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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甜糖 “爱迎万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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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成绩下来那天,天气灰蒙蒙的。时知韵捏着成绩单,手指泛白。
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像刀子,扎得她眼睛发酸。集训落下的课太多,这阵子补得再拼命,还是差了一大截。
放学走出校门,江忆晨的车还在老地方,可她磨磨蹭蹭,半天没敢过去。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烟草味飘过来——江忆晨很少抽烟,除非是遇上烦心事了。
“上车。”他声音发哑,眼下有青黑。
时知韵把成绩单塞进书包,低着头没说话。车开了一路,两人都没吭声。直到进家门,她换鞋时,不小心踢到了鞋架,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我考砸了。”她吸着鼻子,声音瓮瓮的,“好多题明明讲过,我还是做错了。”
江忆晨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身上有股疲惫的味道,时知韵往他怀里钻了钻,突然发现他衬衫袖口卷着的地方,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你怎么了?”她抬头摸了摸那里。
江忆晨没瞒她:“昨天录歌,跟编曲吵了一架。他想改我写的旋律,说太老派,市场不喜欢,”他顿了顿,“吵到最后,拍子没卡准,摔了下琴凳。”
时知韵愣住了。
她知道江忆晨有多宝贝自己写的歌,每次坐在钢琴前,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你的歌……”
“先放放。”他捏了捏她的后颈,“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玄关,谁也没再说话。厨房里飘来电饭煲跳闸的“咔哒”声,是临时请保姆煮的杂粮粥。
江忆晨先松开她,往厨房走:“粥好了,盛出来凉着。”
时知韵跟过去,看着他在弯腰盛粥,突然说:“我明天开始,每天多做一套数学题。”
江忆晨回头看她,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我明天去跟编曲再聊聊,实在不行,就自己找人录。”
晚饭时,时知韵扒拉着粥:“其实你写的歌一点都不老派,上次你哼给我听的那首,我到现在都记得调子。”
江忆晨抬头:“真的?”
“真的。”她用力点头,“比排行榜上那些吵吵闹闹的好听多了。”
他被逗笑了,夹了个茶叶蛋放进她碗里:“那你可得好好记着,等我录出来,第一个唱给你听。”
夜里躺在床上,时知韵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江忆晨。他后背有点僵,大概是白天摔的地方还疼。
“其实我也不是怕考砸,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你帮我补课了,可我还是没考好。”
江忆晨转过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傻不傻?考试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对不起的?”他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我小时候学吉他,手指磨出血泡,还是弹不对和弦,比你现在难多了。”
时知韵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你后来怎么学会的?”
“练呗。”他低头亲她的发顶,“一天不行就两天,总有能弹顺的那天。”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光。时知韵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原本乱糟糟的心慢慢静下来。
“那你也别跟自己较劲了。”她伸手摸他的脸颊,“大不了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来,总会有人喜欢的。”
江忆晨把她抱得更紧:“好。”
那晚两人睡得都很沉。好像所有的难题和压力,都在彼此的体温里慢慢化了,他们都在等下一个天亮,等全新的明天。
第二天早上,时知韵按照生物钟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看见江忆晨在厨房里,在煎蛋,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的发梢上,比昨晚的紧绷好多了。
“醒了?”他回头冲她笑,“快洗漱,早餐马上好。”
餐桌上摆着煎蛋、牛奶和全麦面包,时知韵咬了口蛋,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不去工作室吗?”
“请假了。”江忆晨喝了口牛奶,“等你放学后,我陪你去买本数学习题册,顺便……”他顿了顿,眼里闪过点狡黠,“监督你做一套题。”
时知韵脸一红,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知道了。”
两人去书店的时候,江忆晨牵着她的手,她心里觉得很踏实。在教辅区找到那本老师推荐的习题册时,时知韵翻了两页,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忍不住皱眉头。
“难?”江忆晨凑过来看。
“有点。”她小声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习题册往怀里一揣:“没事,不会的我教你。实在不行……”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们就把这本题册当成歌词本,背公式跟记歌词似的,总能记住。”
时知韵被他逗笑了。
回到家,时知韵乖乖坐在书桌前做题,江忆晨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乐谱。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沙发上的人,他眉头微蹙,手指在乐谱上轻轻点着,神情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卡住了?”江忆晨突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时知韵赶紧低头,指着一道函数题:“这里……不太懂。”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纸墨香。他没直接讲题,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坐标系:“你看,这个函数图像,像不像我上次写的那首歌的旋律起伏?”
时知韵愣了愣,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像。她跟着他的思路往下听,那些晦涩的知识变得清晰。
“懂了吗?”江忆晨看她。
“懂了。”她眼睛亮起来,拿起笔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
等她做完一整张卷子,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江忆晨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大概是梦里还在跟那首歌较劲。
时知韵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脸颊,触感温热,这让她心里一颤。
她转身去厨房,想给他做点吃的,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昨天剩下的杂粮粥,还有几个鸡蛋。她学着江忆晨的样子,往锅里倒了点水,把粥热上,又磕了两个鸡蛋,笨拙地搅着蛋液。
正忙得手忙脚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时知韵回头,看见江忆晨醒了,正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想给你做个蛋花汤。”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来吧。”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动作娴熟地往锅里倒了点油,“你去客厅等着。”
时知韵退到客厅,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考试考砸了,就算他的歌暂时遇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难的坎,总能一步一步迈过去。
晚饭时,江忆晨的手机响了,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他接电话时没避开她,只是把声音放低:“……那首歌我不改……对,宁愿不发,也不改……”他语气很坚定,挂了电话后,脸上却掠过一丝疲惫。
时知韵递给他一杯温水:“没事吧?”
“没事。”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笑了笑,“大不了就当写着玩,反正我写歌,本来也不是为了讨好谁。”
夜里,时知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忆晨察觉到她的动静,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
“我在想,”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如果你的歌一直没人懂,怎么办?”
江忆晨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我就唱给你一个人听。”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反正你懂就够了。”
时知韵心里一暖:“嗯,我懂。”
接下来的日子,时知韵像上了发条,每天放学后就钻进书房做题,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等江忆晨回来教她。江忆晨也没闲着,白天去工作室跟编曲磨合,晚上回来就帮她补课,偶尔还会拿着吉他,坐在阳台上哼几句新写的旋律。
有天晚上,时知韵做完题出来,看见江忆晨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弹奏,旋律流淌出来,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很清越。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新写的。”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还没填词。”
“很好听。”时知韵靠在他肩上,“像……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阳光。”
江忆晨笑了,伸手弹了个音符:“那填词的时候,就写阳光。”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次周测,时知韵的数学成绩终于有了起色,虽然离优秀还有距离,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红叉。她拿着卷子回家时,一路都在笑,推开门就冲江忆晨喊:“你看!我进步了!”
江忆晨正在做饭,闻言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卷子看了看,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们小韵真棒。”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给你加个菜,做你爱吃的糖醋鲤鱼。”
那天晚上,江忆晨也带来了好消息——他找到了一个独立制作人,愿意按他原本的想法录制那首歌。
“明天去录demo。”他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
“太好了!”时知韵抱着他的脖子,“等录好了,我要第一个听。”
“一定。”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眼里的光比窗外的星星还要亮。
……
录demo那天,时知韵正好没课,缠着江忆晨要去工作室。他拗不过她,只好带她一起去。
工作室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墙角放着一把木吉他,墙上贴满了乐谱。制作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看见时知韵,笑着跟江忆晨打趣:“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唯一的听众?”
江忆晨脸一红,点了点头。
录音棚里,江忆晨戴上耳机,坐在麦克风前,手指轻轻敲着节拍。当伴奏响起,他开口的瞬间,时知韵突然就红了眼眶。
那首歌的旋律,正是他之前在钢琴上弹给她听的那首,歌词里写着阳光、福利院的猫、深夜的粥,还有一句——“你的眼睛,比星光更亮”。
她知道,那是写她的。
录完demo,江忆晨走出录音棚,看见时知韵在掉眼泪,赶紧走过去:“怎么了?不好听吗?”
时知韵摇摇头,扑进他怀里:“好听。”她吸着鼻子,“特别好听。”
老爷子在旁边笑着说:“小伙子,这歌里有感情,错不了。”
回去的路上,江忆晨把demo存在手机里,放给她听。时知韵靠在他肩上,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任何事情就都会有办法解决,任何事情就会永远充满温柔的力量。
“等这首歌发了,”时知韵轻声说,“我要把它设成闹钟。”
江忆晨笑了:“不怕听腻?”
“不怕。”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听一辈子都不腻。”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明明灭灭,像一首写不完的诗。时知韵知道,她的数学题还得一道一道做,他的歌也还得一首一首写,但只要他们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爱迎万难,也赢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