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8、酸涩 “我就会心

　　次日。
　　“文化艺术节快要到了，我们班要出一个节目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找班长登记，大家一起商量看表演什么节目。”下课时，班主任这样说完，走出了教室。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几个活跃的女生围在班长李梦然的桌子旁叽叽喳喳地讨论，有人提议演小品，有人说跳流行舞，还有人喊着要唱最近很火的歌。

　　时知韵趴在桌上翻着课本，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艺术节？她其实还挺想参加的，要是叔叔能看到，一定会很惊喜。

　　“时知韵，你要不要一起？”顾南凑过来，“你画画那么好，要不设计个舞台背景？”
　　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前排女生兴奋地喊：“跳女团舞怎么样？咱们班好多人都能学！”

　　闻言，李梦然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激动地拍手：“女团舞好啊！不过咱们班谁当门面担当？”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突然落在时知韵的身上，“知韵！就你了！”
　　啊？周围响起附和声，几个女生已经围过来七手八脚拉起她的胳膊。

　　时知韵慌乱地摆手：“我不行的……我连舞都没跳过，而且……”
　　“别谦虚了！”李梦然直接把报名表拍在她掌心，手戳着领舞那一栏，“不会可以学呀，上次校庆你画的黑板报全校第一，这次轮到你当主角！再说了，女团舞最重要的就是氛围感，你往那儿一站，台下观众肯定疯狂尖叫！”

　　顾南在旁边掺和：“班长，我给她当陪练，保证两周包教包会。”

　　其他女生把白板打开，屏幕里是女团练习室的视频，“知韵你看，这个动作很简单的！”
　　她盯着屏幕里女团成员利落的动作，心里直打鼓。可看着同学们热情的眼神，她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教室后排就成了临时舞蹈室。
　　顾南负责放音乐、买水等打杂任务，李梦然蹲在一旁数拍子，几个女生围在时知韵身边，手把手教她动作。

　　刚开始时，她老是记不住舞步，不是同手同脚，就是节奏错乱。
　　有次转圈圈，她差点撞到墙上，惹得大家笑作一团。好在同学们很有耐心，一句句鼓励：“慢慢来！这个动作比刚才好多了！”

　　回到家，时知韵趁着江忆晨还没下班，在客厅偷偷练习。她对着镜子反复纠正动作，膝盖不小心磕到茶几角，疼得直咧嘴，却咬着牙继续。

　　玄关传来开门声的时候，时知韵没听见，正踮着脚重复最后的动作。
　　江忆晨刚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无意间瞥见客厅里晃动的身影，脚步僵住。白色裙摆随旋律扬起又落下，像只美丽的破茧蝴蝶。

　　暖色光下，少女的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发梢甩出弧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时知韵——褪去校服，睫毛沾着湿意，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后背都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小韵？”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时知韵忽然刹住脚步，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绯红。
　　镜中倒映出江忆晨微微敞开的领口，西装裤下的长腿笔直，目光却灼热得让她耳根发烫。

　　“叔、叔叔。”她慌忙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裹住肩膀，“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尾音淹没在急促的喘息里。

　　江忆晨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茶几上散落的舞蹈视频教程和揉皱的纸巾刺得他心口发紧，“怎么在练舞？”
　　他弯腰捡起一张写满笔记的A4纸，手指抚过上面的节拍练习。

　　时知韵绞着衣角，“学校组织文化艺术节，我报名参加了舞蹈节目，本来想等到表演那天，给你一个惊喜。”
　　江忆晨忽然轻笑出声，声音低沉，又注意到她膝盖上的伤，心里一紧，上前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额角的发丝。

　　他垂眸，望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膝盖受伤了，这么疼也不肯说？”
　　时知韵低头，才发现膝盖处青紫的擦伤格外刺目。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他握住手腕。

　　“我帮你上药。”说完，江忆晨去取医药箱，时知韵被按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安地揪着裙摆。
　　不能这样。

　　她的拖鞋刚沾到地板，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忆晨单手拎着医药箱，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她的肩膀，“去哪儿？”
　　她僵着身子不敢回头，耳垂红得滴：“我、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轻轻往后拽，后腰撞在沙发靠垫上。

　　江忆晨半跪在地毯上，修长的手指掀开她的裙摆，露出淤青的膝盖。
　　碘伏棉签擦过伤口的瞬间，时知韵疼得倒抽冷气，本能地想缩回去。

　　江忆晨牢牢按住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忍一下。”

　　时知韵咬着下唇，盯着天花板，余光瞥见他低垂的眉眼。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松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她怎么突然这么好色？意识到这个问题，她连忙扭过头不看他。

　　“疼吗？”他突然抬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膝盖。
　　时知韵慌忙摇头，江忆晨没看穿她的心思，提醒道：“别咬了，嘴唇要咬破了。”

　　时知韵松开牙齿，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泛疼的下唇，这个动作却让江忆晨握着棉签的手微微发颤。
　　碘伏瓶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伤口得晾着。”江忆晨的目光扫过她下意识收拢的双腿，喉结再次滚动，“明天别穿牛仔裤。”

　　时知韵的心跳加快，她盯着江忆晨起身，看着他将医药箱塞回电视柜最底层。
　　玄关处传来窸窣响动，他拎起公文包重新扣上西装纽扣，领带却依旧歪斜着。

　　“我去书房了，九点前必须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时知韵瘫进沙发里，她抓起被角捂住眼睛，耳畔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江忆晨半跪在她面前的模样，温热的掌心按住她的膝盖，还有他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皮肤。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李梦然发来的消息：【明天放学加练！新编排了个双人配合动作，让顾南当你的临时舞伴】。
　　配图是段视频，画面里一男一女正在做托举动作，女生的裙摆绽成盛放的花。

　　时知韵盯着屏幕，脑海里却自动把顾南的脸换成了江忆晨。
　　她猛地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从抱枕堆里翻出布洛芬胶囊——膝盖的疼已经完全被心脏的狂跳盖过，她需要冷静，再冷静。

　　书房的门缝透出昏黄的灯光，键盘敲击声很清脆。时知韵蹑手蹑脚经过时，听见江忆晨压抑的呜咽声。
　　她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却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近似叹息的呢喃：“小疯子。”

　　第二天清晨，时知韵对着衣柜发呆。想起江忆晨的叮嘱，她挑了一条白色纱裙。
　　下楼时，江忆晨正在餐桌前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头，咖啡杯在桌上磕出响声。

　　“这么穿......”他喉结滚动，“不冷？”
　　“不冷。”时知韵飞快坐下，手却在发抖。余光瞥见江忆晨将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学校舞蹈室里，李梦然举着手机录像：“知韵，转过来的时候记得伸手！”
　　音乐响起，时知韵却在做托举动作时突然走神。她眼前浮现出江忆晨半跪在地毯上的模样，身体不受控地往后仰，顾南慌乱去扶，两人一起摔在软垫上。

　　“你今天怎么回事？”李梦然暂停音乐，“是不是太累了？”

　　时知韵摇头，摸出手机发现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江忆晨发来的：【放学想吃什么】【降温了记得带外套】【膝盖还疼吗】。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配图是支淡粉色的芍药，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她盯着屏幕，耳尖发烫。
　　舞蹈室的镜子映出她泛红的脸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江忆晨站在镜中，目光灼热得能将她点燃。

　　还未等她回复，江忆晨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她慌乱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小韵，在做什么？”江忆晨的声音低沉。
　　“在、在练舞。”时知韵偷偷瞥了眼正在整理音乐的李梦然和检查摄像机的顾南，压低声音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怎么声音这么小？是不是怕被同学听到？”
　　“才没有！”时知韵急得跺脚，却不小心扯到膝盖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是不是膝盖又疼了？”江忆晨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有没有好好上药？”
　　“有，我有上药的。”时知韵咬着嘴唇，“叔叔，你今天怎么老是问我膝盖的事？”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就在时知韵以为信号不好时，江忆晨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因为......我担心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时知韵心里炸开。

　　她感觉脸颊烧得厉害，连耳后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了，叔叔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江忆晨停顿了一下，“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顺路买回去。”

　　时知韵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随口说：“想吃草莓蛋糕。”
　　“好，等我回家。”江忆晨挂掉电话前，轻轻说了句，“别太累，注意休息。”

　　时知韵放下手机，发现李梦然一脸八卦地盯着她，“哇哦，跟谁打电话呢，脸这么红！”她挤眉弄眼地问。

　　“没、没谁，就是家里人。”时知韵慌乱地别过头，抓起一旁的矿泉水猛灌一口。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李梦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继续练，明天就要彩排了，可不能掉链子。”

　　接下来的练习中，时知韵满脑子都是江忆晨的声音和话语，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

　　顾南无奈，叹了口气:“你今天真的不在状态，要是太累的话，我们就先休息吧。”
　　时知韵摇摇头，“没事，我可以的。”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最后终于完成了托举动作。

　　练习结束后，时知韵的手机发出震动，是江忆晨的消息：【我工作提前结束了，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有人来接你？”李梦然凑过来看，语气里带着调侃，“怪不得今天魂不守舍的，原来是有秘密约会！”
　　时知韵的脸瞬间涨红，胡乱抓起外套往膝盖上盖：“别乱说！是......是我叔叔！”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校门口，江忆晨倚着黑色轿车，西装领口随意敞着，手里拎着草莓蛋糕。他远远看见时知韵一瘸一拐的身影，膝盖伤的更严重了，脸色沉下来。

　　“怎么回事？”他快步迎上去，目光扫过她裙摆上的血迹，不等时知韵回答，他已经打开车门，将她小心地扶进了副驾驶座。

　　车里，时知韵缩在座椅上，盯着江忆晨紧绷的脸。
　　他从后座翻出医药箱，这次动作比上次更小心，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却明显发颤。

　　“疼就说。”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棉签蘸着碘伏悬在伤口上方迟迟未落。

　　时知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医药箱，“叔叔，其实没那么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忆晨的睫毛颤动，呼吸扫过时知韵的脸颊。突然，他喉结动了动，别开脸将棉签狠狠按在伤口上：“下次再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就......”

　　“你就怎么样？”时知韵鬼使神差地追问，话出口才觉得不妥。
　　江忆晨的动作猛地僵住，医药箱里的镊子叮当相撞。他垂眸盯着她膝盖的伤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就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