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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 小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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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的暑假格外漫长,蝉鸣聒噪,像是要把空气烧化。时知韵趴在画室的窗边,手里转着画笔,目光却黏在墙上的日历上——江忆晨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冰箱里的速冻饺子还剩半盒,是上次他抽空回来时包的,现在结着厚厚的冰碴。她在手机里刷到他录节目的路透,下颌线锋利,眼窝陷下去,特别瘦,连以前笑起来会鼓的苹果肌都平了。
“傻子。”她咬着唇骂了句,把画笔一扔,转身冲进厨房。
案板上,她把山药排骨汤用砂锅煮,咕嘟咕嘟冒泡,虾仁蒸蛋放在碗里,还有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莓,颗颗去了蒂。
她把这些都装进保温桶,外面套了层帆布包,又翻出压箱底的渔夫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毕竟天太热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躲。”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录制现场比想象中更像迷宫。
时知韵捏着手机里存的地图,在走廊里绕了三圈,差点撞进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怀里。
“您好,请问江忆晨老师在……”话没说完,就被对方认了出来。
“是知韵吧?”工作人员眼睛一亮,笑着拍她胳膊,“来找江老师啊?他刚还念叨说今天没带胃药呢。”
时知韵脸颊发烫,点头又摇头,含糊道:“我就是路过……”脚步却诚实地跟着对方指的方向走。
刚拐过弯,就听见熟悉的歌声撞进耳朵里——是那首他写了大半年的《夏夜晚风》,是他们在海边捡贝壳的故事。
她悄悄在观众席坐下,视线像被吸引住,牢牢粘在舞台上的人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聚光灯下,闭眼唱歌时,很用心,尾音带着刻意压下去的沙哑。
一曲终了,旁边的歌手正夸他气息稳,余光瞥见她,笑着扬手:“小江,你家小尾巴来了。”
江忆晨忽然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时知韵像只被抓包的小猫,僵在座位上,手指抠着帆布包的带子,帽檐都快压到鼻尖。
他几步走下台,停在她面前时,呼吸还带着点急促:“你怎么来了?”
“路过。”她撒谎,把帆布包往前一递,“顺手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接过包,拉开拉链,瞬间就笑了,眼晴亮晶晶,耐心地问:“山药排骨汤?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总抽筋?”
“猜的。”她别过脸,却听见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俩人都愣了,空气里突然飘起尴尬的泡泡。
“我先走了。”她转身就想溜,手腕却被攥住,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常年练琴磨出的薄茧,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
“你早餐吃了吗?”他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倏地皱起来,“昨晚又熬夜画画了?”
时知韵心里咯噔一下。
她特意化了伪素颜,遮了黑眼圈,怎么还是被看出来了?正想找借口,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像有只手狠狠拧了下她。
“我……”她脸色瞬间苍白,冷汗在额头上往下冒,说话都发颤,“我有点不舒服。”
江忆晨立刻察觉不对,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他扶着她往休息室走,“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不是……”她咬着唇,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说不出口,那种隐秘的疼痛越来越凶,她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小韵!”他赶紧打横把她抱起,大步往外面冲,声音都带着抖,“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时知韵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瓶一滴一滴往下落,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医生问“是不是来例假了”,江忆晨就在旁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疼得厉害吗?”他端着杯温水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个暖水袋,温度刚刚好。
她别过脸不说话,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他把暖水袋塞进她被窝,贴着小腹的位置,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你日子快到了。”
时知韵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以前我妈妈教过我,说女孩子这个时候会不舒服。”他挠了挠头,难得有些局促,“我本来记着日子的,这几天忙昏头了……你别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就像我唱歌久了会嗓子疼一样,没什么好羞耻的。”
他说得坦坦荡荡,眼神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时知韵心里的别扭忽地散开了,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手心。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知道的也还多着呢。”他坐在床边,拿起旁边的保温桶,“刚热过的,喝点?山药是健脾的,医生说你体寒,得慢慢养。”
汤递到嘴边时,她看见他手腕上的红痕,是刚才抱她时,被她无意识抓出来的。
“疼吗?”她伸手想碰,又缩回来。
“这点疼算什么。”他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倒是你,以后不许吃冰淇淋了,冰箱里那半盒我已经扔了。”
“啊?”她急了,“那是我攒了好久的!”
“等你好了,我给你做草莓酸奶,比冰淇淋健康。”他刮了下她的鼻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还有,不许再说自己是‘麻烦’,你要是麻烦,那我这些天吃的你做的饭,这算谁的?”
时知韵吸吸鼻子,觉得小腹好像没那么疼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吊瓶滴答的声音,和他说话时温和的语调,像夏夜里最舒服的风。
很多年后,她躺在陌生的公寓里,对着画板画下那个夏天的急诊室:白大褂的医生,暖水袋,还有他递来汤时,眼里比聚光灯更亮的东西。
那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有些心动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是由细碎的瞬间组成的,早早在她心里扎根、发芽。
喜欢上他,也许是从上辈子注定就注定的事情,而在这辈子,他用千万个温柔,一点点把她圈了进去,让她甘愿做他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