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葚》源嫣

11、酸涩 “你喜欢我

　　十几天后，时知韵迎来开学，收拾好行李准备去美术集训营。
　　她蹲在地板上叠衣服，余光瞥见江忆晨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时不时往她行李箱里塞零食。

　　“别塞了，箱子要关不上了。”时知韵把一袋芒果干拿出来，“集训营有食堂，又不是去吃苦。”
　　话刚说完，江忆晨又默默把一盒维生素C片放进去，“你总熬夜画画，补充点维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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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集训营那天，江忆晨执意要开车送她。路上他反复叮嘱：“晚上十点前必须报备位置，遇到问题立刻给我打电话。”
　　时知韵盯着窗外忍笑，故意逗他：“那我要是被哪个男生借画笔，需不需要汇报？”

　　江忆晨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不许借。”
　　这反应让时知韵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肩膀：“开玩笑的，我只负责好好画画，其他都不顾。”

　　集训营在城郊一栋白房子里，推开宿舍门，时知韵被颜料的浓烈味呛得直咳嗽。
　　她正收拾着床铺，手机突然震动，是江忆晨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截图——天气预报显示集训营这边晚上降温。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外套在你行李箱侧袋，冷了就穿。”

　　晚上十点整，时知韵刚发完位置，江忆晨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画面里他穿着居家服，身后的厨房里炖着汤，“今天画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时知韵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速写本：“你看，老师还夸我进步了。”

　　挂断前，江忆晨突然说：“等你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时知韵“嗯”了一声，发现他耳朵有点红，她母性大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好可爱啊”，江忆晨不自在地挂了电话。

　　半夜里，时知韵被雷声惊醒。窗外暴雨倾盆，闪电照亮房间。
　　她缩在被子里，摸出手机想给江忆晨发消息，却发现对话框里已经躺着他的消息：“别怕，雨很快停。”后面还跟着一张表情包——卡通猫戴着墨镜，配文“有哥在”。

　　时知韵对着手机笑出声，突然觉得集训营的夜晚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抱着手机回复：“下次换我保护你。”

　　一周后，时知韵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明天放一天假，她心里有点安慰。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家族群里弹出的消息。

　　群里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江忆晨的相亲事宜，姑姑们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忆晨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收养那丫头图什么，平白无故给自己添负担”。
　　时知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滑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江忆晨结束演出回到家，刚打开灯，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留下的：“明天晚上七点，茉莉餐厅，王总的女儿，别迟到。”他捏着纸条，皱起眉头，随手将其扔进垃圾桶，却在转身的瞬间，又弯腰捡了回来。

　　相亲当晚，江忆晨坐在餐厅角落，眼神冷淡地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女孩。
　　女孩笑意盈盈地说着话，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思绪全飘到了集训营的时知韵身上，想着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画画累不累。

　　“江先生？”女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抱歉，我还有事。”江忆晨起身，拿起外套就要离开。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江先生，我听说你收养了个侄女，不过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养久了难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江先生还是尽早……”
　　“够了！”江忆晨猛地转身，周身散发着寒意，“小韵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不许说她半句不好。”说完，他大步走出餐厅，留下女孩尴尬地坐在原地。

　　夜晚，时知韵翻来覆去睡不着，家族群里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循环，挥之不去。
　　她打开手机，看着和江忆晨的聊天框，犹豫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叔叔，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消息发出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厉害。许久，手机震动起来，是江忆晨的语音通话。

　　“小韵，怎么还没睡？”江忆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时知韵咬着嘴唇，轻声问：“叔叔，你……会因为我，被家里人说闲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温柔道：“别听他们乱说，你只要好好画画，其他的都不用管。”
　　“可是……”时知韵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小韵，你从来都不是负担。”江忆晨的声音有些急切，“如果没有你，我……”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实话——”她的声音坚定又破碎，“你......你喜欢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绵长的电流声，时知韵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沉默伴奏。

　　“小韵很晚了，先睡......”
　　“我不要听这种话！”时知韵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的尾音，她翻身坐起，“叔叔，你每次都这样，遇到问题就转移话题。家族群里的话我都看到了，他们说你该成家，说我是拖累......”

　　江忆晨的呼吸明显一滞，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他攥紧了衣角，“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可我怎么能不在意？”时知韵的眼泪落在被子上，“自从知道你要去相亲，我满脑子都是你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我好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害怕再也没有人会在打雷时提前给我发消息，害怕......”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车门关闭的声响，“你等我，别挂电话。”江忆晨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时知韵愣住了，“你......你要去哪？现在在下雨啊！”
　　“去找你。”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时知韵心头一颤。

　　她听见电话里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江忆晨似乎在深呼吸，“小韵，我一直不敢说，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是个不合格的长辈......”
　　雨越下越大，时知韵光脚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

　　“我以前总以为，你对我的好是因为责任。”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直到看到你在T台为我生气的样子，看到你记得我所有喜好，看到你因为我和别的男生亲近而吃醋......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习惯了有你在身边。”

　　电话里传来重重的叹息，带着释然与无奈:“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才这么小。小小的一团，躲在孤儿院角落，被骂了连哭都不敢出声。院长去世，我把你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你再也不用害怕。”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扎歪辫子的小丫头变成会穿高跟鞋的少女......我才发现，这份保护欲，早就变味了。”

　　时知韵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来，“所以，答案呢？”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期待又害怕的答案。

　　“傻丫头。”江忆晨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如果不是喜欢你，为什么要在暴雨天开两个小时的车去见你？如果不是喜欢你，为什么连和别人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时知韵通红的脸。
　　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也听见电话里江忆晨沉稳的心跳，仿佛隔着电波交织在一起。“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等我，很快就到。”江忆晨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挂断电话，时知韵的手忍不住颤抖，她顾不上换鞋，抓过伞就冲出门，冰凉的雨水顺着鞋灌过裤脚，她却丝亳不在意。

　　昏黄的路灯下，时知韵踮着脚张望，每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
　　不知道等了多久，远处终于亮起熟悉的车灯。黑色轿车急刹在路边，江忆晨连伞都没打就冲下来，黑色西装很快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

　　“傻不傻？！”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时知韵伸手为他撑伞，他把人往房檐下拽，“这么大雨还跑出来！”
　　时知韵仰起头，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雨珠，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叔叔。”她伸手拉住他冰凉的手，“你冷不冷？”
　　江忆晨还没来得及回答，时知韵突然踮起脚，闭上眼睛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咸涩的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角，她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我再也不要躲着了，也不想你因为我为难……”

　　江忆晨僵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湿漉漉的发顶：“以后都不用躲。”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我们慢慢说，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