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甜糖 “最好的礼 ...
-
十二月初,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像刀子。
时知韵站在考点门口,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指用力捏那支用了大半年的画笔,心里莫名紧张。
考点门口挤满了人,穿着各色羽绒服的考生抱着画板,家长们在旁边反复叮嘱,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时知韵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的慌张。
“别紧张。”江忆晨的声音响起,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就当是在画室练习,我在这里等你。”
他今天特意推了工作,穿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挺拔地站在人群里,却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时知韵仰头看他,心里莫名变得有安全感。
“我把你写的那首demo存在播放器里了。”她小声说,“等会儿画累了,就偷偷听一小会儿。”
江忆晨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作弊可不行。”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纵容却藏不住,“去吧,我在对面咖啡馆等你,结束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保温杯,塞到她手里:“温的蜂蜜水,先喝一口再进去。”
时知韵喝了一口,把杯子递给他,转身跟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江忆晨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画纸的声音。时知韵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铺开画纸,调颜料时手还是有点抖。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江忆晨的脸——他说“放轻松”,说“你画得很好”,说“我等你”。
再睁眼时,心里的慌好像散了些。她握紧画笔,开始勾勒静物的轮廓。
三个小时过得很快,等她放下画笔时,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考场里开始有人交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知韵最后检查了一遍画面,确认没有漏填考号,才抱着画板慢慢走出考场。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风比早上更冷。时知韵缩着脖子往对面的咖啡馆看,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江忆晨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侧脸被里面的暖光映着,柔和得不像话。
她走过去,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作响。江忆晨立刻抬起头,起身迎过来:“结束了?”
“嗯。”时知韵把画板递给他,手冻得发红,“好冻。”
他接过画板放在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揣进自己怀里捂着:“手怎么这么冰?”
“考场里没开空调。”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画得还行,应该没跑题。”
“肯定没问题。”江忆晨拉着她坐下,点了杯热咖啡推到她面前,“等成绩出来,我们去吃火锅庆祝。”
时知韵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窗外的路灯亮了,雪又开始往下落,打在玻璃上。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混合着咖啡的香气,让人浑身都松快下来。
“你等了一下午?”她问。
“嗯。”江忆晨点头,从包里拿出个保温袋,“给你带的三明治,怕你饿。”
三明治还是温的,夹着煎得嫩嫩的鸡蛋和火腿。时知韵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麦香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心里暖烘烘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播放器,递给他:“我没听,真的。”
江忆晨挑眉,接过播放器揣进自己口袋:“奖励你的,回去再听。”
走出咖啡馆时,雪下得大了些,落在肩膀上簌簌作响。江忆晨把她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半张脸:“走吧,回家给你煮姜汤。”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时知韵踩着他的影子走,听着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突然觉得,这场准备了大半年的统考,好像也就那样。
“江忆晨,”她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等我高考结束,我去看你的演唱会好不好?”
“好啊。”他低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额头,“到时候给你留张门票。”
时知韵往他怀里钻了钻。江忆晨顺势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羽绒服裹住她大半个人:“冷不冷?”
“不冷了。”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有你在,怎么都不冷。”
回到家,江忆晨果然去厨房煮了姜汤,红糖的甜混着姜的辛辣,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时知韵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听他新录的demo,副歌有句歌词:“十月的风,吹不散掌心的温度”。
她抬头看向厨房,江忆晨正在洗碗,水流声哗哗的。她笑了笑,把脸埋进抱枕里,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
喝完姜汤,时知韵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听歌。厨房的水流声停了,江忆晨擦着手出来,“在听哪首?”他在她身边坐下。
时知韵把耳机分给他一只:“听听。”
江忆晨接过,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里面唱:“那天你说手冷,我攥着你的手走了三条街。”
“虽然冬天的风很凶,但也吹不散两个人在一起的心。”时知韵歪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歌很好听。”
江忆晨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子。
夜里雪下得更大了,第二天早上推开窗,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时知韵趴在窗边哈气,玻璃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她伸手画了个笑脸。
“在画什么?”江忆晨端着早餐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画我们。”她转身,“等开春了,我们去公园写生好不好?我想画你唱歌的样子。”
“好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过得等你放寒假。”
统考成绩出来那天,她在学校上课,课间,她拿着电话卡给江忆晨打电话,让他帮忙查,期间她的手一直在抖。
好一会儿,他带着笑意说:“过了,分数比你预估的还高。”
时知韵愣了两秒,突然捂住脸蹲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半年的熬夜,削到手指的铅笔,被颜料染脏的校服,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画室里的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她,她却只顾着对着电话那头说:“江忆晨,我好高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稳,“晚上想吃什么?说好的火锅,该兑现了。”
晚上。
火锅冒着热气,时知韵吃得冒汗,江忆晨在一旁不停给她夹菜,把煮得软烂的豆腐和剥好的虾滑都放进她碗里。
窗外的雪还没化,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接下来该准备校考了。”时知韵咽下嘴里的毛肚,“等拿到合格证,我就可以安心拼文化课了。”
“需要我做什么?”江忆晨给她倒了杯酸梅汤,“熬夜的话,我给你煮夜宵;背知识点累了,我给你念题。”
她笑了:“你念题?不怕把我念睡着?”
他故作严肃地挑眉:“我可是拿过音乐制作人奖的,节奏感好得很,念题也能念出韵律来。”
时知韵笑得更厉害了,伸手去够他面前的糖蒜,却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掌心还是那么暖,让人安心。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后来的日子,时知韵一头扎进学习里。江忆晨推掉了不少工作,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后勤。
早上六点半给她做热豆浆和油条;晚上十点半出现在画室门口,手里揣着暖手宝和温牛奶。
有次时知韵在画室待到凌晨,很困。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江忆晨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给你带了馄饨。”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解开围巾时,耳朵冻得通红,“刚出锅的,快吃。”
馄饨汤里飘着葱花,热气氤氲着她的眼睛。她舀起一个馄饨,咬开薄皮,肉香往心里钻。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她说话有点含糊。
“看你没回消息,怕你饿了。”江忆晨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小口吃着,“别熬太晚,明天再弄也一样。”
时知韵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个小本子递给他:“给你的。”
本子里是她画的速写,全是他的样子。有他低头看手机的侧脸,他在把围巾拉高的模样,还有他在厨房做饭时的背影,一笔一划,很认真。
江忆晨翻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个小人,在雪地里手牵着手,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我的冬天,因为你而温暖。”
“画得真好。”他抬头,声音有点哑,“等我下次巡演,把这个印成应援物好不好?”
时知韵脸一红:“别闹。”
他却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期末考来临的时候,时知韵收到了心仪美院的合格证。那天她正在教室里上自习,快递员把邮件送到门口,全班同学都凑过来看,拆开信封的瞬间,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她握着那张纸,突然就想落泪,努力和结果成了正比,接下来,该好好拼文化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