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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甘 “愿意跟我 ...

  •   四年后,伦敦。
      毕业季来临,时知韵的画展在美院的画廊开幕,最后一幅压轴之作前围了不少人。

      画布上是片灰蓝色的海,沙滩上散落着贝壳,链接着半串银手链——正是当年被她摔碎的那串,只是画里的链子被月光补成了完整的圆。

      “这幅《等光来》,是我对救赎的理解。”她站在画前,声音清透,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画廊的入口。
      江忆晨就站在那里,穿着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咖啡,像个普通的看展人。他瘦了些,眉眼更加沉静,新长出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倒添了几分少年气。

      半年前,他在伦敦的独立音乐圈渐渐有了名气。没签公司,没做宣传,只靠livehouse里一首首唱,唱青岛的海,唱福利院的桑葚,唱一个女孩教会他的事。
      有次被路过的纪录片导演拍下,视频在社交平台小火,评论里有人说:“他眼里有很多年轻人都没有的东西,说不清,但超亮哎。”

      此刻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把咖啡递给她,“恭喜毕业,小时画家。”
      时知韵接过杯子,“江先生今天不用驻唱?”

      “请假了。”他笑,眼角的细纹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看女朋友画展,比赚钱重要。”
      周围传来低笑,她脸颊发烫,却没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画前,看画里的海与月光,像在看他们走过的路。

      画展结束后,外面下起细雨。江忆晨撑开伞,把她护在怀里,往地铁站走,路过街角的花店,他突然停住脚步。

      “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他捧着束白色洋桔梗走出来,花瓣上还沾着雨珠:“老板说,这个花期长。”
      时知韵接过,想起四年前宿舍楼下那束匿名的白花,眼眶微热:“江忆晨,你好像总送我白色的花。”

      “因为你穿白裙子最好看。”他低头看她,“尤其是第一次在福利院见你时,穿的那条洗得发白的白裙子。”

      她愣了愣,才想起那是院长奶奶缝的旧裙子,抿嘴一笑,要哭不哭的,“你居然记得。”
      “怎么会忘。”他握紧她的手,“那天你在房间里看书,朝我走来的时候,眼神像星星,有这么亮。”他笔划,她笑了。

      地铁到站时,雨还没停。江忆晨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国内号码,他接起,眉头渐渐蹙起。

      “……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他脸色有些沉。时知韵察觉不对,“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他声音发紧,“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
      时知韵心里一揪,“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你画展刚结束,还有毕业典礼……”
      “典礼可以请假,阿姨的病不能等。”她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跟你一起回去。”

      江忆晨看着她眼里的笃定,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

      飞回江城那天,天空是难得的晴。车刚到医院楼下,就见母亲的学生站在门口等,手里拎着保温桶,见他过来,语气急切:“周老师刚醒,念叨好几次你了。”

      他没应,走到病房,里面很安静,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还苍白,看到江忆晨时,眼圈先红了。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怕您担心。”他放下行李,坐在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本乐谱,夹着张他几年前的演唱会门票,边角都磨卷了。

      “这位是……”母亲的目光落在时知韵身上,带着探究。
      “阿姨您好,我叫时知韵。”她把带来的果篮放在桌上,声音礼貌又温和,“常听阿晨提起您。”

      母亲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孩子,快坐。”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父亲走了进来。他穿件深色夹克,两鬓似乎又白了些,看到江忆晨时,脸沉了沉,目光扫过时知韵,眉头皱得更紧。
      气氛瞬间有些僵。时知韵悄悄捏了捏江忆晨的手,他立刻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

      “爸。”江忆晨站起身,语气平静,“我回来了。”
      父亲没理他,走到病床边,问母亲:“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母亲嗔怪地看他一眼,“小晨带朋友来看我,你这是什么态度?”
      父亲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时知韵的存在,却始终没跟她说话。

      中午去食堂打饭时,江忆晨才跟时知韵坦白:“我爸这半年其实松了些,上次我妈跟我视频,说他总在书房听我那首《纸船》。”
      “那挺好的。”时知韵舀了勺汤给他,“慢慢来,叔叔会理解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父亲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江忆晨正想开口,父亲却先说话了,语气生硬:“听说你在伦敦唱歌?”
      “嗯。”
      “没签公司?”
      “没有。”

      父亲沉默了会儿,突然说:“下周煤矿上有个庆功宴,需要人驻唱,你去不去?”
      江忆晨愣住了。时知韵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

      “……去。”他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紧。
      父亲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却在起身离开时,轻轻“哼”了句:“别给我丢人。”

      那语气里的别扭,像极了嘴硬的小孩。江忆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眼眶却有些热。

      庆功宴那天,江忆晨没穿华丽的演出服,只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抱着那把旧吉他坐在角落。
      矿上的工人大多不认识他,只当是老板找来的普通歌手,喝着酒聊着天,没人特意看他。

      他倒乐得自在,弹起了些老掉牙的民谣,唱风吹过矿场的声音,唱工人脸上的风霜。唱到一半时,突然有人喊:“唱首你自己写的呗!”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台下。
      时知韵坐在父亲旁边,正朝他点头,眼里闪着光。父亲背着手站在远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江忆晨深呼吸,唱起了《纸船》。
      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一把吉他伴奏,他的声音穿过喧嚣的人群,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唱到“等我穿过风雨把你牵回来”时,他的目光始终锁着时知韵,像在对她一个人唱。

      一曲终了,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个老工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这歌唱到人心坎里去了!”
      父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瓶未开封的酒。

      “还行。”他递给江忆晨,语气依旧硬邦邦,“比以前在电视上唱的强。”
      江忆晨接过酒,“谢谢爸。”

      父亲没应声,转身往宴会厅走,却在快进门时,回头看了时知韵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小姑娘,进来吃点?”
      时知韵眨眼,“谢谢叔叔!”

      那天晚上,江忆晨喝了不少酒。他靠在院子里的树下,看着时知韵和母亲坐在石凳上说话,母亲拉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像在看自家闺女。
      父亲站在不远处抽烟,目光偶尔落在她们身上,嘴角噙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时知韵走过来,递给他瓶矿泉水,“在想什么?”
      “在想,好像做了场很长的梦。”他仰头喝了口,“现在终于醒了。”
      她在他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上。“不是梦,是真的。”

      月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手链闪着微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矿上的工人在唱《纸船》,五音不全,却也格外动人。

      “江忆晨,”时知韵轻声说,“我们以后还住在这里吧。”
      “好啊。”他看她,“你可以开个小画室,我就在酒吧驻唱,周末我们就去海边,去福利院看孩子,摘桑葚。”

      “还要养只猫。”
      “再养条狗。”
      “那盆多肉也要带回来。”
      “都听你的。”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露水打湿了头发。江忆晨起身,把外套披在她肩上,牵着她往屋里走。

      路过客厅时,看到父亲正对着电视发呆,屏幕上在放他几年前的演唱会,台下粉丝尖叫着,他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在舞台上光芒万丈。

      “别看了,爸。”江忆晨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想关掉。
      “等等。”父亲按住他的手,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还是现在这样好。”

      江忆晨微怔,轻轻笑了。
      是啊,还是现在这样好。有喜欢的女孩子人牵他的手,有家人在身边,有生活的烟火气。

      现在,大海终会迎来月光,乌云散开,光也照进来了。而他的光,从来都不是舞台上的鲜亮,是身边这个叫时知韵的姑娘,是她眼里的信任、笃定,是愿意和他一起走的勇气。

      他低头看她,她正瞧着发呆,他向前走几步,轻拍她的肩,伸出手,耐心道:“愿意跟我走吗?”
      她顿住,牵住他的手,“愿意。”因为有些光,值得穿过无数风雨,去牢牢抓住。

      从此,再也不放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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