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林一》舍 得

3、第 3 章

　　第二章

　　宽敞的客厅里面映着一张长边的饭桌，一家之主坐在正位上，杜维和他妈坐一边，另一边坐着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爸从他们搬进来那一天就说过，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希望每晚吃饭的时候全家都能到齐。这是一家之主的一个要求，也是作为一个父亲想要感受家庭的一个决定。可有时候理想与现实总是差强人意，杜维跟着他妈搬过来已经快半年了，全家坐在一起的时候却还是找不到话说。
　　四个人都各怀心思，再好的佳肴也食之无味，往往一餐结束，总能听到一声叹息。这位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华峰集团的创始人陈齐生，在处理家庭关系上面，心有余却力不足。
　　吃完饭，杜维就上楼了。回到房间，随意拿了份陈齐生给他拿来的经济周刊躺在床上翻了起来，心思却往往不在书上。搬过来后，他妈一直坚持不让他改名，而且不承认他是陈的孩子，不管陈怎么把时间一算再算都是刚刚好，也不管陈如何坚持。
　　陈只当他妈是在气他当年抛下他们母子，只有杜维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妈带着他去祭拜过一个人，但是那个时候太小，印象已经不深了。关于他的生事如果他妈不说，他无从求证。可当他妈只是一再否认，却在陈问孩子还可能是谁的时候，从来不提那个已故的人之后，他才知道他们搬来住并不是一件那么单纯的事情。也许他妈从来不是个听天由命的人，也许他也是个不服输的，所以最后才谁都没说开来。
　　杜维强迫着自己去看书上的文字，因为今天下午带着林一在池子里晒了几个钟头的太阳已经让他觉得很累了，他不想再去想其他的事情。身边的手机响起短信声，杜维想都不用想，在这个BP机都才刚刚流行的年代还有谁能和他一样用的是手机，打开看，上面还是那四个字：“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闲着呢。”意思是欢迎召见。
　　“那出来摆摆？老地方。”
　　杜维和周文涛差不多时间都出生在城中的四合院里，从小玩到大，一起上屋顶揭过瓦片，偷过李大爷家的泡菜，一起挨过板子，也相互打过架。后来俩人都从四合院搬出去了，却一直同班，从未分开过。杜维有一年在学校突然患上急性肠胃炎，周文涛硬是把他背到了附近的医院，陪着他吊了一夜的点滴。周文涛被隔壁中学的学生挑衅，杜维竟然跑去和别人打群架，把入团资格都打没了。
　　杜维到了以前念过的小学，一个纵身往墙上一登，翻了进去。周文涛已经坐在双杠上面等着他了。
　　“十几天没见到了，怎样？”还没等他走过去，周文涛就开口道。
　　“还行吧，日子过得油盐有味的，就是太热了，晒得人老想睡觉。”杜维也坐到双杠上面，想起以前哪有这么坐得住，还能坐这儿聊天，早就该挂在杠上甩了甩去了。
　　周文涛叹了口气，说：“哎，你觉不得咱俩已经提前步入成年了，愁事繁多，精神萎靡。”
　　杜维多少有点受到林一的感染，不予认同的切了一声：“我们俩的事情，在成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无病呻吟罢了，在那装什么事儿啊。”
　　“Oh No！”周文涛突然向后倒了下去，以现在的身高差点把头撞在地上，把杜维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的杜维变了，变得消沉了，我刚才被打击了。”周文涛说完，笑眯眯的盯着杜维。
　　杜维被周文涛说得惭愧，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多少有点消极，好在身边时常有人提醒他：“滚你的，我看是你被你那个小恐龙蛋给摧残得不行了吧？”
　　周文涛无奈地笑：“这不出来透透气吗？你的林一呢？”
　　杜维一提到林一，脸上就会放着灿烂的光，双眼含笑：“还不是一样折腾呗，今儿差点给淹死，把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是啊，你说人家含辛茹苦的把孩子养那么大，你带出去是个活的，回来就是个死的了，怎么跟人交待啊！”周文涛说得抑扬顿挫，说完还对着杜维挑了挑眉毛。
　　杜维当然知道周文涛又在拿他寻开心，于是回敬道：“哪里，哪里，比起您和您家那位是小巫见大巫了”。
　　杜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林一这么着迷，记得刚搬去田家巷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那才5岁的小屁孩，小屁孩的妈刚给他介绍完这是新搬来的哥哥，他就一扭头抛开了，让小杜维很受打击，他在学校一向很受欢迎的啊。
　　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点在意了。可不管怎么对这小孩示好，都讨不到这小孩的喜欢，比如每次小孩被他爸打得尖叫着满屋子乱窜的时候杜维都会出现救急，可小孩从没在得救后对他表现出过感激和热情，当然也没有喊冤卖乖博同情，只是自个儿从躲命的沙发下来把鞋找来穿上，然后又坐回沙发上慢慢地擦着眼泪，只见抽泣，不闻哭声，坚强得很……
　　周文涛又接着说：“我那是一个妈生的，我没得选，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抽风抽的。”
　　杜维又沉浸在回忆中：“也不完全是，就好比林一刚读完小二那年暑假，估计是刚从厕所里洗完澡，忘记带毛巾和衣服了，只好裸奔回屋，谁料被我撞个正着，我出现得不是时候，让别人丢了那么大的脸，说不定还伤到了自尊，怎么说也要还点什么回去的”，说完杜维还得意地比了V的手势，好像拥有了别人都没拥有的关于林一的东西，又好像握着林一的一个把柄一样：“你没看见他当时那个表情哟，哈哈。”
　　周文涛见杜维像占了林一多大便宜似的，笑着不说话。七月的晚风吹着，还是能带来一点凉意，两个人有着很多的心照不宣，享受着这份惬意。
　　突然间周文涛冒了句：“我觉得你搬去跟你爸住了以后，没以前那么开朗了。”
　　“这有啥，我还不是一样，你一叫我就出来了。”
　　只是不像以前什么都说了，周文涛觉得杜维心里有事，只字未提却让杜维很在意的事：“不过呢还算好，你卑贱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你说那个时候林一那种情况下怎么就想到你了呢，脸皮也够厚的。”
　　“这你还没想到，那是因为我这人靠得住啊，不由自主的就散发出一种能够让人信任的气质！”
　　“是，我要借钱的时候也是看谁都有气质。”
　　“滚！”
　　杜维忍不住回想起林一那时跑来找他的情景，小毛孩手足无措地跑来找他，却又一脸为难开不了口的样子。不就是掉了个表么，顶多就让他爸打一顿呗，又不是没挨过，那紧张的劲儿跟烧了人家房子一样。不过没关系，有他杜维顶着。虽然那次花掉了他所有的压岁钱，但是从此收买了林小样的心，值了！
　　如今林小样都上初中了，已经有点林小帅的苗头了，班上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却愿意每天和自己粘在一起，搞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万一将来误了人小孩的姻缘怎么办。

　　杜维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刚进屋，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是田家巷巷口那家小卖部打过来的电话：“喂？”
　　“喂。”林一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怎么了，这么晚还跑到外面打电话，跟你妈说了没？”
　　“说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一在那头说：“也没有，你明天干什么?”
　　杜维想了想，原本是去教林一游泳的，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安排了：“估计在家看看书什么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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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不出去玩？”
　　“天气太热了，那你整个暑假都在家看看书什么的？”
　　“呵呵，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一在那边闷了半天，才说：“你有空的话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杜维在这边受宠若惊，内心澎湃，却又摆出总算扳回一局的架子：“什么时候？”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明天也可以，你家住哪里，你不用来接我了，我直接去找你？”
　　杜维不想让林一到陈家这边来，于是便把他婆家的地址告诉他了，顺便也回去看看他婆。
　　林一记下地址，说：“那我先挂了，我只带了五毛钱的电话费出来。”然后咔嚓一声，接着就是忙音了。
　　五毛钱，真有诚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