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28、番外 时知韵的日

　　【2017.1.15】

　　今天清晨被冻醒了，下意识搂他，却扑了个空。在家里转悠一圈都没有找到他，最后去福利院总算找到他了。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去那里，那个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他就坐在我以前住的房间里，手里捏着我儿时的照片，边角都已经发毛了。看见他的那一刻，积攒许久的情绪忽然功亏一篑——
　　他眼下的乌青很重，颧骨都凸了出来，憔悴得让人心疼。

　　他还是老样子，开口就喊我“傻丫头”，见我只穿了件毛衣就往外跑，眉头皱着，板着脸训我，不知道怕冷。可听着那些带着气音的训斥，我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甜丝丝的。
　　只是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收养我呢？这个问题在喉咙里，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下次、下次一定要问清楚。

　　【2017.2.7】

　　今天是他生日。我天没亮就爬起来煮早餐，煎蛋边焦脆，牛奶也温到不烫嘴，还偷偷订了去郊外温泉的票，想给他个惊喜。
　　结果他尝了口煎蛋，居然皱着眉说“盐放多了”，还笑我煮的粥像“浆糊”。气得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再也不理他了。

　　最后还是他先软下来，挠着头说自己嘴笨，其实吃得很开心。看在他生日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了他。但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中午特意点了他最讨厌的猪血糕，插蜡烛时故意把“27”说成“72”，笑他再长几岁就要成“老头”了。

　　他果然气鼓鼓地别过脸，半天不理我，耳根却红得厉害。想来这会是他最难忘的一个生日吧，毕竟不是谁都能收到这么“特别”的祝福。

　　【2017.5.12】

　　认识的第五年，我们回了趟福利院。
　　院子里的老树又结果了，果子落了一地。他站在树下，说这五年像做梦。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轻，却字字都落在我心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确实不容易。他爱听震耳欲聋的摇滚，我总在画室放舒缓的古典乐；他看见书本就头疼，我却能抱着诗集读一下午；他放假就爱窝在沙发上发呆，我总缠着他去看远方的海……性格差得像南北极的人，竟然也走到一起了，而且这么久。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2017.6.28】

　　被当成“团宠”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前几天和顾南回高中母校做分享，我拿起粉笔要写字，才发现黑板被前辈的笔记写满了。最上面还留着一小块空白，我踮着脚够了半天，宋源突然搬来个椅子。
　　全班哄的一声笑起来，我红着脸站在椅子上写完，底下的笑声就没停过，谁也没记住我说了什么经验。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全校闻名的“小矮子”。每次去别的班代课，前排同学总会默契地搬来椅子；新老师不明就里，说我“排场大”，立刻就有学生喊“老师她够不着黑板”；连去逛街买衣服，朋友都抢着替我够货架顶层的款式。最可气的是江忆晨，他就在旁边看笑话，不理我。

　　上周在福利院躺着，张叔他们非拉着我参加什么运动会。跑步时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冲过终点线才发现，一群人举着相机在等我——明明跑了倒数第二，掌声却比冠军还响。
　　此刻正窝在床上写日记，脚边的热水袋快凉了。真是的，全世界都欺负我矮。

　　【2017.12.26】

　　转眼就是年末，时间快得像沙子。
　　不知怎么就想到生老病死的事，越想越难过，对着江忆晨半天没说话。他大概看出我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吉他，问我怎么了。

　　我低着头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能不能让我先走。还告诉他，死后要埋在福利院的后花园，那里种满了山茶花，等花谢了，就和我的尸骨一起融进土里。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就是钻牛角尖，非要他说个万一。他沉默了片刻，用手指擦掉我掉下来的眼泪，说:“真有那么一天，我陪你一起。”
　　我摇头，说他到时得找个老伴。

　　他被我逗笑了，说:“别想那么多，相信我，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吗？”
　　“永远。”
　　“那拉勾。”

　　他挑眉说“幼不幼稚”，手却老老实实地伸过来。我们勾着手指晃了晃，念了念，“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临睡前，我突然想问他，暗恋了我多少年。
　　他耳尖瞬间红透，嘴硬说“别自恋，以前都把你当女儿看”。

　　我憋着笑说“是吗”，他却岔开话题，问我是不是想要个女儿，我赶紧摇头说“不是”，催他睡觉。
　　被窝很暖，我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甜到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