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月在水中睡懒觉

4、第 4 章

　　这件事在地狱流传已久，每次谈起，依旧为人津津乐道。
　　两万年前，地狱收到了天堂副君米迦勒的来信，说想与魔王路西法相见。
　　信件具体内容不得而知，总之路西法欣然应允了见面，约他在旧万魔殿会面，而非堕天使堕天以后新建的潘地曼尼南。
　　旧万魔殿跟后来的潘地曼尼南风格极不相同，整体造型原始又野蛮，比起精心修筑的建筑，更像是某个远古巨大生物的遗骸。这个漆黑的，狰狞的生物盘桓在地狱最大的一座火山之上，漆黑拱立的岩石是它的骨架，一路走过来，沿途都是刺鼻的硫黄味和奔腾的岩浆。
　　而漆黑的骨架上，有一道道凝固的黑影，像是挨挨挤挤的，聚集倒挂在岩洞深处的蝙蝠——他们是汇聚而来的万魔。在旧万魔殿的最深处，是旧地狱之主安放的王座。
　　王座周围满是黄金，宝石和各种地狱古老巨兽的头骨，整座王座由熔化的漆黑的金属铸成，处处充满黑暗又腐败的气息。品行高贵，仪态优雅的晨星从前一直是天堂引以为傲的存在，但现在，地狱的魔王坐在这样的王座上，却与这个王座还有整座宫殿无比和谐，仿佛他生来就该统治这里。
　　——降临的米迦勒像是自上而下割破黑暗的一束光。
　　那束光出现的瞬间，所有静默的黑影都躁动起来，就像是黑暗天生排斥光明，恶魔为了光之君主的存在躁动不安。路西法之下，其余六位撒旦也手持代表地位的权杖，身着雍容华贵的礼服，好奇又不乏恶意地打量着这位圣战的大功臣，击败了起义军军队的仇敌，孤身来地狱的天堂副君。
　　谁也不知道魔王具体跟米迦勒谈了什么，只知道晨星站在台阶上打量着米迦勒，最后高傲地笑着，扬声说出了交换条件——米迦勒的七根肋骨。
　　用作收藏。
　　地狱众魔闻言先是哗然，继而狂笑。
　　此起彼伏的张狂笑声充斥整座王宫，黑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唯一明亮的天使身上。
　　天使都是纯能量化成的身体，一次切去七根肋骨，就算有治愈庭的治愈术在，不会影响外形，也能去掉半条命——最重要的是，这很折辱人。这毕竟是在圣战前就已经几次血洗地狱军队的天使，更别提圣战时起义军的大败，这个天使说是地狱的宿敌都不为过。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想象着米迦勒白骨支离，一身血淋淋的样子，有恶魔接连高喊着这个条件好，让他切，让他切，让他开膛破肚——
　　米迦勒答应了。
　　据说当时他的表情平静无比，淡然到看不出一点愤怒或者退缩。在那样的眼神下，恶魔们的笑声也逐渐弱了下去。
　　米迦勒问：你什么时候要？你要的我会给，但到时候我也要答案。
　　魔王轻微的怔愣短暂到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他笑着说：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我相信米迦勒殿下的信用。
　　那天过后不到一周，地狱就收到了天堂以副君的名义如约送来的，用作交换的东西——一个盒子内，七根森白的肋骨。
　　天使死亡后身体都会缓慢消散，更何况这种取出身体的部分，所以每一根骨头上面都上了封存咒。没有人知道米迦勒的肋骨有什么作用，但地狱有小道传闻说，曾有窃贼试图偷盗一根副君的肋骨，却在触碰到骨头的瞬间就被燃成灰烬。
　　地狱自那以后多了很多关于米迦勒的小道消息，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消息是真的：比如米迦勒刚生下来体温就比其他天使烫很多，像是一朵火苗一样把床和房屋都点燃了，甚至差点把自己也点燃了；比如神用了很多年教导米迦勒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才让他做随侍的天使；比如米迦勒本体是最纯粹也最强大的火焰，他万一失控能燃尽世间的一切；又比如米迦勒其实是神专门制造出来的对付晨星的武器等等。
　　——现在，贝因面临着那个一向看起来圣洁又温柔的天使，平淡却又带着莫名压迫感的目光。
　　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张面孔虽然美丽，这时候却有点不怒自威的感觉。贝因不自觉地退缩了一下，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了：“贝利尔说的，他当时位置比较靠前，但也只听到了这个词，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你认识贝利尔？”
　　“不是，我是在杂志上看到的。地狱的记者都爱采访贝利尔，他很没架子。大家都说他是记者在政治场的人脉，什么问题都拿去问他。”贝因想了想，继续补充说：“我有段时间对米迦勒很感兴趣，搜集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所以才看见了这个采访。没有什么记者深挖这个词，我刻意搜集过，但再也没有相关的资料了。可能大家都觉得贝利尔是听错了。因为没有人听过‘奇袭天使’，或者类似的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他说的其他事情上。”
　　“什么事情？”
　　“他说米迦勒是天堂第一美。”地狱的居民们都在嗷嗷叫着想象米迦勒到底有多美。比起没有来头又摸不着边际的一个词，美貌当然更刺激也更吸引人眼球。
　　“……”
　　他跟那个哑巴女孩走了。贝因没有跟过去，赫莱尔也没有。
　　空气里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一直没有见到其他孩子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去处理尸首了。贝因的眩晕感还是很严重，血腥味让他忍不住有点想呕，莫里一走，连给他冲小甜水的人都没有了。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赫莱尔：“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以前不敢问你。”
　　“别问。”赫莱尔的声音不咸不淡的。
　　“……你当时要米迦勒砍七根肋骨给你，”贝因的语气格外认真，“其实只是为了报复他在圣战砍了你一剑吧？”

　　赫莱尔走进房间的时候，那个天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木柜面前，里面分了好几层，放置着许多一块一块的零碎骨头，一眼过去看不见大块骨头。最边上还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盒，盒盖已经打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房间里很干净，看得出时常有人打理，赫莱尔走进时顺便施了一个照明咒，虽然看不见光源，但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
　　光线唤回了出神的天使，他回头看见赫莱尔，道了声谢。
　　“那些小孩跟我说了有关于这个天使的事，想听听看吗？”赫莱尔说话时语调很平和：“我想你会想知道。”
　　米迦勒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叫凯罗夫，是这个村庄最后的天使，他一直庇护着这个村庄，也养大了这些孩子的父辈和这些孩子。他教他们写字，自卫，捕猎，祈祷，给他们讲述神的故事，教他们信仰神。”赫莱尔脸上有种混合了冷酷和讥讽的神色一闪而逝，快到无法捕捉：“他在五十年前去世。去世前要求这些人不要给他下葬，几天以后来房间里捡拾他的骨头，敲碎保存，可以保护他们不受附近的怪物袭击。没过几年，那对罪犯夫妻发现了这个村庄，再往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大人都被杀死，村庄被占领，孩童被割去舌头，求助无门，任人宰割。
　　“这个村庄位置隐蔽，最初的居民都是他捡来的被遗弃的孤儿。这些孩子都是遗失大陆上被流放的罪犯的后代，全是混血，他们的手语也是他从前教的，因为有几个孩子是天生的聋哑人。他才是那个捡孤儿回来养大的人。”而那对夫妻说是自己做的。
　　这座村庄有这样的结局半点不奇怪。混血无论在身体素质或者法术天赋上往往都不突出，甚至容易出现天生残缺，如果不是一直有强者庇护，这样一片弱肉强食的大陆怎么会有与世隔绝的净土。
　　赫莱尔接着说：“他跟一般的天使不同，体型是一般天使的三倍大，据说有六翼，但是寿命有限，这些孩子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寿命的尽头，据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六翼的天使一般寿命无尽，不会衰老。
　　米迦勒侧头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说：“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几十万年吧。”赫莱尔语气淡淡的：“最初不止他一个，应该是有同伴的。他对这些孩子提过，说那些同伴陆续都去世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他才会离开村庄。”然后遇见被遗弃的孩子，带回来，一代又一代地庇佑他们，教导他们生存，直到自己也死去。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孩子会祷告，会做祈祷的手势，还会天堂的文字。
　　在一个造物主，至高神确切存在的世界，罪犯一般不信仰神也不会向神祷告。如果不是这个天使，这片大陆不该有神的信徒。
　　米迦勒像是被什么触动了，或许是为了那个天使远离族群的孤独，或许是为了他庇护了一个村庄许多年的无私，总之他很久没有说话。
　　虽然这个故事背后的问题太多了，但他们都没有深入讨论的意思。
　　比如为什么会有一小群天使在这里，远离天堂离群索居生活了几十万年？他们也是罪犯吗？是谁把他们放进来的？为什么这群天使死去以后会有骨骼留存？他死去的伙伴的骨骼又去哪里了？一共有多少个天使死在这里？
　　——难道天堂才是最早往遗失大陆流放犯人的一方？
　　——“奇袭天使”又是什么意思？
　　——神知道这些吗？
　　“丛林里那些野兽很惧怕这些骨骼，赫莱尔，你带一块这个骨骼，跟贝因先上路吧。不要带多了，我不知道贝因那么难受会不会也跟这些骨头有关。”
　　“你要留下来？”
　　“嗯。”米迦勒指了指柜子里摆放的盒子：“这里面是这个天使的日记，被那对夫妻一把火烧掉了，剩下都是那些孩子捡回来留作纪念的灰烬和残片。我要复原它们，还得想办法照顾这些孩子，短时间走不了的。”
　　赫莱尔微眯着眼睛扫过那个盒子：“把盒子给我。”
　　米迦勒眼中有不解，但是照做了。
　　赫莱尔接过那个盒子，另一只手悬空覆盖在上面，也没有看见他念咒或者做什么其他事，总之有点点金光在盒子的灰烬和残片里闪烁，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盒子里的灰烬已经变回了大大小小的残片，字迹清晰可辨。
　　他把盒子还给米迦勒，米迦勒接过，翻找了几下，又抬头看着赫莱尔：“……你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法师。”
　　复原纸张灰烬的术法属于偏门又复杂的小法术，用起来很烦琐，还时灵时不灵，效果很差劲。米迦勒也只是曾经在紧急情况下学过，才知道怎么用。以赫莱尔恢复书信的速度和质量，他明显自己改良过这个法术。
　　能改良术法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法师。
　　“你可以给这个村子设下结界，再给他们留下足够的食物和一枚呼哨。”呼哨可以召唤他们拉车的那两头动物，据说是用它们的鳞片做的，只要在遗失大陆上吹响，那两头动物一定会感应到。
　　“遗失大陆的主城里有地狱设立的，专门收留他们这种孩子的孤儿院。等我们到主城后，再让马车回来接他们，带他们去主城。你也有你的任务，没必要为了这些事专门留下。”
　　听起来是很妥当的处置方式，但……“可他们是神的信徒。”地狱设置的孤儿院，能收留神的信徒？
　　赫莱尔答得心平气和：“那让他们学会装作不信神。神这么多年都没有理会过这片大陆上的信徒，又没有在遗失大陆设孤儿院。如果他们连这点伪装都不愿意，也不配活下去。”
　　他把米迦勒手里的木盒的盖子合上：“你也不要真的把他们当作无辜的人。在这对夫妻手下存活了几十年，说他们没有害过其他人，你信吗？人就算有那么一丝半点善意，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下也会磨损殆尽，如果心里有了仇恨，为了复仇更是会面目全非。他们现在的悲苦无害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大概也是看见你强大又心软，做出的一种伪装。”
　　米迦勒没有表示肯定或者否定，他只是说：“谢谢，恶魔没有对其他人出手相助的习惯吧？你做了这些，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恶魔的行为习惯，全世界都知道。所有跟恶魔做交易的人，付出的代价都会远远超过自己得到的——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付出了代价，也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贪婪的恶魔没有平等交易的概念，即使对同族，或者朋友也是一样。
　　米迦勒当年用七根肋骨，也只换来了魔王的几句话。
　　但那毕竟是路西法，他们又是仇敌，跟他做交易，代价昂贵才正常。
　　赫莱尔的手指滑过冰冷光滑的木盖，白皙的手指和颜色深沉的木头对比分明。他抬起头的时候，视线也与米迦勒相交：“你是真的把这些人视为了自己的责任啊……巨蛇古迈的血牙吧，可以吗？”
　　米迦勒点了点头：“可以。”
　　巨蛇古迈在三千多年前还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名字，有传说说它是巨蛇萨麦尔的血脉之一，但是确切的来源其实谁都不明白。就米迦勒个人觉得，会有这个传说更有可能是因为巨蛇古迈的名声太响，在它成了流传的故事之后，人们为了给它一个厉害的身世，强加了萨麦尔给它当背景。
　　传说怪物古迈身体庞大，无所不吞。它身体游走过的地方会形成河道，毒牙滴下的一滴液体就可以毒死一片湖泊里所有的生物。自从它出现，那块大陆上生活的人就再也没办法得到安宁。
　　那其中有不少人是信仰着神的。感受到了众人的绝望，恐惧和悲伤，慈悲的天使长加百列去精灵族找到了一个勇士。在考验过勇士之后，他赐给他一身的圣光，那些喷溅的毒液一碰到这些圣光就会变得比清水还要无力，而巨蛇庞大的身体一碰到这些圣光就会被灼烧到无法缠死它的猎物。不仅如此，他还赐给了他天使长米迦勒的箭，让他用这支箭去射穿巨蛇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鳞甲。
　　凭借着这两件天使赐的宝物和精灵族的箭术还有勇士本人的机智勇敢，巨蛇古迈后来被成功射杀。然而当他对那些离去的居民们诉说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他。迫于无奈，勇士只好回去巨蛇的尸体旁，想要带走什么作为证明。他本想带走它的头颅，然而那实在是太过庞大。最后勇士想起在传说中，那些从巨蛇口中逃生的人曾经看到过巨蛇口中有一颗血色的牙。于是他打开了巨蛇的口，果然看到了一颗几乎与巨蛇满口的鲜血融在一起的牙。那颗牙跟其他森白的牙不一样，它深深地长在巨蛇的口腔里，每当巨蛇闭上嘴时，它就会刺入巨蛇的嘴巴。让巨蛇的嘴里永远充满着它自己的血的味道。勇士几乎挖穿了巨蛇的下巴才挖出了这颗牙，并且带着它走到了村庄里。所幸这终于使他们相信，他们已经是安全的了，无需背井离乡。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英雄故事。特别是后来美丽的天使加百列再次来见了那个勇士，告诫那个勇士不可因为现在的荣耀而停下自己的旅途，于是勇士把毒牙送给了加百列，然后继续修行，在世界各个大陆上行善，留下无数传说。那颗剧毒的牙后来就留在了天堂。
　　整个故事看上去跟米迦勒没有多大的关系，除了加百列送出的那支箭。
　　有的时候人们对传说往往不会深究，比如“米迦勒的箭”到底是“米迦勒使用的箭”还是“米迦勒自己做的箭”这样的差别，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提过。
　　“如果不是因为太阳石的箭头世间罕有，父神下令又太急，你以为我想用你的手制品送人吗？”——加百列是这么解释的。
　　米迦勒只要一想起那是自己打发时间时手作的箭矢，都会由衷地佩服精灵的箭术，并且努力地让自己相信加百列是对那支箭进行过加工的。要不然世界上为什么从来没有“米迦勒大人用的箭是粗制滥造的只是材料比较好”这样的传言。
　　回到当下。巨蛇古迈毕竟是知名的怪物，血牙又是它代表性的事物，用这个换赫莱尔的帮助，只能说这又是一个经典的不对等的交易。
　　但就是这样，才不显得反常。
　　出发之后贝因听说了这个交易，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种长时间的交易……你们两个要订个契约吗？”
　　与恶魔交易都需要订立契约，但米迦勒两万年前跟路西法交易那一次路西法没让他定，这一次他也忘了。米迦勒刚想说那我们定一个吧，就听见赫莱尔回答了：
　　“不用，我相信天使的信用。”
　　这句话的语气和内容，都实在……太让人觉得似曾相识。米迦勒有点异样地看了赫莱尔一眼，想着你和你们魔王说起话来的腔调还真是挺像的。
　　“我不是说莫里。”贝因说：“他的为人我太清楚了。我是说你，万一你这一路利用完他，到了主城就把那些孩子忘了怎么办？万一地狱办的孤儿院不收他们怎么办？恶魔没有信用，我是在建议莫里定个契约约束你。”
　　他们这时候在玩桌游，赫莱尔摇着骰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向贝因：“你居然能想到这一点，也是进步了。”
　　贝因抖了抖，看得出有点怂，却还是顽强地顶住了赫莱尔的目光：“没办法，谁让上一个知名的天使跟恶魔的交易是魔王陛下跟米迦勒做的。我的撒旦啊，你能明白我吗？这种代价悬殊的交易真的很难不让人不为天使操心。”贝因看向米迦勒，也许是因为顶着赫莱尔的注视，说话有点别样生硬：“米迦勒是副君又是军队统帅，连他跟恶魔做交易都惨痛这样——你也要警惕一点啊！我都不懂米迦勒在想什么，笨死了，是我的话肯定不做这种交易……啊莫里救命！”
　　他话说到一半，求救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翻转了过来，头重重磕在地上。米迦勒也一惊，及时伸出手抱住他，才没让他其他地方也磕碰到。
　　贝因眼里含了泪，明显被撞得不轻：“你这么不想做契约吗？”
　　敢这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大人的小孩，在天堂真的很少见。米迦勒揉着贝因的脑袋，忍不住笑了。
　　赫莱尔的视线扫过他的脸，在米迦勒注意到之前离开。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在天使面前说米迦勒的坏话。”赫莱尔继续摇着骰子，说话慢条斯理的：“这样不太礼貌。”