时看着胡京白,“小白,按规矩来。”
胡京白没说话,阴沉着脸看薄暮,薄暮也不在意,带着陈敬东走了。
“组长?”组员想问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这个薄暮是什么人?
胡京白稳了稳心神,“不用管这个陈敬东了。查下一个。”
公安的人很莫名,沉默着不说话,呵,这国安里面也不安生。
陈敬东坐在薄暮车里,拿出证件,薄暮瞥了他一眼,“陈老师,没给他们看?”
陈敬东看着那个照片,“我这照片要重新照吧?”还是公安时的警服。
薄暮心想,以陈敬东的经验,那些人什么也问不出来,“我是不是去早了?”
陈敬东点头,“是有点早,我还没见过国安的审讯手段。”
薄暮忍不住笑,“你想套话啊。”说着啧了一声,和陈敬东说刚才的人,“那人是胡京白,怎么说呢。”语气还是有点不屑的,“官迷。”
“嗯?”陈敬东疑惑。
“我们是独立的十九局。”
“还有十九局?”他怎么不知道,陈敬东也不是一无所知,但是这个十九局,确实没听过。
保护吴忌怎么可能只是负责在吴忌身边,权利当然要自己争取,薄暮太知道里面的博弈,“我成立的。”用了十年时间。
陈敬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薄暮开着车,“走吧,今天带你去我们局里。”
陈敬东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半天没说话。本来他的话也不多,性子也不急躁,刚拿到证件时,就没问薄暮,非常能沉得住气。
薄暮也不催他,车开得不快不慢,音响里放着首老歌,调子挺缓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敬东才开口:“你成立的?什么意思?”
薄暮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一条辅路。“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处理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明白吗?”
陈敬东挑眉,怪不得你这么嚣张,转头看薄暮,“擦边啊。”
薄暮咧嘴笑,“怎么可能,我们有纪律的。”
陈敬东心想,你的报告不知道要写成什么样,“有几个部门,现在多少人?”
薄暮咳了一下,“就一个部门,五十多个人。”
陈敬东沉默了,看着证件,不像假的,“你们招人挺严格的。”才这么点人。
车子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两边是普通的居民楼,看着跟周围没什么两样。薄暮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后面,楼不高,六层,外墙都是爬山虎。
陈敬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薄暮锁了车,领着往里走。
后门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个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薄暮,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薄暮刷了卡,门开了,里面是停车场,停着各种型号的普通小轿车。
陈敬东跟着他往里走,右拐进了楼,经过几道门,每道都要刷卡、按指纹。薄暮一边走一边说:“一楼是行政和后勤,二楼是技术,三楼是情报分析,四楼是行动组。五楼是宿舍,六楼是会议室和我办公室。哦,还有局长的办公室,他经常不在。”
陈敬东听着,没等问,薄暮就解释了,“局长在疗养院修养,不经常过来。”说着朝陈敬东说了一个名字,叶镇,“哦,局长的老师是钟豪。”
看着陈敬东冷静的脸上出现讶异,薄暮笑的幸灾乐祸,震惊吧,钟豪是代号,钟通仲,表示第二,豪通号,也就是建国前的地下工作者二号,这个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已经解密。
钟豪那可是打入敌人内部,差点当上敌人情报处最高指挥的人,特别传奇,可以说是特工里的王者。
陈敬东看薄暮眼神都有点不对了,这小子跟个千年狐狸似的,本来还以为他说成立十九局多少有点吹牛,现在看来,还真没有说谎。有大神镇着呢。
薄暮领着他一层一层地转。技术部的人正在开会,看见薄暮进来,都站起来。薄暮摆摆手,让他们继续,指了指陈敬东:“都认识,见一见真人,陈敬东。”然后又挨个给陈敬东介绍:“这是老周,搞密码的。这是小孙,负责网络。这是李工,武器专家……”
转完一圈回到一楼,薄暮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走吧,送你回去。”
出了楼,阳光还是那么好。陈敬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忽然说:“薄暮,我到底什么职位?”转了一圈,全是内勤的人,行动组一个也不再,领了一些东西,他的办公室也单独设了一个,就没了。
“嗯,外勤,行动组,你是四组组长,手下暂时有两个人,那俩还没回来,在外支援,等回来让他们找你。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他拉开车门,又补了一句,“组员资料找大海要。”
“他叫大海?姓什么?”难得知道一个名字。到现在为止要么知道姓,要么知道代号。
“不是,大海是外号,因为胖,所以叫大海。”薄暮看着陈敬东,眼里全是你懂的。
好吧,陈敬东懂了,就问了一句,“不会大家都易容了吧?”不知道真名,样子不会也假吧。
“哦,这个是真的。”薄暮不在意,“你的资料半公开,以后和公安接触的比较多,这个你熟。”
“嗯。”陈敬东表示知道了。
“资料室里有案子,想了解,自己去看。我给你开权限了。”薄暮没说,只能看一部分。
“好。”
行吧,话少他也习惯了。
车子开出院门,汇入车流。陈敬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薄暮也没说话,音响里还是那首老歌,调子慢慢的。
快到家的时候,陈敬东忽然开口:“那个胡京白,跟你有过节?”
薄暮笑了笑:“在我这边不算过节。他这个人,爱拿规矩说事,搞办公室斗争有一手,烦他而已。我们办事和别的局不一样。以后你接触比的局多了,就知道了。”薄暮看着陈敬东,脸色没了笑意,“我们的权限高。”
陈敬东点点头,没再问。高?有多高?不知道。办过再说。
车子停在楼下,陈敬东下车,薄暮摇下车窗:“明天早上八点,别忘了找福宝领衣服,拍证件照。”
陈敬东点头:“知道了。”
薄暮发动车子,又探出头来:“对了,拍完时间自己安排。工作机动,最近不忙。你自己安排。”
薄暮摆摆手开车走了。
回到吴忌要开完会和薄暮商量要回临海休息。
“薄响响。”他说。
“嗯?”
“我想回家了。”
薄暮低头看他:“回林海?”
吴忌嗯了一声:“想回去待一段时间。休息休息,看看陆队。”
薄暮笑了:“行。我安排。”吴忌想去哪都行。
看着电视里的电影,过了好一会儿,吴忌忽然说:“薄响响,你说陆队现在在干嘛?”
薄暮想了想,说:“应该在办案子。”
吴忌笑了:“他那个工作狂,不知道吃饭及不及时。”
薄暮搂着吴忌,“回去得盯着他。”
薄暮又和吴忌说陆林的消息,“有个女记者和陆队走得挺近的。”
吴忌坐直身子,“什么记者?他谈对象了?”
薄暮笑容有点坏:“三年前就认识,今年年初休假去深州找那个记者去了。”
“哎?不是说去看奶奶吗?”吴忌惊讶,很是八卦,“异地恋啊。”催薄暮赶紧说,“什么情况,你快说 。”
“是《经纬周刊》的王嘉佳,比陆队小五岁,两个未婚大龄的单身狗。”
吴忌眼睛瞪大,他经常看的那个周刊,想了想,“写那个打拐系列报道的?”
薄暮点点头,“是她,也是因为打拐才和陆队熟的。”
吴忌看薄暮,眯起眼:“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薄暮耸肩:“我早先也没发觉他俩还有这个意思。后来年初他休假,说去看奶奶,结果奶奶打电话来说他根本没去,我就多留了个心眼。一查,跑深州去了。再一查,那位王记者也在深州。”
吴忌也不看电影了,问薄暮:“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薄暮想想:“瘦瘦小小的,说话特别犀利。不是那种美女,但挺有气质的。人挺厉害!”
吴忌点头:“她的报道,打拐那几篇,写得很有深度。”
“嗯,两个工作狂。”
吴忌就想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你说他们俩,都三年了,还没捅破窗户纸?”
薄暮啧啧啧,“陆队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追犯人行,让他追人,他不行。”
吴忌捶薄暮,敢嫌弃陆队,“那王记者呢?她也不主动?”
薄暮摇头,“她也是工作狂。两个人估计都忙着,谁也没时间捅。到现在为止没啥新消息。”
“薄响响,你说他们俩能成吗?”
薄暮想了想,“能。都跑深州去看她了,陆队是真上心了。”
吴忌点点头,靠在他怀里:“那就好。”
“看电影吧,回去问问陆队。”
“奶奶肯定高兴。”
“嗯。”走之前还能看到儿子结婚。
临海市,陆队一边吃泡面一边拿着手机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