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甜糖 “看很多很 ...
-
五月中旬来得很快。
周六早晨,时知韵走出校门,江忆晨的车就停在老地方,车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
他摇下车窗,冲她笑:“给你请了三天假,行李放后备箱了,我们直接走。”
后备箱里果然放着个小小的行李箱,是江忆晨提前帮她收拾的。
坐进副驾,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来,是他准备的新鲜栀子花,白色的花瓣沾着露水,看着清爽。
“路上要两个小时,困了就睡会儿。”他递给她个抱枕,“我准备了你爱听的歌单。”
时知韵没睡,靠着窗户看风景。在高速路两旁,麦田绿得发亮,偶尔会有几颗泡桐树。
到古镇时是傍晚。
踩在青石板路上,能看到老房子的老房子檐角挂着红灯笼,河水缓缓流着,映着晚霞,一片金红。
江忆晨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路虽然有点硌脚,却让人觉得踏实。
“先去吃点东西?”他指了指前面一家小店,上面挂着“老字号桂花糕”的招牌,“老板说今天的桂花是新采的。”
“嗯。”
……
桂花糕软软糯糯,咬一口,味道清甜。时知韵小口吃着,看江忆晨跟老板打听哪里的夜景好看,哪里有好玩的东西。
他们住的客栈在河边,推窗就能看见河水和对岸的灯火。江忆晨把行李放好,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是个小小的银质手链,上面坠着个迷你的画笔吊坠,打磨得很光滑。
“接你放学的时候,路过一家铺子,觉得这个蛮适合你。”他拿起她的手腕,轻轻扣上,“不喜欢可以回去换。”
时知韵转了转吊坠,抬头看他:“喜欢。”
晚上逛小吃街,江忆晨几乎把她念叨过的小吃都买了一遍。糖画师傅认出他,笑着问要不要再画个兔子,他询问时知韵,她摇摇头,指着旁边的小猫:“画这个吧。”
江忆晨付了钱,接过小猫糖画,递给她:“比兔子可爱。”
走到街尾,有个卖烟花的小摊。
江忆晨买了几支小烟花,拉着她到河边点燃。他举着烟花,在她身边站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第二天早上,客栈老板端来一碗长寿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时知韵微顿。
江忆晨立刻开口,语气自然:“老板说今天是尝鲜日,住店的都送一碗,说吃了全年顺顺当当。”
他特意加重了“尝鲜日”三个字,眼睛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时知韵低下头,用筷子把面条卷起来,小口吃着。
面汤是骨汤熬的,鲜得很,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流心的蛋黄裹着面条,暖乎乎的。
“好吃吗?”他问。
“嗯。”她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下午逛美术馆,里面挂着很多老画。时知韵在一幅画着老院长家院子的画前停住了,画里的薄荷叶、野花野草,跟她记忆里的好像。
江忆晨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
“院长肯定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总说,小韵笑起来最好看啦。”
时知韵转过头,看见他眼里的认真。是啊,院长奶奶在世时,总盼着她长大,盼着她有一天能像普通女孩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她突然笑了:“嗯,她是这么说的。”
离开美术馆时,夕阳正浓。
江忆晨让她在门口等一会儿,他去去就回。一刻钟后,他回来了,从背包里拿出个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没有蜡烛,只用奶油画了朵小小的花。
“不是生日蛋糕,”他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就是觉得今天的晚霞好看,该吃点甜的配配。”
时知韵拿起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奶油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像这个春天一样,轻轻柔柔的。
她忽然觉得,过去的事,或许不用一直藏着掖着,可以试着和它和解。
“江忆晨,”她咽下蛋糕,看着他,“等高考结束,我们再来一次这里吧。”
“好啊。”他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带你去吃那家
的馄饨,据说要排三个小时呢。”
回去的路上,时知韵睡着了。
梦里好像又回到了15岁那年,院长奶奶坐在院子的花坛边,给她梳辫子,说:“我们小韵要好好长大,看很多很多春天。”
她在梦里笑了,流泪了。车窗外,远处的城市亮起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车开回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江忆晨停好车,没叫醒她,只是借着月光看她的睡颜——睫毛上还沾着生理泪水,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做了个美梦。
他解开她的安全带,刚要下车开后备箱拿行李,时知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嗯,”他帮她把外套递过来,“醒了就下来吧,外面风大。”
两人拎着行李上楼,打开家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沙发上搭着毯子,书桌上摊着几本复习资料,连窗台上那盆绿萝都还是绿油油的,看着亲切。
江忆晨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转身去厨房倒水:“渴了吧?给你倒杯温水。”
时知韵坐在沙发上,踢掉鞋子,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很踏实。
这次去古镇,没说过生日,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但她心里清楚,这两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发什么呆?”江忆晨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累坏了吧?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累,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就行。”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洗把脸早点睡,后天还得回学校呢,可不能耽误学习。”
时知韵点头,起身往洗手间走。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嘴角却带着笑。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让她更清醒了些。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江忆晨已经把行李箱打开,正往外面拿东西——她的换洗衣物,还有他给她买的吃剩的点心。
“这个放冰箱里,明天当早饭吃。”他把点心往冰箱里塞,“别忘记吃,不然该坏了。”
“知道啦。”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江忆晨,谢谢你。”
他的身体僵了下,然后转过身抱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跟我客气什么。”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光影,很温馨。
过了一会儿,江忆晨松开她:“快去睡吧,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
时知韵“嗯”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忆晨正弯腰收拾行李箱,动作轻盈。
她笑了笑,关上房门。
躺在床上,时知韵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暖的。她知道,18岁这道坎,她好像迈过去了。
接下来,就该好好拼高考了。
还有一个月。
高考结束那天,最后一门考完,铃声响起时,时知韵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松了口气。
走出考场,太阳特别大,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全是人,家长们举着牌子,扯着嗓子喊名字。
时知韵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人,就看见江忆晨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穿了件白T恤,手里拿着瓶冰汽水。
他也看见了她,挥了挥手。
时知韵走过去,刚站稳,冰汽水就递到了面前,瓶子还有水珠,凉丝丝的。
“结束了?”他问。
“嗯。”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感觉……像做梦。”
江忆晨笑了,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上肩:“回家?还是先去吃点什么?”
“回家吧,想躺会儿。”
刚进家门,时知韵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把腿伸直,怎么都不想动。
江忆晨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放在她手边:“缓过来了没?”
“嗯,”她喝了口水,“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突然不知道该干嘛了。”
“那就先歇着,”他在她旁边坐下,“想干嘛就干嘛,睡三天三夜也行,都依你。”
时知韵眯眼:“还记得你说的吗?高考结束,带我去古镇吃馄饨。”
“记得,”江忆晨点头,拿起手机翻了翻,“我看看最近的票,这两天就走?”
“好啊。”她应着,心里轻快起来。
晚上江忆晨做了番茄鸡蛋面,两人坐在小圆桌旁,呼噜呼噜吃着。
时知韵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等成绩出来,要是我考上那个美院了,你会不会比我还高兴?”
“肯定啊,”他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到时候给你办个庆功宴,请……就我们俩,我请你吃法餐。”
“才不要。”时知韵被逗笑了,“白人饭不好吃,我是中国胃。”
“那吃火锅?”
“好啊。”
吃完面,江忆晨收拾碗筷,时知韵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班级群里炸了锅,都在说晚上要去开派对。
她想了想,回了个“不去啦,累”。其实也不累,就是突然想安安静静待着。
江忆晨从厨房出来,擦着手问她:“在聊什么?”
“说聚会,”时知韵放下手机,“我不想去,就想跟你待着。”
他在她身边坐下:“听你的。”
电视开着,没什么好看节目,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时知韵把腿蜷起来,头靠在江忆晨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突然觉得特别安心。
高考结束了。这场神圣的考试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往后的日子,可以慢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