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22、苦酿 “……逃吧

　　江忆晨正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他皱了皱眉，不情愿地松开时知韵，接通。
　　屏幕上跳动着“张姐”两个字，是他的经纪人。

　　“喂？”
　　时知韵站在对面，看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沉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的事？”
　　“查出来是谁爆的料吗？”
　　“评论区现在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时知韵的心跟着往下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挂了电话，江忆晨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她。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出事了，”他终于说，声音艰涩，“我们的照片被拍了，上了热搜。”

　　时知韵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过。照片？他们在青岛，一直很小心，怎么会被拍？

　　江忆晨打开手机，点进热搜榜。#江忆晨神秘女友#的词条挂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他点开词条，首页就是几张照片——有他们在海边牵手的背影，有在大排档他给她剥虾的侧影，还有昨天在老巷子里他护着她的画面。拍得不算清晰，却足够认出人来。

　　最让人心慌的是评论区。

　　“卧槽？江忆晨谈恋爱了？这女的看着好小啊，成年了吗？”
　　“年龄差太大了吧，感觉有点不伦不类……”
　　“楼上+1，而且这女的看着就是个学生，江忆晨一把年纪了找个小姑娘，吃相有点难看。”
　　“不伦！抵制！脱粉了！”

　　不堪入目的评论涌来，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攻击。“未成年”、“忘年恋”、“不伦”……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时知韵的眼睛里，刺得她眼睛发烫。

　　她知道他们年龄有差，也知道江忆晨是公众人物，可他们也只是普通的恋人，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不伦”的存在？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看着那些评论，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被指指点点，无处遁形。

　　“别看了。”江忆晨一把夺过手机，“都是胡说八道，别往心里去。”
　　他的怀抱还是暖的，可时知韵却觉得冷，她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哽咽，“我们做错什么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江忆晨的声音坚定，“是他们不了解情况，乱嚼舌根。别怕，有我在。”

　　可他的安慰没能让时知韵安心。
　　她知道，这些评论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会被媒体放大，会被粉丝攻击。
　　江忆晨的事业会不会受影响？她会不会被贴上“蹭热度”、“心机女”的标签？

　　更让她害怕的是最后看到的一条评论:“赶紧分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用力摇了摇头，把它甩出去。她不想分，一点都不想！

　　江忆晨感受到她的颤抖，捧起她的脸：“小韵，看着我。”
　　时知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他说，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们是恋人，这不是错。年龄差不是错，身份差异也不是错。只要我们在一起，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他的话像光，驱散着她心里的恐慌。可她还是怕，怕这些恶意会压垮他们，怕他们最终还是会被现实打败。

　　她抱住他的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江忆晨，我们……能挺过去吗？”
　　江忆晨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一定能。”

　　再次接到经纪人的电话时，时知韵还蜷缩在被子里，脸上挂着泪痕。江忆晨走到阳台接电话，海风的咸腥味扑在他的脸上，他倍感沉郁、揪心。

　　“必须马上回来，”张姐的声音严肃，“公司高层都在会议室等着，公关部拟了三个方案，你得来定。”
　　江忆晨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的小身影：“我知道了，一小时后到机场。”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抽了支烟。五分钟后，他推开房门，时知韵已经坐了起来，抱着膝盖，眼神怯怯地望着他。

　　“要走了吗？”她问，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江忆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帮她理凌乱的头发，“公司有急事，”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先回去处理，最多三天就回来，嗯？”

　　时知韵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很不安。他避开她的目光，起身收拾行李，动作仓促。

　　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张姐的车等在VIP通道口。
　　坐进车里，张姐直接把一叠打印好的纸甩给他：“你自己看吧，这是目前最棘手的几个料，有人扒出了时知韵的身世，连她在福利院的照片都翻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猜你‘包养’未成年。”

　　照片泛黄，是时知韵十五岁时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站在福利院门口，笑得怯生生的。

　　“公关部的意思，”张姐叹气，“必须切割，但你俩儿的照片太实锤，硬说没关系肯定不行。最好的办法是……让她暂时消失。”

　　“消失？”江忆晨抬眼，眼底的红血丝吓人。
　　“出国留学，”张姐避开他的目光，“公司已经联系好了英国的学校，艺术类预科，手续能尽快办好。就说她本来就计划留学，你是受院长奶奶托付照顾她，现在帮她实现愿望。这样既能解释你们的亲近，又能让舆论降温。”

　　江忆晨猛地拍向车门，低吼:“不可能，我答应过她，不会丢下她。”
　　“那你想过后果吗？”张姐也发火了，“你的专辑马上要发，巡演合同都签了，现在爆出这种事，赞助商撤资，平台下架，你这十几年的心血想毁于一旦？还有时知韵，她还那么小，经得起全网的网暴吗？那些人连院长都拿出来骂，你想让她被逼到绝路吗？”

　　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江忆晨心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时知韵的样子——统考那天她紧张的样子，吃泡面时满足的笑，在民宿里哭红的眼睛……

　　“等风头过了，”张姐的声音软了些，“最多两年，我保证把她接回来。到时候你事业稳定了，你们再公开不行吗？”
　　车窗外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江忆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姐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学校要最好的，住宿安排专人盯，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三天后，他回到青岛，时知韵正坐在阳台上画画，画布上是他们初见时的福利院，春风里站着两个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

　　“你回来了。”她回头，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下去，“事情……很难办，对吗？”
　　江忆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头放在她的颈窝，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小韵，”他艰难开口，“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
　　“送你出国留学。”

　　听到这六个字时，时知韵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颜料溅在她的白裙子上，像朵突兀的血花。

　　“你说什么？”她慢慢转过身，“你要我走？”
　　“只是暂时的，”江忆晨急忙解释，“两年，最多两年，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马上接你回来。”

　　“暂时？”时知韵突然冷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就像他们说的，让我消失，对吗？因为我是你的累赘，是你事业的绊脚石？”
　　“不是的！”江忆晨抓住她的手，“是为了保护你，那些评论太可怕了，我不能让你……”

　　“那你呢？”她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你说过不会不要我，你说过我们能挺过去，你骗我！”
　　她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砸——画具、书本、那个装着蛋糕的盒子……最后，她抓起那个手链，用力扔到他脚下。

　　“你是不是早就想摆脱我了？”她哭着喊，“就因为我没爸妈，就因为我配不上你？那些人说的对，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时知韵！”江忆晨想去抱她，却被她狠狠推开，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时知韵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破碎、失望，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不走，”她一字一顿，“要分就光明正大地分，别用这种方式骗我。”

　　江忆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能对抗舆论，能承担事业的风险，却无法保证那些淬毒的言语不会伤害到她——她那么敏感，那么缺爱，院长奶奶是她心里最深的疤，现在连这最后的温暖都要被人撕碎。

　　“机票定在下周一，”他低下头，“我已经跟美院的老师沟通过了，手续……会有人帮你办。”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时知韵。她看着他，突然安静下来，不再哭，不再闹，望着窗外的海，眼神空洞。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像谁在低声哭泣。

　　那天晚上，时知韵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江忆晨在门外坐了一夜，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挨到天亮。
　　天亮了，哭声停止，他推门进去，看到她蜷缩在床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我走。”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江忆晨，你记住，是你不要我的。”
　　江忆晨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默默地收拾行李，把他送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仿佛是要剥离起他有关的一切。

　　离开民宿那天，青岛下了雨。时知韵没回头，背上书包，跟着美院的老师走进雨里，身影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江忆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她扔掉的手链，手指被硌出红痕。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脸上的泪痕，话已经出口了，再也收不回了。

　　我亲爱的韵韵。
　　……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