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15、甜糖 “是我逾矩

　　周一早上，时知韵刚进教室，就看见顾南坐在她座位旁边的空位上，把放着一袋面包放在她桌上。

　　“早啊，”顾南抬头冲她笑，指了指面包，“刚买的，还热乎着。”
　　时知韵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摇头说：“谢谢，我早上在家吃过了。”

　　顾南手顿了顿，把面包收了回去，没说话，只是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时知韵假装没看见，拿出课本翻着，耳朵却有点发烫。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顾南才转回去坐好。可一到课间，他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本数学练习册。

　　“这道题我有点思路，你看看是不是这样解的？”他把练习册递过来，手指在题目上点了点。
　　时知韵没办法，只好接过来看。

　　其实那道题并不难，她看了两眼就明白了，刚想开口讲，顾南突然凑近了些：“我看你周天的测试卷子上这部分错了好几道题，要不以后每天课间我帮你讲讲？”
　　他说话时的气息，无意扫过她的耳朵，她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把练习册还给他：“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再看看书就行。”

　　“不麻烦啊，”顾南笑了笑，又往前凑了凑，“反正我课间也没事做。”
　　时知韵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同桌林薇拿着水杯回来了，看到他俩靠得近，好奇地问了句：“你们在讲题吗？”
　　时知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点头：“嗯，刚讲完。”说着就转头跟林薇聊起了别的，没再理顾南。

　　顾南脸上的笑淡了些，默默拿回练习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这件事情并没结束。中午放学，时知韵和林薇一起往食堂走，刚出教学楼，就看见顾南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个食堂的餐盘，显然是在等她。

　　“我帮你们打了饭，”他把其中一个餐盘递给时知韵，“今天有你喜欢吃的虾仁。”
　　时知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知道。林薇在旁边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时知韵的脸更红了，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来：“谢……谢谢。”

　　吃饭的时候，顾南就坐在她对面，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又问她下午有没有空，说自己整理了些英语笔记，想给她看看。
　　时知韵只好一直说下午有自习，要补作业，顾南才没再提。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时知韵收拾好书包就想赶紧走，顾南却又跟了上来。

　　“我送你到校门口吧，”他走在她旁边，“正好顺路。”
　　时知韵心里有点急，怕江忆晨等久了，可又不好直接说不用，只能含糊地应着。

　　一路上，顾南一直在说班里的事，时知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时不时往校门口瞟。
　　快到校门口时，时知韵看见江忆晨的车停在老地方，赶紧加快了脚步：“我到了，我家人来接我了，先走了。”

　　她说完就想跑，顾南却拉住了她的胳膊：“那……明天我还帮你打饭？”
　　时知韵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用了，真的谢谢。”说完就快步朝江忆晨的车跑去。

　　拉开车门坐下，她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江忆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间泛白。

　　“今天出来得有点晚。”他语气听着没什么波澜，视线却没看她，发动了车子。
　　时知韵心里咯噔一下，往他那边凑了凑：“路上碰到同学说了两句话。”她没敢提顾南，可声音里的不自然藏不住。

　　江忆晨“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才淡淡开口：“是顾南？”
　　时知韵猛地抬头，撞进他看过来的眼神里——不算冷，却带着点沉，像酝酿着雨的云。
　　她心虚地点头，小声解释：“他……他就是问了几道题，还说要帮我打饭，我都拒绝了。”

　　“是吗。”江忆晨转回头看向前方，“从他认识你的那天到现在，他好像每天都能偶遇你。”

　　时知韵堵得没话说，确实，这些天顾南总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边，早上送面包，中午递餐盘，连放学都要找借口跟一段。
　　她之前没好意思跟江忆晨说，怕他多想，没想到他早就看出来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时知韵看着江忆晨紧绷的脸，伸手轻轻碰他的胳膊：“我真的跟他说清楚了，让他别再这样了。”
　　江忆晨没说话，直到车子拐进小区车库，他才熄了火，转头看她。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的闷意：“小韵，我不是不高兴你交朋友，可他看你的眼神，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貌似这话，他说过很多次。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每次想到他总围着你转，我这心里就不太舒服。”
　　时知韵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较真模样，心里软下来，主动凑过去亲他的唇角：“那我下次跟他说得再明白点，让他彻底别找我了，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在我心里，谁都没你重要呀。”

　　江忆晨被她这句哄人的话说得心头一松，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故意板着脸：“光说不行，得做到。”
　　“保证做到！”时知韵举起手，像个表决心的小学生。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上去吧，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就好。”
　　“好。”他应着，眼底的那点阴霾散开了。

　　第二天一早，时知韵进教室时，顾南果然又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手里拿着瓶热牛奶。
　　见她进来，他立刻把牛奶递过来，笑得有些殷勤：“刚从食堂买的，还温着。”

　　时知韵没接，也没像昨天那样含糊躲闪，只是站在桌旁，看着他认真地说：“顾南，我们能聊聊吗？”
　　顾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没什么人。时知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顾南，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想跟你说清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每天来接我的那个。”

　　顾南的脸色沉下去：“我知道……可我觉得你们未必合适，他看起来比你大不少。况且……他不是你叔叔吗？”
　　他不是傻子，早看出来她所谓的叔叔并非善茬，可是，他们怎么能在一起？这枉为人伦。

　　“他不是我亲叔叔，至于合不合适，是我们自己的事。”时知韵语气很坚定，“我很喜欢他，我们在一起很好。所以以后请你别再给我带东西，也别特意等我了，这样会让我很困扰，也会让他误会。”

　　她看着他眼里的失落，补充道：“我们是同学，保持正常的同学关系就好，你明白吗？”

　　顾南沉默了很久，久到时知韵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发哑：“我知道了，是我逾矩了，对不起。”
　　时知韵松了口气，心里却也不是滋味：“没关系，谢谢你能理解。”

　　回到教室时，顾南已经回了自己的座位。一整天，他都没再过来找她，课间时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放学更是早早地就离开了。

　　时知韵走出教学楼，再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坐进江忆晨的车里时，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强调：“他答应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江忆晨看她，眼底带着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小韵处理得很好。”

　　“那当然。”时知韵得意洋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下你放心了吧？”
　　江忆晨发动车子，唇角勾起：“放心了。”

　　时知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了，踏实、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