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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苦酿 “等我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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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时,时知韵靠窗坐着。旁边的阿姨问她是不是第一次坐飞机,她摇摇头,没说话,眼睛有点潮。
她知道,江忆晨不是真的想让她走。在民宿,他捡起她摔了掉的手链,样子破碎、无力。
她心痛,想抱住他,可转念一想,他还是说了让她走的话。广播里开始说英文,时知韵不想听,盯着前面椅背上的屏幕。
上面显示飞机正在往上爬,离地面越来越远,离青岛越来越远。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福利院里,他穿着浅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篮桑葚,笑得腼腆。
他说:“江忆晨。你可以叫我小江哥哥。”后来他说,“我不会不要你。”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像光一样,一直照着她。
原来光也会有被乌云挡住的时候。
旁边的阿姨递过来块糖,橘子味的。时知韵接过,剥了糖纸放进嘴里,甜得发苦。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很。江忆晨,你看,你还是不要我了。
……
江忆晨还站在机场发呆。她的航班已经走了,连带着他的心,好像也碎成了渣子。
回到公司,张姐递来咖啡,声音疲惫:“车在外面等着,公关会的时间快到了。”
江忆晨没动,目光还黏在航班信息屏上。那行“已起飞”的红字,刺得他眼睛发酸。
“她会恨我的。”江忆晨语气沉重。
张姐叹了口气,没接话。江忆晨点开相册,看她的好多照片,镜头里,她眼睛弯弯,笑成月牙形。
手机突然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截图。#江忆晨工作室回应#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第一,公关部拟的声明里写着:“时知韵为故人之女,受长辈所托资助其留学”。
配图是他和院长奶奶的合影,照片里的老人笑得慈祥,若是在世,知道自己成了这场舆论的挡箭牌,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评论区的风向果然变了,有人开始说“江忆晨心善”,那些骂“包养”、“不伦”的评论被压下去。江忆晨往下滑,看到有条评论说:“那女生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是想攀高枝”。
他发颤、哽咽、心痛。
“会议开始了。”张姐推他的胳膊。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空中,公司高层的脸个个都板脸。副总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火气道:“巡演赞助商已经发来了律师函,要求暂停合作!还有几个代言,品牌方明确说要换人!江忆晨,你自己说,这事怎么收场?”
江忆晨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的条款,突然觉得很可笑。他出道六年,从小舞台到万人体育馆,熬过最苦的日子,也受过最狂热的追捧,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想护着个人,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
“我不同意让她消失。”他开口,声音平静,“声明可以发,但必须删掉‘故人之女’那部分,她是我女朋友,这点不能改。”
“你疯了?”副总站起来,“现在承认恋情,等于把刀递给媒体!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我承担。”江忆晨抬头,“巡演可以停,代言可以换,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国外,连承认被爱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张姐悄悄拉他的衣角,眼神焦灼,他装作没看见,继续和那些人对峙。
他知道有人扒出了福利院的地址,但那地方已经荒废。那群记者追到院长家里人的住处,堵在门口,举着相机追问,他是不是包养了孤儿?
他不能让他们面对这些。他的小姑娘,他的亲朋好友,都不该被那些淬了毒的言语淹没。
“给我三天时间。”江忆晨站起身,“三天后,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走出公司时,天已经亮了。他没回家,开着车往福利院的方向走,老巷子里,飘着早点的香气,他停在路口,看着卖豆浆的摊子,形形色色,跟往常一样。
手机又响了,是派去英国那边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说时知韵已经安全落地,去看学校了,只是一路都没说话,眼睛红红的。
江忆晨盯着那条消息许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句:“麻烦多照看着点,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他知道时知韵在生气,在委屈,在恨他。她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他的苦衷,可猜到又怎么样呢?
他还是说了让她走的话,还是亲手把她推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让她一个人面对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还有不知明的恶意。
雨下大了。江忆晨发动车子,往工作室开,他打开音响,里面放着孙燕姿的歌,歌词里有句:“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他的手发抖。
回到工作室,助理已经把所有资料整理好了。江忆晨坐在录音棚里,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有了个决定。他摘下耳机,对录音师说:“把那首没发的demo调出来,我想录首新歌。”
那首歌是他写给时知韵的,是等她统考的时候,在咖啡店写的。他当时在想,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要告诉全世界,他有多爱这个小姑娘。
录音棚的灯光昏暗,江忆晨对着麦克风,声音哽咽。
“海边的风吹过发梢
你踩着浪花笑弯了腰
桑葚的甜 沾在嘴角
你说我啊 不会变老
……
我把思念折成纸船
漂过海洋 到你身边
别怕孤单别怕遥远
等我穿过风雨把你牵回来”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哭出声。录完,已是深夜,江忆晨把这首歌发给张姐:“明天发出去吧,不用做任何宣传,就当是我送给她的。”
他知道这首歌发出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会让他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可他不在乎了,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再让时知韵觉得自己是见不得光的。
他想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从来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英国现在应该是白天,时知韵在做什么呢?是在画画,还是在偷偷哭鼻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时知韵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刚才在工作室楼下拍的,雨停了,出月亮了,很亮。
他发了语音:“我这边出月亮了,你那边呢?”
她没回。
凌晨三点,手机终于震动了。江忆晨几乎是弹起来去看,却不是时知韵的回复,是英国同事发来的视频,时知韵坐在图书馆前,对着专业书发呆。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疼得喘不上气。她总是这样,受委屈了也不说,只会自己憋着,憋出毛病。
“帮我在她宿舍楼下放束花吧。”他给同事发消息,“白色的,别放卡片。”
他怕她看见名字会更生气,却又忍不住想让她知道,有人在惦记着她。
第二天一早,新歌如期上线。
没有宣传,没有预热,却激起了比预想中更大的浪。#江忆晨新歌暗藏告白#的词条迅速上热搜,有人扒出歌词里的“桑葚”、“海边”,和之前被拍的照片对上号,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所以之前的声明是骗人的?这明明就是情歌!”
“等我穿过风雨把你牵回来,这歌词是承认恋情了吧?”
“那个女生到底是谁啊,能让江忆晨这么豁得出去?”
质疑、谩骂混着少数祝福涌进来,张姐的电话被媒体打爆,公司高层在群里发了几十条语音,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江忆晨却关掉手机,开车去海边。
海还是蓝的,和带时知韵来的时候一样。那是收养她后,第一次带她来,他记得那天她穿着黄色连衣裙,赤脚踩在浅海上,被浪花吓得尖叫,又忍不住一次次往水里跑。
她拿着白色贝壳跑过来时,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手机震动,是院长奶奶的侄子打来的:“忆晨啊,谢谢你帮我们挡了那些记者,”老人说,“小韵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没说几句就挂了,听着像是在哭……你要是有时间,劝劝她吧,那孩子倔。”
挂了电话,江忆晨坐在礁石上,看着潮水涨了又退。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对着海风说:“小韵,我今天去海边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他们说我不该公开,会毁了事业,可我不怕。你在那边要是吃不好,画画到半夜没人给你热牛奶,受委屈找不到人说……”
记得跟我讲。
最后五个字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是没有资格的那个,犹豫半天,撤销了语音。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下,是条短信,只有几个字:“我听歌了。”
没有署名,却是他烂熟于心的那个号码。江忆晨盯着那行字,笑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没有真的不理他。
他立刻回过去:“等我过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