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6、酸涩 “像向日葵

　　放假那天，江忆晨腾出时间，陪时知韵去游乐园玩。

　　时知韵是被阳光照醒的。床头放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江忆晨的字迹遒劲有力：“洗漱好，我在楼下等你。”
　　她趴在窗边往下看，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树下，江忆晨歪着头冲她笑，难得穿了件休闲的牛仔外套。

　　游乐园门口，时知韵望着旋转木马和棉花糖摊发怔。
　　江忆晨忽然蹲下身，把印有小熊的发箍戴在她头上：“今天你就负责玩，别的都不用管。”
　　“好嘞。”

　　坐过山车时，时知韵吓得攥紧扶手，身旁的江忆晨伸手护住她的头。
　　呼啸的风里，她听见他喊：“别怕，有叔叔在！”
　　等车停稳，她才发现江忆晨脸色比她还白，她叹息，男人至死是少年。好半天，她才强撑着笑：“下次还是玩旋转木马吧。”

　　黄昏时分，江忆晨带着她来坐摩天轮。
　　时知韵望着玻璃窗外的夜景，轻声说：“叔叔，其实我知道你担心我。”
　　江忆晨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第一个告诉叔叔，好吗？”
　　时知韵抿唇:“好。”

　　下了摩天轮，江忆晨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束向日葵，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买野雏菊，但没有了。”
　　时知韵抱着花，突然踮脚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下，飞快逃走。
　　江忆晨愣住，耳尖瞬间红透，追她：“再闹你就别想坐海盗船了。”

　　回家路上，时知韵靠在车窗边打盹。
　　江忆晨调低空调温度，轻轻把她的头挪到自己肩上。后视镜里，他望着女孩恬静的睡颜，一切都恬静而美好。

　　车缓缓驶入小区，江忆晨没有叫醒沉睡的时知韵。他轻手轻脚解开安全带，探身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棉花糖的甜香，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鼻尖，江忆晨再次脸红。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时知韵在他怀里动了动，呢喃道：“叔叔……”
　　江忆晨低头看她迷糊的小脸，心底软成一片，低声哄道：“到家了，再睡会儿。”

　　把她放在床上，他正要抽手，却被她突然攥住衣角。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知韵睫毛轻颤，梦呓：“别走……”
　　江忆晨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时钟滴答作响。江忆晨望着女孩安然的睡颜，想起白天在过山车上她惊恐的模样，想起她踮脚亲吻时温热的触感。
　　他的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经纪人发来消息：“明天的采访推了，媒体都在传你恋爱，你来公司，要开紧急会议……”
　　江忆晨盯着屏幕许久，打了“好”字。

　　次日。
　　时知韵悠悠转醒。身旁空无一人，桌上留着张字条：“早餐在微波炉，记得喝牛奶。”
　　她攥着字条坐起身，忽然发现枕边放着昨天的小熊玩偶发箍，昨晚的向日葵，已经风干了。

　　此时，是顾南发来的消息，配图是他在画室对着一堆颜料愁眉苦脸的自拍，文字框里写着：【救命！美术老师让交组合作品，速来拯救你的专属模特！】
　　时知韵刚要回复，另一条消息弹出，是江忆晨的：【下午公司有活动，结束带你去吃新开的日料店。】

　　她咬着下唇在对话框间来回切换，最后给顾南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又给江忆晨发了个乖巧的小猫表情包。

　　下午三点，时知韵站在画室门口，老远就听见顾南夸张的哀嚎：“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把颜料当拌饭酱吃了！”
　　说着，他举起调色盘做势往嘴里送，颜料滴在他新买的潮牌卫衣上。

　　“幼稚鬼。”时知韵笑骂着放下画具，“谁让你不做？”

　　“我这不是没灵感吗。”他伸手去够她发间的皮筋，指尖擦过她泛红的耳尖，“皮筋不错，借我绑头发。”
　　“干嘛？”
　　“借我用用，灵感突然来了。”

　　另一边。
　　江忆晨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听着公关团队的汇报。大屏幕上滚动着营销号偷拍的游乐园照片，虽然画面模糊，但他弯腰为女孩戴发箍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股亲昵。
　　经纪人敲了敲桌角：“江哥，网上现在风向两极化，要么说你隐婚生子，要么猜你养了小女友，得尽快发声明澄清。”

　　“你们看着办，发声明吧，实话实说，说那是我侄女。”他沉默片刻，“另外，通知法务部，如果再有狗仔偷拍她，不管是谁，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江忆晨如此强硬的态度。如此看来，这侄女来头不小啊。

　　此时，时知韵正在画室里和顾南一起创作作品。顾南用皮筋绑起头发，一本正经地在画布上涂抹着。
　　时知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顾南转头看向她，画笔不小心在脸上蹭了一道颜料。
　　“没什么。”时知韵强忍着笑意，拿起画笔开始作画。两人有说有笑，配合得十分默契。

　　而此时，时知韵对江忆晨工作室的声明毫不知情。
　　声明发出后，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相信了这个解释，也有人觉得疑点重重，讨论声此起彼伏。但江忆晨无暇顾及这些，人红是非多，他堵不上那些人的嘴。

　　日料店里，江忆晨提前到了，点好菜等小姑娘过来。
　　“来了，坐下吃饭。”江忆晨看见她来了，随意道，眼神却是欣喜的。
　　时知韵应了一声，坐下夹寿司，一缕头发滑到了碗里。
　　见状，江忆晨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耳垂：“怎么出门不扎头发？”

　　她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白天顾南借皮筋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犹豫着说：“被别人借走了……”话一出口就后悔，声音小得像蚊子。

　　江忆晨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他心里暗暗较劲，面上没戳破，只是把面前的茶碗推过去：“哦，喝口茶。”

　　“我出去一趟，你先吃。”时知韵看他夹起一块鳗鱼饭放进她碗里，然后走出了店，心里才松了口气。
　　埋头扒了一会儿饭，这时，她又感觉头顶一沉，抬头——江忆晨把一个新的黑色发圈，三两下把她散落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动作熟练。

　　“吃吧。”他回到座位上说。
　　时知韵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用筷子戳了戳，小声嘟囔：“其实不用特意去买……”

　　“顺手。”江忆晨垂头搅着味噌汤。
　　他余光瞥见她耳后的小碎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想起刚才冲进精品店时，导购员惊喜的“先生是来给女朋友买发饰吗”，心脏漏跳一拍。

　　正沉默着，时知韵的手机在桌面震动。顾南发来消息，配图是颜料盘里歪歪扭扭拼成的心形，文字写着：【灵感全靠你的皮筋！】
　　她慌忙按灭屏幕，却已经被江忆晨瞥见了。

　　“和同学聊作业？”他随意地问，细心剔去鱼刺，放进她碗里。
　　时知韵盯着鱼肉，又想起顾南骑车载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温柔在脑海里碰撞、交汇，烫得她眼眶发酸。

　　“嗯……美术作业。”她低头扒饭，米粒沾在唇角。
　　江忆晨伸手，手指擦过她嘴角时动作极轻，却让两人同时僵住。

　　空气突然僵住，只能听见邻桌客人翻动菜单的沙沙声。
　　江忆晨收回手时，袖口扫过芥末碟。时知韵忙抽出纸巾擦拭，却被他抢先按住手腕。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别蹭衣服上。”
　　等他处理完污渍，时知韵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吃个饭而已，怎么这么......暧昧。

　　饭后，两人要分开。
　　“我先送你回家。”他说着便从口袋掏车钥匙 ，却被时知韵拽住衣角。

　　她垂着头：“叔叔，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江忆晨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好，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

　　三天后。
　　江忆晨站在综艺录制现场，灯光刺得人发晕，嘉宾们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主持人举着卡片笑：“江老师抽中真心话。我来问好了，在场这么多单身异性，有没有让您心动的类型？”
　　观众席爆发出起哄声，他望着台下晃动的荧光棒，突然想起时知韵踮脚亲他时温热的触感。

　　“有。”他接过话筒，现场瞬间安静。
　　主持人眼睛发亮：“方便透露一下标准吗？”
　　江忆晨喉结滚动，想起小姑娘拉他衣角的模样，蜷缩在自己怀里呢喃“别走”的模样，想起她为顾南辩解时倔强的眼神……

　　他轻声道：“眼睛像小鹿，笑起来有梨涡，像向日葵一样的女孩，偶尔……”他顿住，耳尖泛红，“偶尔很笨，总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开始猜测是哪位女星。江忆晨望着镜头外黑暗的角落，恍惚看见时知韵抱着小熊玩偶坐在电视机前。
　　他的表情柔情起来。

　　录制结束，经纪人在后台等他：“你气死我了，等节目播出的那天，看看你的热搜爆不爆！到时候全网都扒你的暗恋对象，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