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24、苦酿 “你是必须

　　短信发出去，江忆晨的手还在抖。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直到手机快没电时，才收到一条消息：【别来。】

　　回市区的路上，他拐进了时知韵以前爱去的那家面包店，玻璃柜里摆着她爱吃的奶黄包，刚出炉的，冒着热气。
　　他买了一大袋，付完账才想起，这东西自己不爱吃，也带不到英国去，只能把面包塞给旁边抱着孩子的妈妈。

　　张姐的电话追过来时，他正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你看到热搜了吗？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点！副总把文件都扔我脸上了！”张姐带着哭腔，“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江忆晨靠在方向盘上，语气很稳：“姐，我想让她知道，我没骗她。”
　　“知道又能怎么样？她现在能回来吗？你这事业怎么办？”

　　“事业没了可以再拼，人要是没了，就找不回来了。”他望着楼上那扇漆黑的窗户——以前他总在那里等时知韵画画回来，灯一亮，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回来了。

　　挂了电话，他上楼收拾行李。
　　还是要去。他打开衣柜，最上层还放着时知韵的几件衣服，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磨出毛边。他拿起来闻了闻，好像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第二天一早，江忆晨去公司递了请假申请。副总把申请摔在他脸上，骂他疯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你要走？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
　　“知道。”江忆晨弯腰捡起申请书，“但我得去见她。”

　　他没管身后的吵嚷，径直走出公司。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突然觉得一身轻松。
　　那些巡演、代言、股价，好像一下子都成为很远的东西，远不如时知韵皱眉头重要。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英国的同事发消息：“帮我打听下，她今天有没有课。”
　　同事很快回了图，是美院的课程表，用红笔圈出时知韵下午有节油画课。

　　江忆晨把图片存进手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没合眼。落地伦敦的时候，天是晴的，太阳明晃晃地挂着。他没去酒店，直接打了辆车往美院赶。

　　司机是个金发大叔，用蹩脚的中文问：“去看女朋友？”
　　江忆晨愣了下，点头：“嗯，看女朋友。”

　　到了美院门口，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站在树荫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学楼，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她。
　　时知韵和同学一起走出来，背着画板，听旁边女生说什么，神情却是凝重的。

　　她比离开的时候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头发倒是长长了点，扎成马尾辫。
　　江忆晨的心跳乱了，想喊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直到她和同学分开，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他才忽然追上去，脚步都有些发飘。

　　“小韵——”
　　时知韵的脚步顿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到他时，眼眶渐渐通红。她没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他，几乎要把他望穿。

　　江忆晨走到她面前，喘着气:“我来了。”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发哑，带着鼻音。

　　“来接你回家。”他说，声音抖得更加厉害，“或者，我留下来陪你，你选。”

　　时知韵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不是让我走吗？”
　　“我错了。”江忆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着她的胳膊，见她没躲开，才敢把她抱住:“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不该让你受委屈，是我混蛋。”

　　他抱得很紧，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时知韵在他怀里哭出声，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背上，力道不大，像是要击碎他的心。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她哽咽着，“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没有不要你，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江忆晨摸着她的头发，“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时知韵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肩上，暖融融的。远处有学生经过，笑着指指点点，江忆晨不管，就那么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的哭声变小，他才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那串被她摔断的手链，珠子一颗颗串好了，还是很漂亮。
　　她伸出手，江忆晨赶紧帮她戴上，大小刚刚好。

　　“饿不饿？”他问，“我听说附近有家中餐馆，做的番茄炒蛋跟你做的一样难吃。”
　　时知韵笑出声，抬手捶他：“就知道胡说。”

　　江忆晨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去尝尝？”
　　时知韵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江忆晨低头看着牵着的手，又看身边的人，突然觉得，不管之前受了多少苦，走了多少弯路，都值了——他的小姑娘，他找回来了。
　　中餐馆在街角，进门就闻到酱油混着辣椒的香气。时知韵被江忆晨拉着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布上绣着“福”字。

　　服务员端来茶水，时知韵抿了口，目光落在江忆晨身上，皱紧眉头，忧心忡忡。

　　“公司怎么办？”她突然开口。
　　江忆晨正在研究菜单，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里带笑：“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时知韵没笑，只是盯着他：“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巡演停了，代言也……”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他打断她，伸手碰她的手，“我有存款，也有车房，违约金才能付起，最多，是重新找个驻唱工作了。”
　　她知道事情没有他说得这么简单。

　　“可现在不一样了，”时知韵的声音低下去，“你已经站得很高了。”
　　“站得高有什么用？”江忆晨拿起茶壶，给她续热水，“摔下来的时候，连个能拉我的人都没有，才最惨。”

　　他的目光太认真，时知韵被看得有些慌，低头去搅杯子里的茶叶：“我是不是很麻烦？”
　　“是挺麻烦的。”江忆晨故意逗她，见她嘴角往下撇，又赶紧找补，“但我就喜欢麻烦。”

　　服务员端来番茄炒蛋，鸡蛋炒得金黄，番茄炖得软烂，汤汁浇在白米饭上，酸酸甜甜。
　　时知韵舀了勺，看着饭菜，却没什么胃口。

　　“其实我早想好了，”江忆晨扒了口饭，咽下去，“巡演停了就停了，正好我也累了，想歇一段时间，至于代言，那些只看流量不看人的品牌，不合作也罢。”

　　“那公司呢？”时知韵追问，她知道他有多看重团队，那些跟着他从低谷爬上来的人，他从来都护得很紧。
　　“我问问张姐的意见，她应该会跟我走的，我们就自己组个小工作室。”他轻笑，眼里闪过狡黠，“以后不用看谁脸色，想写歌就写歌，想陪你画画就陪你画画，多好。”

　　时知韵顿住。
　　她以为他会焦头烂额，会左右为难，却没想过他早已把退路铺得这么平，平到让她觉得，那些失去的光环，或许从来就没被他放在心上。

　　“你不怕吗？”她问，声音有点发颤。
　　“怕啊。”江忆晨夹了块番茄给她，“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怕你不肯跟我回来，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单。”

　　他说得一本正经，时知韵有些哭笑不得，眼泪掉在米饭上，她赶紧埋头吃饭，慌慌张张的，生怕他看见泪水。

　　吃过饭，他送她回宿舍，到楼下后，她停住脚步:“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上去吧，早点休息。”

　　时知韵点头，往楼梯走，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见江忆晨还站在原地，样子孤零零的。

　　她的心一颤:“你……要不要上来喝杯水？”
　　“方便吗？”江忆晨抬头，眼里闪过惊喜，又很快掩饰住，怕吓到她。

　　“还好，室友今天回家了。”时知韵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脸颊微红，赶紧转身，“跟我来吧。”
　　宿舍在三楼，很小，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风景，色调偏冷，带着疏离感。

　　“随便坐。”时知韵给他倒了杯热水，“有点乱。”
　　“不乱，挺好的。”江忆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阳台的小盆栽上，是株多肉，叶片胖乎乎的。

　　“这是我上周买的，”时知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板说很好养，希望别被我养死。”
　　“放心，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这个估计也悬。”江忆晨故意逗她。

　　“江忆晨！”时知韵气鼓鼓地瞪他，顺手拿起抱枕砸过去，“你再笑我！”
　　江忆晨接住抱枕，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离她更近了些:“不笑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时知韵的心提起来。

　　“我想跟公司解约。”江忆晨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怎么样？这样我们就可以当一对普普通通的情侣，等你毕业后，想去哪里住就去哪里住。”

　　时知韵愣住:“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打断她，“但我不怕，也不想再让你受委屈，等我解约后，以后我们好好生活，嗯？”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为了我，值得吗？”
　　“傻瓜，”江忆晨轻松擦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你是必须要的人。”

　　房间很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鸣笛声。时知韵看着他，慢慢靠过去，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江忆晨，我好想你。”
　　“我知道。”江忆晨抱紧她，“我也很想你，想了好多天。”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受到她轻微的呼吸，能摸到她后背凸起的骨头——她还是那么瘦，肯定没好好吃饭。

　　“以后我监督你吃饭，”他说，“每天三顿饭，不许再熬夜画画，周末我们就去公园散步，或者去看画展，好不好？”
　　时知韵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他的衬衫，心却像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